《若不是梦呢》兰秋白雪

8、荆棘鸟的归途

　　荆棘鸟的归途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件名为“荆棘鸟”的礼服在光影下流转着凄艳的光泽。深红的丝线仿佛凝固的血液，暗金的布料如同折断的羽翼，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挣扎与呐喊。

　　当评审团主席念出“金奖：林昭野”时，林昭野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抖。她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慕北辰，他正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轻轻鼓着掌。周叙白站在他身旁，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碰倒了旁边的画板。

　　她走上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聚光灯有些刺眼，让她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那一刻，她没有看向台下那些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而是与慕北辰坚定的视线重合。

　　“这个作品，”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献给所有在黑暗中依然选择飞翔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颁奖典礼结束后，主办方宣布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金奖团队将获得与云衢大学设计系进行为期一年学术交流的资格。

　　“一年？”林昭野握着通知单，有些不敢置信，“在云衢？”

　　“对，就在顾凌霄的地盘。”周叙白凑过来，压低声音调侃道，“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让你们就这么两清了。”

　　林昭野的心猛地一沉。云衢大学，顾凌霄在的地方。这意味着她将日复一日地面对那个冷漠的背影，面对那些尚未解开的误会。

　　“昭野，如果你不想去……”慕北辰推着轮椅靠近，眼神里带着关切。

　　“不，我去。”林昭野握紧了手中的通知单，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既然他不信我，那我就用这一年的时间，让他亲眼看看，‘荆棘鸟’是如何在废墟上重生的。”

　　交流项目启动的第一周，林昭野便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除了日常的教学研讨，她和慕北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调查慕北辰父亲遭遇的真相。

　　半年前的那场意外，至今仍是一个谜。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影像。”慕北辰在云衢大学的图书馆深处，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加密U盘。他的腿伤尚未痊愈，长时间的坐立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不清的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多年前的一个深夜，地点是国外某处古老的遗迹修复现场。画面中，慕老先生正在紧张地整理着一批图纸，他的神情惊恐而急切。突然，几个黑影闯入画面，与慕老先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林昭野屏住呼吸，看着画面中那些人粗暴地推搡着老人。

　　“是‘星砂’。”慕北辰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一个跨国的非法文物倒卖组织。父亲在修复那座古钟楼时，无意中发现他们利用文物走私进行洗钱和秘密交易的证据。”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打斗声。慕老先生为了保护手中的硬盘，被其中一人从高处推下，重重地摔在石阶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北辰学长……”林昭野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无法想象，慕北辰看到这段画面时，内心是何等的煎熬。

　　慕北辰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视频。他转过轮椅，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有些沙哑：“父亲摔下钟楼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头部受创严重，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他的记忆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

　　“所以，你回国不仅仅是为了养伤？”林昭野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我需要借助云衢大学的数据库，”慕北辰点了点头，“父亲昏迷前，曾提到过一个代号叫‘星砂’的内部成员，可能就隐藏在国内的学术圈里。我必须找到这个人，找到证据，才能让父亲醒来后有一个安全的归处。”

　　两人在图书馆泡了整整一周。他们像两个潜行的侦探，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寻找蛛丝马迹。林昭野负责破解那些加密的邮件附件，慕北辰则负责比对建筑图纸上的坐标。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们有了突破。

　　“看这里！”林昭野指着屏幕上一张模糊的卫星图，“这座钟楼的坐标，和你父亲笔记上的完全吻合。而且，你看这个时间戳——”她放大了图片的一角，那里隐约可见一辆货车的轮廓，“这辆车的牌照，属于一家注册在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慕北辰盯着那个牌照，眼神骤然变冷，“我见过。在父亲出事后，我曾在他的办公室外看到过这辆车。”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怎么回事？”林昭野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慕北辰的袖子。

　　“别怕，可能是跳闸了。”慕北辰安抚着她，正准备去摸手机照明，却突然听到阅览室另一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有目的性，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有人。”慕北辰压低声音，迅速合上电脑，将林昭野护在身后。

　　脚步声在他们桌前停住了。

　　“这么晚了，还在研究古建筑？”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火光照亮了来人的半张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顾凌霄。

　　林昭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缩回了抓着慕北辰袖子的手。

　　顾凌霄看着两人紧靠的身影，眼神暗了暗，随即关掉了打火机，将未点燃的香烟塞回口袋。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图书馆今天电路检修，如果两位不想被困在这里的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顾凌霄！”林昭野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顾凌霄的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隔着黑暗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设计师，管好你的团队。这里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林昭野咬住下唇，眼眶有些发热。他还是这样，总是用最伤人的方式，掩饰他真实的情绪。

　　“走吧，昭野。”慕北辰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他既然出现了，说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换个地方。”

　　林昭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看着顾凌霄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这一年，注定不会平静。而“星砂”的真相，或许就隐藏在云衢大学这片看似平静的校园之下，等待着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