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99、第 99 章

　　宋泽一先打破沉默。

　　“我也想知道……”揪着裙子的手愈发用力，指关节都开始泛白。“你当时为什么喜欢我啊……”

　　其实这个问题刚问出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甚至开始在心里笑着自己的蠢。

　　明明就不可能得到什么准确答案，却还要坚持着。

　　“喜欢你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

　　她扬起嘴角。

　　果然是个不会让她失望的答案。

　　因为已经做好了该有的心理准备，就等着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需要理由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他也不知道理由到底是什么？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好奇心做祟，或者就像她曾经的心情那样，只是想试试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并不需要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如果非要有个理由呢？”

　　“因为我想试试违抗所有人的感觉，因为我欠啊我非要招惹你，因为所有人都不觉得我们应该走到一起啊。结果谁知道呢，你把你自己也划进那个‘所有人’的范畴。”

　　伤吧，都已经这样了，也别让自己好受到哪里去。

　　宋泽一沉默一阵，脑袋垂得更低：“你有多久没休息了？”

　　“二十个小时。”

　　她不解：“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昨天睡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吃过晚饭就没睡了。本来跟你说完晚安是该休息的，但是没有睡意。”

　　宋泽一皱眉：“你昨天什么时候和我说过晚安？”

　　“我每天都说早安晚安，在我空间，留言板。”卫儒孟淡淡地回。“去年暑假开始的，每天都说。跨年那天我把空间关了，只有你一个人能进，但是你一次也没进过。”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曾经也以为你和大家一样，恨不得把我的生活窥探得干干净净，但是你没有。”卫儒孟自嘲地笑。“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跟其他人比起来，你真的完全不一样。”

　　宋泽一没接话。

　　所以刚开始他究竟是用怎样的眼光看待她的？把她也归在于琼安那类里面吗？

　　病房里再次恢复原有的沉寂。

　　她有些冒汗，也不想在这里久留，还是打破这份寂静：“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她起身准备离开，手腕突然被抓住。

　　“你刚刚说的都是实话？”

　　这个问题再次让宋泽一心凉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程度。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纠结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是在担心她还在骗他，还是一直都不觉得她在跟他说实话？

　　“睡觉吧，你很久没休息了。”

　　“你会在这吗？”

　　宋泽一挣扎几下，却并不能抽出手臂，只能这样僵在原地：“我留在这会很尴尬，他们都在。”

　　察觉到手上的那股力道猛然增加，她下意识皱眉，扭头看过去，对上他的视线。

　　“留在这。”

　　声音很轻，很受伤。

　　不知道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但她确实听出了乞求。

　　宋泽一往床边挪了几步，垂眸盯着他：“那你睡吧。”

　　卫儒孟似乎并不满意，但已经说不出什么别的，只能乖乖躺好，把她的手也带进被子里。

　　他指腹在那道早就愈合的伤疤上划过，像是在通过这道伤口感受她那时面对冯康杰的绝望和无助。

　　但是一切都杯水车薪，他早就心知肚明。

　　这个姿势对宋泽一来说有些艰难，为了能让他赶紧入睡之后放开她的手，只能勉强被带着重新坐下。

　　手臂上那道疤被他轻抚过几遍，心跟着猛颤。

　　“现在还疼吗？”

　　“偶尔。”

　　“对不起。”

　　宋泽一第一次听他道歉，难免惊了一下，还是下意识回避：“这个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道歉。”

　　卫儒孟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看看她脸上的表情。

　　病房里没人再开口说话。

　　她盯着他慢慢入睡，总算顺利抽出手，鬼迷心窍地碰了碰他眉骨上的那块纱布，只是轻轻碰了下就立刻收回手。

　　疼吗？

　　会不会比她当时手臂上被划的这一下还疼得多？

　　大概是实在听不出病房里的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章清御还是带着身后两个好奇鬼推门走进房间。

　　看见祖宗已经安心合上眼睛去见周公，刘思锐放心地舒了口气，程俊跑到床尾把床调平。

　　章清御盯着转身准备离开的宋泽一看了好一会儿，清了清嗓子。

　　宋泽一顿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还有事吗？”

　　“下个学期打算怎么办？”

　　病床边的两个男生齐刷刷看过来。

　　“想过离开二中么？”

　　刘思锐皱眉小跑到宋泽一身边，搭住她的肩膀：“老章你这样就很伤人了啊，人家完全不知道会出这么多事，你总不能逼着一个无辜的人先走吧？”

　　“我是在为她好，如果不早点走的话，马上二中暑假的补课就开始了，要是打算留在二中，那就意味着从暑假开始就要继续面对那些人。如果不打算继续呆在这，那就提前做好准备。”

　　“不是，这……”

　　“我其实也想过。”宋泽一硬着头皮插话。“想过离开二中。”

　　寂静。

　　章清御扫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我其实今天早上是去比赛了，就是最近那个听说大赛，决赛在一中。今天一中初三补课，靳羽嘉他们都在上课，我正好碰见了。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也说了我想转学的事，他们都觉得我这个想法可行。如果可以的话，我等妈妈今天下班回去之后会跟她商量一下。”

　　“你想转去一中？”

　　“最后能不能走要等我妈妈做决定，她说了算。”

　　“可是一中那地方也……”

　　章清御的眼神恰到好处地让程俊闭嘴。

　　“算了算了，别总是拉着人家说这种话题，这不还没定下来吗，怎么感觉跟她确定要走了一样。”刘思锐嫌弃地摆手。“人家还病着的，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容易，我先送她出去吧，你们在这陪着祖宗。”

　　“那正好，程俊帮我买瓶可乐，我在这盯着祖宗，省得他等下突然又闹起来说要回家，万一我们都出去送宋泽一，指不定回来就找不着这人了。”

　　“行。”

　　目送三个人走出病房，章清御叉着腰站在原地，转身看向依旧闭着眼睛的卫儒孟，颇有些无奈。

　　“现在能跟我说实话了？”

　　想想还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迟钝，迟钝到居然没有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种种巧合。

　　他刚进门就知道这人肯定在装睡，刚刚他们几个在这说话的时候，他也是故意把话题往宋泽一身上引，为的就是想看看祖宗的反应。

　　还真不出他所料，在宋泽一自己开口说有转学的想法的时候，那人明显皱眉。

　　再加上宋泽一刚进病房那会儿卫儒孟脸上的表情变化，他就算不想往那方面猜，现实也强行把他推往那个方向。

　　瞒着这么多人，连平时关系最好的兄弟也顶多知道这人有暗恋对象而且已经追到手。

　　这么多人猜了那么多可能的人选，唯独没猜到这位年级第一兼风暴中心头上。

　　服了。

　　卫儒孟睁开眼，也没说话，只是两眼通红地望着窗外。

　　“一直隐瞒回避也不是事儿，要不要趁着他们两个没回来之前跟我承认点什么？”

　　“你都看见了，还希望我承认什么？”

　　“想听你亲口说，这样比较可信。”

　　卫儒孟轻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熟悉？

　　当初他大半夜给她打电话告白，为了防止她不相信，好像也是这套说辞。

　　“什么时候的事？就是刘思锐说你有暗恋对象的那段时间？”

　　“差不多。”

　　章清御干脆坐在病床边，颇为好奇地盯着他：“你说你让我怎么说你比较好？”

　　“蠢。”

　　蠢透了，也坏透了。

　　明明不该把她拉进这个漩涡，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非要招惹她，非要把自己的感情强行按在她头上。

　　“后悔不？”

　　“后悔什么？”卫儒孟皱眉。“能有什么后悔的？”

　　“你说现在还能后悔什么？”

　　卫儒孟重新合上眼。

　　还能后悔什么？

　　不后悔啊，只是遗憾没能履行自己的承诺，最后还把她推到了这样的深渊。

　　章清御刚想再问点什么，听见病房外的动静，还是闭嘴，大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他们两个进来的时候，病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空调还在呼呼吹着冷风，一下子把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清得一干二净。

　　章清御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自顾自盯着手机屏幕，也就在他们进去的时候抬了下头。

　　祖宗这回是真的睡了，大概也确实疲惫得不行。

　　他们小声商量了一阵，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等着小祖宗家里人带晚饭过来的时候再离开。

　　三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互不打扰，安安静静地陪着那个已经进入稳定睡眠状态的人。

　　卫儒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回去了，怀里有个小家伙在拱。

　　妈妈坐在病床边翻着一本小册子，床头柜上还放着装了晚餐的袋子。

　　“哥哥醒了！”

　　原本的寂静被这句话打破，中年女人往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你小姨去给姨父送点东西，把聪聪放在家里了。我给你做晚饭的时候，聪聪吵着闹着要来医院看你，我就把他也带上了。”

　　卫儒孟盯着怀里那个脸上挂着笑容的小家伙，满是嫌弃：“你老是跑来医院干嘛？不怕这里这么多细菌让你生病？”

　　“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作业写完了，妈妈还没有回来。姨妈说要来给你送饭，我就想一起过来。”

　　“你好烦。”

　　“讨厌鬼。”

　　“那你回去吧。”

　　“不行！”

　　“来聪聪快下来，小心压着哥哥的腿。”中年女人笑着开口。“下午还难不难受？什么时候睡的？”

　　“还好，本来也没多难受，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们走了？”卫儒孟撑着自己坐起来。“你来之前就走了？”

　　司灏聪跳下床，穿好鞋子，跑到床尾给哥哥调整床的高度。

　　“我来的时候还在呢，就说了句家里催着回去吃饭就走了。”

　　卫儒孟点点头。

　　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究竟是好还是坏，压抑得让他只想长长久久躲起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暂时不怎么愿意面对外界的环境。

　　好笑的是，“逃避”这个下下策居然成了他仅剩的选项。

　　宋欣下班回家，宋泽一还在房间里写作业。

　　听到外面的动静，宋泽一立刻停下笔，扭头看过去，迎面对上妈妈的视线。

　　“早上那个听说大赛怎么样？”

　　“还好，一二轮的时候不太稳。”

　　“叫了你平时多练，就是懒不肯学！现在好了？终于见识到自己跟其他同龄人的差距了？”

　　宋泽一没接话。

　　为什么不能等她把话说完呢……

　　“赶紧写作业，我做饭去。”

　　“妈妈，我下个学期能不能……不在二中？”

　　注意到妈妈的脸色立刻沉下去，宋泽一开始在心里敲小鼓。

　　“我是觉得二中的环境不太……”

　　“你要是全心扑在学习上，还会在乎学校环境是好是坏？我看你就是在学校想着其他的事，不然怎么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之前那事幸好是误会，那要是真的，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狗腿。”

　　宋泽一再次闭嘴。

　　“幸好是误会”……

　　这句话还真是挺伤人的。

　　“我做饭去了，你赶紧给我学。”

　　宋泽一目送妈妈装走出书房，无声地重新坐好。

　　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