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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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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宋泽一跪在爸爸的照片前,点上香,虔诚地磕了两个头。
“爸爸。”
刚喊出这个称呼,好像接下来的话就全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鼻子瞬间发酸,眼前像是蒙上一层水汽,让她不知所措。
“对不起。”
千错万错,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太乱了。
宋欣洗完衣服出来,听见小房间里的抽泣声,下意识走近。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这个地方给我的痛苦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偏偏就是我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中年女人站在门外,默默听着。
“我真的努力了,但是事情的发展好像永远都不能像我预想的那样。我真的很累了,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
宋泽一跪坐在地上,捂着脸。
“我不知道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处理的,但是我才是受害者不是吗?到底要我怎样啊……”
到底要怎样才行?
如果她离开二中的话,班上的氛围是不是会好点?
宋欣无声地离开,回到卧室,默默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宋泽一在小房间待到深夜,直到察觉出双腿已经麻木到站不起来时才突然回过神,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拿了抹布仔仔细细地把小桌子擦干净。
“算了,我再努点力吧,我不争了。他们怎么排挤我是他们的事,我努力做好我自己的就可以,对不对……”
女生勉强扬起嘴角,冲着爸爸的照片微笑。
“还有一年了,再努努力吧。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先睡觉去了,爸爸再见。”
该结束的都结束吧,最好明天睡醒就能是全新的开始。
卫儒孟在医院待了没几天就被妈妈接回家了,王医生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养着,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几个大人坐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给他养伤的时候,他闲得无聊就自己拄着拐杖回大院了。
虽说不是第一次把腿弄成这样,但是伤到眉毛还真是初次,也难怪谁都不敢跟他爸爸说这事,生怕他立刻回家看看情况。
所以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说他是摔了,就怕爸爸多问。
这段时间连训练室都没法去,真要发泄情绪就只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当然了,也没什么好发泄的,顶多是跟自己过不去。
光……真是让他又开心又难过的字眼。
章清御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立刻接起。
“听说你今天就回家了?伤养得差不多了?”
“下午就回来了,我妈说回家养,总在医院待着容易颓。”
“我这几天听到个消息,宋泽一转学了,手续好像已经交到校长那儿了。本来老秃头不打算放人的,毕竟宋泽一的成绩真的过硬,也不知道她妈妈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老秃头。”
卫儒孟沉默。
还是选择了离开是吗。
“所以你打电话是想跟我说什么?”章清御点上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之前在医院没说完的,现在是不是能说了?反正没别人。”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太乱了。”
“那你就先从最近的说起好了,你打电话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找我或者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所以是啥?”
“那天她跟我说了句话,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
“说了什么?”
“我问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她说……我曾经是她的光。”
一下子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知道那可能是她为了安慰我还是怎么样就随口说的,我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但是她说出那句话的那个瞬间,我还是信了。”
“那你喜欢她吗?”
“她是我的软肋,到现在为止,仅有的软肋。”
黑暗中的章清御吐了个烟圈。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去年夏天。我送我家那小王八蛋去上课,正好跟她在一个校区,下课的时候意外碰见的,中午就一起吃饭了。”
“所以那次抓着于琼安男朋友在街上揍一顿的人是你?之后刘思锐说他因为打游戏去晚了才害得她被冯康杰拿刀子划,通知他去的是你,所以你也知道?”
“嗯。”
章清御后知后觉:“难怪当初有人说经常在中山路那块碰见你……然后呢?”
“然后就是她生日那天,我带着小王八蛋和她一起去了海洋公园。大概就是那天确定下来的,之前只是觉得可能大家可以做普通朋友,但是那天之后我觉得不行,这不是普通朋友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互相联系的?”
“其实是我主动找的她,当时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司灏聪问她要了电话,之后几乎每个晚上司灏聪都会跟她打电话缠着她教单词。有一次我在处理事情,没空去接司灏聪,就打电话给她,让她帮忙带司灏聪去吃午饭,晚上我给她发了短信道谢,其实本来没这个想法的,也就是一时脑热。”
“但是你是怎么拖到这个学期才告白的?怎么这么久?”
“冯康杰暑假找她了,但是我八月份在外婆家,几乎断了一个月的联系,之后一段时间也挺尴尬的。国庆节正好司灏聪有比赛,我把她也叫过来看比赛了。其实主要是想看看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她一个好学生,扯上我这种人岂不是亏大了?但是见了面之后,我觉得……我差不多明白了。”
“是做了什么才让你决定告白的?”
卫儒孟始终低着头:“寒假的时候其实我有危机感,就是她身边突然多了个对我来说威胁很大的人,所以我会刻意增加和她的联系。”
“她家里这么久都没发现?”
“她应该一直都没存我的电话,应该是为了防止她妈妈发现吧。”
窗外那棵树静静地站着,像是他心里的灯塔。
他从小就喜欢坐在窗台上盯着窗外的夜景,起初是为了等晚归的爸爸,每次看见爸爸从那个方向走向家就会觉得很安心,长大后是为了能好好地思考。
虽然也想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总归能有自己的冥想时间。
好像只有盯着那棵树,他才不至于做错误的决定,想不该想的事。
只是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淡,甚至马上就要彻底消失在他脑子里。
“你什么时候决定跟她说的?”
“酥糖那件事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等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是一声叹息:“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不知道。”卫儒孟的目光愈发涣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她。”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这么用心地去经营一段感情?”
“嗯。”
因为要充分尊重她的意愿,因为他自己的顾虑太多,因为步步谨慎生怕给她带去不必要的困扰。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更加小心。
“你看看你,上次她来医院,我都把他们两个带出去了,你不能趁着那个时间跟她说清楚?非要闹到老死不相往来才开心?”
一开始听到这两个人确实有交集还觉得震惊,现在是有点诧异。
好不容易在一起的,努力排除万难表明心意,结果现在因为这么点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一个个的都把感情当儿戏呢?就不能好好地解释清楚?
这都在干嘛啊?
卫儒孟闷闷地接话:“我感觉……我没法跟她说明白。她理解的我不理解,我认为正确的她不一定认为正确。”
“所以你们两个本来思维方式就不一样还非要凑到一起去,如果不是真的喜欢,那你们凑一对干嘛?消磨时间的?”
“不知道。”
章清御彻底说不出话了。
真的服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等养好了伤再去找她?”
“你不是说她的转学手续已经在办了吗,我再去找她也没什么用,可能就这样了吧……”
“就怎样?你说放弃就放弃了?”
“是她先放弃我了。”
声音轻到好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她先说以后不想再见到他,也是她说“曾经”。
他没有说别的话的余地,也没那个机会。
章清御也没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不算平稳的呼吸声,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就这样吧。”
卧室门突然被敲响,原本思绪已经飞到外太空的卫儒孟突然回过神,扭头看向门口,轻声应门。
看见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他突然有些不安,下意识放下手机。
“吃完就刷牙睡吧,这么晚了还熬着,对伤也不好。”
“会的。”
“你吃完就把盘子放餐桌上,明天早上我会洗。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中年女人轻轻揉着儿子的脑袋。“眉毛上的伤口有没有不舒服?”
“已经都不怎么疼了。”
“明天还得去王医生那里一趟,让他给你换换这纱布,再清理一下。那我先去睡了,你别和朋友聊太晚,西瓜也记得吃。”
“晚安。”
目送妈妈走出卧室,窗台上的少年重新拿起手机。
电话那头的章清御先开了口:“你也去睡觉吧,听声音就知道你今天状态也一般,指不定这会儿你自己脑子里也乱,我要再说点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了。赶紧去睡吧,先养伤,其他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
一是考虑到祖宗现在身上还有伤,这十天半个月根本好不起来,还是好好养着比较稳妥;
二是今天信息量实在太大,他也需要点时间想清楚,或者帮祖宗想个办法出来。
挂掉电话,卫儒孟快速把盘子里的水果清掉,拄着拐杖把盘子拿进厨房洗干净,随后默默回到卧室。
盯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动态栏,默默翻着,直到看到那个红点,他突然顿住。
她今天看过他空间,下午,他午休的时候。
呼吸都跟着停了一拍,举着手机的手紧跟着开始颤抖。
是不小心点进来的,还是只为了看看留言板上那些机械性重复的讨好?
如果他这个时候说晚安,她会看见吗?
他沉默一阵,还是在留言板慢慢打出那两个字,然后立刻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眉骨那块纱布上轻轻刮了一下,无奈地收回手。
再也没有当时她碰过的那种感觉了。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想把她直接抱进怀里的冲动,那样硬撑着装睡,假装若无其事地听她说出那些话,最后让她离开。
他也挺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