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96、第 96 章

　　医院前台的几个护士注意到扶着墙颤颤巍巍走进来的卫儒孟，被他脸上的血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叫人拿来了担架，直接把他抬进急诊。

　　实在太累，甚至没撑到王医生过来，他就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有个女生泪流满面地冲他喊着什么，然而他一个字都听不清，甚至连那个人的脸都看得模糊。

　　但是直觉告诉他，应该是那个再也不想见到他的小家伙。

　　醒来的时候外面依旧大亮，周围弥漫着一股他并不喜欢的消毒水味。

　　眉骨开始泛疼，右边小腿被裹得密不透风，闷闷的，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抬不起来。

　　“醒了啊？”

　　应声看过去，卫儒孟和站在床边的医生对上视线。

　　“王叔叔……”他试图坐起来。“我……”

　　王医生走到床尾给他把病床调高，让他舒服地坐着：“你还真是越来越不懂事，幸好那道口子正好在眉毛里面，要是伤到眼睛了呢？腿也是，摔过多少次了也没见这么严重过，你出去干嘛了？听前台护士说你还是自己打车来的？逞什么强呢？”

　　他默默垂下脑袋。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这次我可没法帮你给家里瞒着啊，你必须给我在这躺着养伤，眉毛上那道口子我得定期检查，你这段时间别想着出去了，就在这待着。我会如实跟你家里说你的情况，至于这伤怎么来的，我替你胡扯几句，安分点。”

　　卫儒孟无奈地点头，心里乱成一团，脑子里也是止不住地轰鸣。

　　一是今天早上的事，宋泽一九成九是被于琼安给坑了，正好又被他撞见举着刀的那一幕，这就更说不清了；

　　二是自己现在被困在这里，不能跑去找宋泽一诚诚恳恳地说明真实情况，那天确实是他太心急，害怕她会被那把刀伤着，又怕她会一冲动就真的伤人。

　　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回想起那天她在小破楼底下说的话，就像有细细的针悉数扎在他心上。

　　下意识想抬手看看时间，注意到手腕上空落落的，卫儒孟瞬间睁大眼睛：“我手表呢？”

　　王医生没说话，似乎没听见他的问题。

　　卫儒孟急得掀开被子就打算跳下床，被王医生看见，又被重新按回病床上。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像是在盯着不听话的小孩：“你干什么去？”

　　“我手表呢？”

　　“你来的时候表上那块玻璃都碎没了，指针都不走了，我知道你宝贝那手表，叫人拿去专柜给你修了。要是专柜也没办法修的话，那真没办法了。”

　　他顿时沉默。

　　“你是没看见你那手表到底有多惨吧？你这是骨折，那手表就是粉碎性骨折，修不好可别怨别人，怪就怪你自己跑出去瞎闹。”

　　卫儒孟两眼通红地坐好，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他不敢想象表蒙全碎掉是什么样子，连指针都不走了……

　　之前跟王魏坤起摩擦的时候表蒙挨了几道划痕，修的时候都给他心疼到不行，现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胸腔里的什么东西也随着表蒙一起碎掉了一样。

　　万一真的修不好了怎么办……

　　“知道你心疼那手表，要真修不成了，我给你买块新的，或者把你之前也宝贝得不行的那块换上，就你爸带回来的那块。”

　　卫儒孟摇头。

　　不要，都不要。

　　爸爸带回来的那块是最珍贵的礼物，他甚至舍不得戴出门；她送的那块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甚至因为这块刻字手表而爱上了看时间，也逐渐喜欢那串本来被他嫌弃得不行的四位数字。

　　如果要找块新的来代替，那他宁愿不要。

　　“你这孩子……”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小护士抱着夹板匆忙跑进来：“急诊那边送上来一个伤员，您去看看吧。”

　　王医生点点头，反手在卫儒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立刻跑出病房。

　　卫儒孟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看了好一阵子，直到察觉出后颈的酸痛才回过神，闭着眼靠在身后的枕头上。

　　*

　　刘思锐他们几个当天中午就知道出事了，连带着还被通知祖宗伤得挺厉害，一个个急得团团转，然而给祖宗打的电话发的消息统统石沉大海，谁都不知道他当时打车去了哪。

　　第二天大清早又急哄哄地打电话，终于被接起，大家这才得知了位置。

　　章清御刚从外地玩了一圈回来就听说了这么件大事，把行李箱往家里一扔，拉上刘思锐和程俊往医院的方向去。

　　三个人赶到病房，正好卫儒孟的妈妈送来早饭，正盯着儿子用餐，见到三个小伙子，微笑着打招呼。

　　“阿姨好阿姨好，我们就是来看看他，也没来得及带什么东西，不好意思啊……”刘思锐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下次来肯定带点东西，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小孩子带什么东西，来就好。”

　　“怎么眉毛上面还贴纱布？伤得厉害吗？”程俊摸摸鼻子。“要在医院待很久吗？”

　　“眉骨上有道口子，正好在眉毛中间，缝了几针。腿骨折了，这段时间都得好好养着了。”

　　“阿姨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们随时都有空，都是好兄弟。”章清御给身边两个男生拖了椅子到床边。“我刚毕业，时间多着呢。”

　　“哎对对对，我们也有空的，阿姨你要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喊我们就可以。”刘思锐立刻接话。“平时您如果忙的话，让我们来就行，我们闲着呢。”

　　卫儒孟全程沉默，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饭，满脸疲惫。

　　章清御盯着他看了几秒，也大概明白了什么，只是碍于还有长辈在场，硬是把问题都憋了回去。

　　妈妈把碗勺收拾好准备带回去，正好也留点时间给孩子们。

　　刘思锐打算出去给小祖宗买点水果什么的，干脆起身跟着她一起出门，留下程俊和章清御陪着祖宗。

　　听到关门的声音，章清御终于卸下那副客气的讨好笑容，抱臂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卫儒孟：“行了，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此话一出，另外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他。

　　“什么实话？”卫儒孟淡淡地问。“不都在群里摆着了吗？”

　　“到底怎么受的伤？”

　　“上面是刀，下面是砖。”卫儒孟耸肩，像是在说着一件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没了。”

　　程俊皱眉。

　　“我问的是你因为什么受伤。”章清御比他更淡定。“有人跟我说了，你昨天掐于琼安的时候跟疯子一样，冯康杰把你拽开之后你就把气撒在他身上，你生气是因为什么？于琼安做了什么？”

　　卫儒孟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坐在病床另一侧的程俊更加好奇，下意识拿出手机来翻消息记录。

　　“是不是因为转学生？”

　　全场寂静。

　　卫儒孟故作镇静地轻笑，实际自己的心跳节奏在他说出“转学生”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乱掉。

　　“因为转学生？”程俊扯扯嘴角。“你别跟我说是因为前天的事啊……”

　　“也不会因为什么其他的了吧，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于琼安，而且卫儒孟也在场。于琼安前阵子找冯康杰的人在路上堵转学生，还顺带着把小魔头也拦下了。这么一想的话，人不就齐了吗，正好你们四个。”

　　程俊诧异地盯着章清御。

　　“靳羽嘉为了自己和宋泽一针对剩下三个，冯康杰可以为了靳羽嘉针对于琼安，也可以为了于琼安针对卫儒孟，于琼安为了自保针对靳羽嘉，也可以为了卫儒孟针对冯康杰，祖宗不一直针对冯康杰吗，这次可能还因为其他什么针对于琼安咯，大概又是转学生。”

　　卫儒孟懒得接话。

　　“怎么又是她？”程俊皱眉。“出一次事还可以说是别人没事找事，这出这么多事总该是她自己也有问题了吧？”

　　卫儒孟全程没接话，紧紧皱着眉头。

　　这都说的是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明明就是其他人没事找事，怎么到头来又成了她的问题了？

　　“哎行了行了，你出去看看刘思锐那二货去，我怕他没生活经验不会挑水果，去吧去吧，正好冷静一下再回来。”章清御笑着摆手。“赶紧去，别赖这不动，运动运动去。”

　　程俊无奈地叹气，还是起身出去。

　　卫儒孟还是没说话。

　　*

　　一中今天还挺热闹。

　　靳羽嘉前几天听说那个什么听说大赛的决赛就在一中大礼堂举办，想起那阵子宋泽一说她也进了总决赛，一下子开心得不行。

　　然而刚在礼堂里找到宋泽一，靳羽嘉立刻皱眉：“你别告诉我你的烧还没退下去啊……”

　　“妈妈还没回家，我也不想去医院，就这么拖着了……”

　　“你这也不怕拖垮你自己！你你你！你真的比余燃还傻！”靳羽嘉急得差点蹦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呢你！”

　　正好在礼堂里负责位置安排的余燃听见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以为是有什么事找他，急急忙忙跑过去，结果只看见那个气得快鼓成气球飘上天的靳羽嘉和……似乎快要倒下去的宋泽一。

　　“你真的气死我了你！烧得脑袋都快熟了还跑来比什么赛啊！为啥不去医院啊！万一这么拖下去拖得生大病呢！”

　　“我比完赛就去医院，我保证……”宋泽一乖乖举手投降。“你别生气了。”

　　“那你要是晕倒在赛场上呢？我找谁哭去？”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啊。”余燃揉揉她的脑袋。“现在着急也不是办法。”

　　“团委办公室主任来得正好，我要求给二中宋泽一推后比赛时间，让她先去医院打针。”

　　“赛程安排早就定了，二中跟一中是第一轮，而且整个比赛是车轮制，推不了。”

　　靳羽嘉让宋泽一靠在她身上暂时休息一下：“那宋泽一还在发烧怎么办？状态差成这样也太影响发挥了吧？”

　　“你这个样子能撑多久？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弃比赛吧，身体要紧。”余燃坐在宋泽一另一侧，满脸担忧。“去打针吧，我送你去校医院？”

　　“没事……我可以的。”

　　“你可以个鬼哦。”靳羽嘉心疼得不行。“说真的，放弃比赛吧，直接去医院，我逃课陪你去。”

　　宋泽一刚打算开口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有些迷茫地按下接听，在靳羽嘉和余燃两个人好奇的注视下走到一边。

　　“我刘思锐，那个……卫儒孟他昨天受伤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就……”

　　宋泽一皱眉。

　　受伤了？在医院躺着？

　　还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