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94、第 94 章

　　“宋泽一，别瞎想，赶紧把刀给我。”

　　卫儒孟撑着伞步步向前，担忧又焦虑。

　　“你抓着刀干什么？不怕弄伤自己吗？”

　　宋泽一扬起嘴角，在他即将伸手过来抢的时候，突然后退了两步，再次举起刀。

　　笑话，天大的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我？伤害于琼安？你们确定？确定是这样？是我要伤害她？而不是她要伤害我？”

　　太好笑了，真是个绝佳的笑话。

　　卫儒孟被她脸上的表情和突然对着他的刀尖吓到，手臂突然被抱住。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卫儒孟我求求你……求求你看看，她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说她不是这种人吗，那她为什么……”

　　他本就烦躁，反手用力，直接把于琼安甩在地上。

　　手里的雨伞被甩开掉在旁边，于琼安瘫坐在地上，睁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给你三秒，滚。”

　　“卫儒孟你看清楚受伤的是我！是我！”

　　宋泽一无声地笑，转身就走，连刀都忘了扔，伞还扔在原地。

　　“三。”

　　“你为什么护着她？”于琼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受伤的表情。“为什么？”

　　“二。”

　　在于琼安那个耳光挥到他脸上之前，卫儒孟伸手扣住那只手臂。

　　“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现实？”于琼安整个人都在颤抖着。“能不能不要总是误会我？我做错什么了？”

　　“宋泽一伤害你？你哪来的脸？”

　　卫儒孟打算直接带着小家伙离开这里，却意外地发现人不见了，心瞬间悬起来。

　　于琼安看着他突然急急忙忙跑向地铁站的背影，立刻叫住他：“卫儒孟！”

　　被点名的男生也确实停在原地，转身，大步走回来。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脖子已经被死死掐住。

　　“卫……卫儒孟……”于琼安费力地挣扎着。“你……”

　　卫儒孟往旁边一甩，把她整个人丢进人行道边的积水里，踩着那声尖叫，从地上捡起宋泽一的雨伞，大步跑向地铁站。

　　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有多担心。

　　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千万不要。

　　刚刚看她的表情就觉得可怕，这会儿又一个人跑走，还浑身湿透，他不担心都是假。

　　问题是能去哪？回家吗？

　　在地铁站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影，他急得一口气打了十几个电话，然而一个都没接，到后面直接关机。

　　他硬逼着自己站在原地冷静了半分钟，还是决定去她家楼下等等看。

　　他都不敢想象她的心情究竟怎样。

　　今天还是她的生日，礼物还在他口袋里，连“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莫名其妙对面这种事。

　　到底什么情况？

　　于琼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那把刀到底怎么回事？谁的刀？为什么最后会在宋泽一手里？

　　是不是她从于琼安那里抢过来的？

　　她怎么会突然从于琼安手里抢东西？不怕自己受伤吗？

　　整条巷子都没人。

　　他都快疯了。

　　一个个的都在搞什么？

　　卫儒孟不甘心地在小破楼下面等了十几分钟，期间还一直试图给她打电话，却都是徒劳。

　　等到有些不耐烦了，他冲上楼，在她家门口纠结了好一阵，确认里面没有什么声音之后，小心翼翼地敲敲门。

　　没人。

　　他边打着电话边重新下楼，刚走出小破楼就看见她垂着脑袋从巷子口慢吞吞地走进来，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那把刀居然还在她手里。

　　卫儒孟把刀抽出来扔在地上，晃了晃她的肩膀：“看着我。”

　　宋泽一并没有抬头，依旧垂着脑袋看着脚下的路，直接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再次被拽住手臂，她被一股蛮力拖到他面前，下巴被扣住，被迫抬头看着他。

　　“我在跟你说话，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那把刀是谁的，怎么会在你手里？还有，你一开始在跟于琼安抢什么？就是这把刀吗？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依旧沉默，视线飘散，并没有跟他有任何眼神接触。

　　“宋泽一。”卫儒孟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在跟你……”

　　“我是想伤害她。”宋泽一打断了他的话，颇有些不耐烦。“她没说错。”

　　卫儒孟顿住。

　　她在说什么？

　　“刀是我的，我确实随身带着，今天正好在路上碰见，我没多想就拿着刀过去了。看她身上的伤都已经快好了，我想再添几道新的，这样我会很开心。”

　　他诧异地盯着她的脸：“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听这种话吗？我都说给你听好了。我确实想伤害她，我恨不得捅死她。”

　　反正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那她就疯吧，跟这个世界一样疯就好了。

　　是吧，只有在她发疯的时候，才会有人愿意以看戏的眼光来看她。

　　卫儒孟的愤怒越来越明显：“说实话。”

　　“我已经说了好多遍，你还想怎么样？我想伤害她，刀是我的，说完了。”

　　不是想听吗，那就都说了。

　　多好玩，是吧。

　　她从来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还指望自己成为玩家，真是荒谬至极。

　　她想笑，笑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彻底明白过来，笑自己的蠢，笑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是却还妄想着得到点什么。

　　卫儒孟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冷冽，暗暗叹了口气，敛去那份暴戾，重新换上那份她所独有的温柔。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刚刚被吓到了，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想伤害她，我讨厌她，我已经说了这么多遍，你怎么还要我重复啊？我从来就不是完美的人，我也知道我很坏，他们都没说错，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就是在说实话啊，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碰见你们所有人，后悔来这里，后悔没有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后悔刚刚没有捅她，我特别后悔。明明所有人都在警告我了，我还是这么我行我素一意孤行。我错了，错得离谱。”

　　卫儒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想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却被她一次次推开。

　　她说后悔碰见他，天知道这句话多伤人。

　　见她真的在用全身的力气抗拒他，卫儒孟干脆也不再刻意为难，再次压低声音。

　　“今天过生日，其他的事情先不想了好不好？”

　　宋泽一突然笑出声，眼泪夺眶而出，借着瓢泼大雨肆意地往下掉。

　　他还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生日”这个词从他口里说出来，怎么满是嘲讽的意味？

　　卫儒孟实在担心，下意识想抱抱她。

　　宋泽一像是避开什么害怕到极致的东西一样大步后退，整个人缩进小破楼里。

　　“你别过来。”

　　卫儒孟定在原地，满脸担忧地看着她，突然有些不安。

　　她这是怎么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伤害任何人，我完全不知道今天于琼安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你冷静点，好不好？”

　　宋泽一笑着摇头，疯狂摇头。

　　她不想再花任何心思去思考这种事了，真的太累了。

　　今天又是因为于琼安，又是她。

　　他会不会跟上次那样扯出余燃，然后再吵架？

　　“我不玩了，我退出，对不起，以后……”宋泽一连声音都在抖。“别来这了，再也别来了。我求求你，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真的不好玩……”

　　说完转身就跑，还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来不及擦掉，急急忙忙往楼上冲。

　　卫儒孟直到听见那声能把整栋楼都震得抖三抖的关门声才回过神，手里还握着她那把湿哒哒的雨伞，脑子一片空白。

　　她说以后别来了，意思是……

　　手机振动，他只是木然地拿出来，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按下接听。

　　“哥哥！你有没有帮我把生日卡片送给姐姐？”

　　卫儒孟没说话。

　　“哥哥？哎？信号不好吗？我听见那边下雨的声音了。”

　　“给了。”

　　声音轻轻的，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给自己宣读审判书。

　　“那就好，姐姐说了什么吗？”

　　“她说很喜欢。”

　　“好！”

　　司灏聪兴冲冲地跟身边的人说了句“姐姐说很喜欢我做的生日卡片”之后，重新凑到电话听筒边。

　　“姨妈还要我问你今天晚上回不回家吃饭，爸爸和姨父今晚回家。”

　　“回。”

　　法槌敲下。

　　挂掉电话之后，卫儒孟默默走进小破楼，一步步往上，直到停在那扇门前。

　　他还想着或许会有挽回的可能，但是真正面对这扇门的时候，好像一切的勇气都不复存在。

　　她生气了，这回气得很彻底，还让他以后再也不要找她。

　　大概是因为正好在见到于琼安之后不久就见到他，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控制自己的语气就让她把那把刀交出来，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但总归她生气了。

　　卫儒孟把那把雨伞放在门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做得很用心的小卡片放在门口的小地毯上，蹲下的那瞬间，又鬼使神差地把它从门缝底下伸进去，随后重新站直，慢吞吞地转身下楼。

　　至于他的礼物，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还安静地躺在他口袋里，无声地宣誓着存在感，每次不小心碰到，胸口的那处好像都会痛一下。

　　宋泽一洗了个冷水澡，把那身湿透的衣服换下。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还在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是真正回过神的时候，她又不想清醒了。

　　挪回客厅，从同样湿得不像话的包里翻出那些被她仔仔细细夹在防水试卷袋里的讲义和练习，又把包扔进洗衣篮。

　　她没有错过门缝那儿的小卡片，从地上捡起来，才看一眼，嘴角跟着扬起，顺带着把已经挂在眼眶里许久的眼泪也带了出来。

　　生日，今天居然是她的生日。

　　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边，靳羽嘉悠闲地坐在角落里抖着腿刷消息，不时还有人摸黑钻过来送点好吃的，她都乐呵呵地接下。

　　自己拆了一点跟身边的人分着吃，剩下的全装包里，打算下次和小寿星见面的时候全给她。

　　看见群里突然暴涨的消息记录，叼着棒棒糖的小魔头面无表情地点开，慢慢往上翻。

　　顿住。

　　前前后后把这段话看了不下十遍，确认自己没漏掉字以及没看错之后，她把纸棒直接从嘴里拽出来。

　　凑过来准备找小魔头聊天的男生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

　　这是咋了？

　　前一秒还笑嘻嘻的，现在怎么一副想找人打架的表情？

　　“看见啥了啊，怎么这个表情？”

　　靳羽嘉急急忙忙开始收拾东西，身边的男生依旧懵着，上前帮她把桌上的东西装进包里。

　　“你帮我跟我们班班长说一下，如果等下点名就让他帮我在花名册上签个到，保不住就算了，检讨我过两天写，我有点事必须先走。”

　　“出事了？”

　　“我先去看看情况，有需要的话会叫你。”

　　“注意安全啊小祖宗。”

　　“别叫我小祖宗，我现在听到这个外号都反胃。”

　　男生目送小魔头匆忙往外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

　　不对啊，之前喊她小祖宗的时候，这魔头只是翻白眼，今天怎么反应这么大？

　　还是说……那位真正的小祖宗惹到她了？

　　他刚回到座位，消息框突然被戳了一下。

　　注意到正好是小魔头发来的消息，男生立刻点开，微微皱眉，迅速打字回复。

　　【帮我叫人，地址等下发给你】

　　【多少？】

　　【十个以上】

　　男生愣了。

　　谁把小魔头惹成这样？

　　之前冯康杰那狗东西来一中堵人的时候顶多五六个人，小魔头这回要叫十个以上？

　　地址很快就发来，他立刻转发到小群里。

　　【安排下去了，明天会早点去的】

　　【谢谢了】

　　靳羽嘉撑着伞赶到宋泽一家楼下，快步上楼敲门。

　　等了几分钟，门被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