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89、第 89 章

　　暑假第一次课，宋泽一到得有点晚，一进教室就看见已经坐在余燃身边乖乖刷暑假作业的靳羽嘉，笑着走上前。

　　“我的天你终于来了！你带了暑假作业吗？救救我。”靳羽嘉像是看见救世主一样抓住宋泽一的手臂。“我真的要没命了。”

　　“带了啊。”

　　“快快快给我看一眼英语。”

　　“靳羽嘉你又抄作业。”余燃冷不丁地接话。“你语文写完了没？”

　　“那行你别抄。”

　　余燃立刻噤声。

　　“你们这是怎么了？”宋泽一被逗笑。“怎么这么着急？”

　　“我们老师说了，这本暑假作业写完就行，返校那天交上去简单看一遍，虽然不要求正确率，但是要认真写完。我看见这厚厚几十页英语就头疼，你不是前两天就说你写完了吗，我全盘借鉴一下。”

　　宋泽一笑喷。

　　可爱鬼。

　　“老师说这本暑假作业完全没有任何价值，但是市里要求写，我们也没办法。”余燃耸耸肩。“靳羽嘉快写完语文了，我数学还差一面，争取中午就把这本暑假作业全部借鉴完。”

　　坐在最里面的宋泽一笑着点点头。

　　市里统一发的假期作业一向被重点中学的老师诟病，题目老套，还不给配参考答案。

　　然而就算众多老师联合抵制，市里还是一点改进的想法都没有。

　　也是，抄完一遍就算了，宝贵的时间要拿来做更有用的事情才好。

　　暑假开始学初三的东西了，虽然学校在放假之前就已经涉及到初三的部分内容，但是讲得并不详细，班上很多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一中压根没讲，也难怪靳羽嘉听到那些知识点的时候那表情像是刚被开启新世界大门。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正好旁边那桌在聊学校补课的事，余燃一下子来了兴趣。

　　“你们二中暑假不补课的吗？”

　　“补啊，但是从七月底开始，相当于我们先放大半个月的假，然后开始补课，一直补到开学。”宋泽一耸耸肩。“你们的补课安排呢？”

　　“我们学校不怎么补课哎，虽然这个星期就开始，但是一周就补两天，而且正好和这里的课错开了。你要是之后学校的补课撞上了这里的补课怎么办啊？”靳羽嘉皱眉。“而且这样跑来跑去也太累人了吧？”

　　“我妈妈说了，如果之后课程撞车，我就把我的课调到晚上，正好妈妈能接我回家。”

　　“晚上？那岂不是一整天都在上课？压力那么大干嘛啊。”靳羽嘉似乎很不满意。“这是阿姨说的？”

　　宋泽一点头。

　　剩下两个人都默默摇头。

　　无语。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三个人在地铁站分开，宋泽一背着包往家的方向走，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那个靠墙站着的男生。

　　宋泽一大步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总感觉今天的氛围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奇怪，她只能等着。

　　卫儒孟垂眸盯着脚下的地，沉默半晌，抬起头：“之前不是说有事想问我？”

　　“嗯。”宋泽一低声回。“但是一直联系不上，我也怕你在忙，就没联系你了……”

　　“我在我爸那。”他轻轻地回。“你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我也没法回，部队里管得很严格，我没什么机会碰到手机。”

　　她没说话。

　　这个理由……

　　想起之前于琼安说的那些，她心里似乎有点不是滋味。

　　卫儒孟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指腹在她脸上刮过：“之前确实太忙了，没接到电话，我回的时候，可能你已经睡了。现在可以问了，什么事让你纠结这么久？”

　　“就是……”

　　卫儒孟皱眉。

　　之前就在好奇她究竟有什么事能憋在心里这么久，现在见到面，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更加好奇。

　　“你之前不是说你去你爸爸那边待着吗，大概半个月左右。在那之前，你在哪里？”

　　卫儒孟顿住：“你想问什么？”

　　“就是问这个。”

　　宋泽一在暗暗深呼吸。

　　如果于琼安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那几天卫儒孟在医院照顾她，但是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或者可能他那几个兄弟知道，但是她不知道。

　　如果卫儒孟说那几天在部队，那她不知道要相信谁。但是相比之下，还是更愿意相信他的话。

　　只是现在看到他这副难得犹豫不决的表情，她心底就已经有了答案。

　　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要通过别人来告诉她。

　　甚至，哪怕是那些男生来告诉她都好，为什么非要是于琼安，为什么非要是那样的语气。

　　“是在部队里对吧？而且你家里有人生病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对不对？”

　　“谁跟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在部队里？”

　　“到底是谁？”

　　卫儒孟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他一次次被医生护士叫去医院的那段经历几乎没跟外人说过，只简单跟刘思锐那群人提了几句，他们不可能会往外说。

　　现在她这么问，摆明是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只可能是于琼安那边的人。

　　宋泽一微微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她不想真的跟他在这里吵起来，还是打算先上楼冷静一下。

　　她的手腕突然被抓住。

　　“于琼安找你了？”

　　卫儒孟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平时面对她时的温柔，只有满满的寒气，甚至像是在质问。

　　宋泽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是不知道，如果现在承认，那他八成会去找于琼安。

　　于琼安知道之后，肯定会反过头来找她，那时候就肯定不是坐下来好好谈了。

　　但是如果不承认的话，他或许会说出更多人的名字，那恐怕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

　　所以点不点头？

　　卫儒孟看她脸上的表情，心里已经了然，松开手。

　　那一刻他甚至想直接剁了于琼安。

　　她受伤是她自己的事，他被叫去医院是被迫的，为什么还要把宋泽一扯进来？

　　“什么时候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泽一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你冷静点。”

　　他现在这样的态度就是逼着她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全说出来，但是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宋泽一深呼吸。“如果她真的是因为那件事受伤，她希望你去关注她，我不会说什么，你不用瞒着我。”

　　卫儒孟突然冷笑一声：“你不觉得你现在有点高姿态得过分了？”

　　那瞬间涌起的愤怒和不满，甚至让他忘了她在说着这么多话的时候会急得眼眶通红的习惯。

　　她愣住。

　　“伤害自己就对了？逼着毫无关联的人去关心她就对了？你考虑别人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你要是当时知道你男朋友去照顾前女友不管你了，你说得出现在的话？那你是不是还觉得我看见你跟余燃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应该无所谓？”

　　“这跟余燃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提到余燃就变得跟刺猬一样。我瞒着你是为了不让你想多，因为我去医院是被迫的，于琼安自作主张把紧急联系人写成了我，医院只能联系我。那几天我是在医院，之后我也确实在我爸那里。你信她还是信我？”

　　宋泽一两眼通红地看着他。

　　“我提到余燃你就激动了，那你提到于琼安我就不应该生气吗？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不喜欢余燃跟你走得很近，但是他最近在做什么？你就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她步步后退：“我什么时候跟余燃有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了……”

　　“一起出去吃饭是什么？一起逛商场是什么？”

　　宋泽一多少有些被误解之后的疲惫和无奈：“谁跟你说只有我们两个？”

　　这下愣住的是卫儒孟。

　　“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我保证，跟你在一起之前之后，我都跟余燃没有任何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一起出去吃饭也好还是一起出现在什么地方也好，身边都有靳羽嘉。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从来没有。”

　　她已经退到了铁门边。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如果当初没有那几张照片，就不会捅出现在这么多事，如果不是因为我，于琼安也不至于做出那种事情。知道自己男朋友去照顾前女友是会不开心，但是我看见她身上那些伤口的时候甚至觉得有鞭子打在我脸上，比刀子还难受。”

　　卫儒孟愣愣地盯着已经颤抖到话都有些说不清楚的宋泽一。

　　“我只是希望你来告诉我，没必要等到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行踪。就像之前那样，你跟我说你去你爸爸那里待很久，我会等，我尽量不打扰你。我不想别人来告诉我这么令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令我震惊的事情。如果是你来告诉我她自残了还把你作为紧急联系人，我都不会觉得这么累。”

　　卫儒孟慢慢走上前，想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但被她避开。

　　“我跟余燃的关系一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别的因素掺杂在里面。你可以觉得我就是那些人说的那样不堪不干净，你要那么想的话我也无所谓，但是能不能别误会我朋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冷静点行不行？我没有那么想过你，完全没有。”

　　卫儒孟都要被逼疯了。

　　这都扯到哪儿去了？

　　他什么时候觉得她不堪不干净了？非要靠贬低自己来端着朋友吗？

　　“如果我认为你是那种人，我有必要跑来跑去找证据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有必要把自己推进去吗？”

　　宋泽一就这么盯着他，眼里满是她不曾有过的绝望，在心底重重地叹气。

　　她早该知道的，他跟她明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思维的方式和角度都不同，非要扯在一起，结果就是谁都不相信谁。

　　她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也蠢得可怕。

　　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像是心上吊着个铅锤，她需要一个人待着好好冷静一下。

　　没再等他说接下来的话，宋泽一转身就跑，甚至连他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