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60、第 60 章

　　卫儒孟其实完全没想到会在回学校的第一天就碰见她。

　　原本不打算让她看见他手上的纱布，省得又让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这段时间先暂时躲躲，等拆了纱布再去找她，结果谁知道正好就在校门口碰上。

　　宋泽一今天起早了点，走到二中大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对面方向来的人，视线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睛看向别处，落在他手上的时候，突然顿住。

　　他这是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盯着我看干嘛？”

　　她突然回过神，想起那天晚上的电话，脸一下子涨红，局促地摸摸鼻子，也没说话，转身跑进学校。

　　卫儒孟站在原地茫然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才说一句话，她居然就跑了？

　　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很吓人？语气不太好？

　　还是纱布又把她吓到了？

　　让她想起来曾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想想还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出现在她面前确实挺尴尬，他也只能作罢。

　　宋泽一喘着气回到教室，懊恼地抓抓头发。

　　什么啊，为什么现在看到他就会想起来那天的四个字……还一直单曲循环似地在脑子里滚动播放。

　　手上的伤严不严重？怎么感觉比上次要严重一些……

　　天呐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卫儒孟在零班外面盯着她急匆匆跑来跑去的身影，仍旧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

　　从早上见面之后就魂不守舍的，刚刚跑上讲台的时候还差点摔了，她想什么呢？

　　王茵从小卖部买了早餐上楼，正巧看见悠闲地靠在零班对面窗台上的男生，笑着走近：“祖宗怎么又伤了？”

　　“听这口气，是觉得我没死有点可惜？”

　　“不是啊，好歹同校同学，受伤了应该关心关心才对。”王茵干脆也靠在窗台上。“听冯康杰说了一句而已。”

　　“那真是谢谢了。”

　　“最近经常看到祖宗在这儿啊，怎么，看上我们班谁了？上次我发现祖宗跟转学生走得近，但是她说不清楚，我就放弃了。难不成是杜梦婷？”

　　他有半秒的怔愣，旋即轻笑：“这么在乎转学生？”

　　王茵笑着凑近身边的人：“那可不，她现在可是重点关注对象。”

　　卫儒孟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已经没了温度：“对一个好学生下手，你们也真做得出来。”

　　“尚洁颖和杜梦婷曾经不也是好学生么。”王茵抱臂。“成绩还能说明人品了？我不也是零班的么？”

　　“你是垃圾，不代表别人也是啊。”

　　她一下子愣住。

　　“你靠背景，不代表别人也靠啊。”卫儒孟扭头看着身边的王茵。“你见人就攀关系，不代表别人也是啊。”

　　“我什么时候见人就攀关系？开玩笑有个度吧？”

　　“你说过冯康杰一般不会撒谎，那他说的话，我应该能相信吧？”卫儒孟扬起嘴角。“上次谁用转学生威胁我的？我只不过找冯康杰做了信息交换而已，这么紧张干嘛？看你这表情，是我得到的消息不准？”

　　“你……”王茵暗暗咬牙。“是又怎样？我攀谁跟你有关系？”

　　“是没关系，大家难得校友一场，关心一下总没错。”卫儒孟点点头。“注意身体。”

　　王茵差点一个冲动就一耳光挥上去了。

　　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王八蛋。

　　“那祖宗是为了谁站在这？”

　　“为了你啊。”卫儒孟眼里明显多了一丝带着鄙夷的戏谑。“校友要关心我，我人不在可不行。为了不浪费这份关心，我还提前来了。”

　　“卫儒孟。”王茵咬紧后槽牙。“你真的很王八蛋。”

　　“你更愿意听‘半斤八两’还是‘彼此彼此’？”

　　王茵抽抽嘴角，也懒得继续跟他废话，大步走向教室。

　　*

　　宋泽一中午回家换了身衣服，最近开春，下午体育课自然是要好好运动一下。

　　再次回到班上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人，还都在午休。窗帘全部拉上，周遭一点声音都没有，讲台上堆着还没发掉的练习册，黑板也没来得及擦。

　　拎着随行杯走到座位边，她刚准备去把作业发掉，无意间注意到那张对折后贴在她笔袋上的蓝色便利贴，好奇地摘下来展开。

　　【下午上课之前来天台一趟】

　　落款是“W”。

　　心跳猛然加速，她下意识四处看了一圈，确认大家都还在和周公聊天之后，有些急促地把便利贴折成小块，塞进笔袋里。

　　天台……是有什么事吗。

　　等等。

　　之前有人在她桌上放了瓶饮料，也贴了写着“W”的便利贴……不会也是他吧？

　　纠结几秒，宋泽一还是走上讲台，把各组作业下发到小组第一排，随后简单整理好自己的桌子，往外走的每一步都在犹豫和紧张。

　　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今天早上还看见他手上的伤，会不会跟她有关？

　　站在天台门口，她还是无数次在心里反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地上来，心里止不住地敲小鼓，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可是上都上来了，现在跑的话，他会听见的吧。

　　她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正在玩手机的少年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其实紧张的是他才对，中午回家吃饭换衣服之后，睡了二十分钟就过来了。

　　给她留小纸条的时候还一直在担心周围的人会突然醒过来，走进走出零班大门都刻意压着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害得他全程跟做贼似的。

　　等在这的过程中还在不停地问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她究竟会不会来。

　　在看到她的那瞬间，他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不管对不对，她来就好。

　　宋泽一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反手轻轻关上门，像是亲手给他心里的牢笼扣上枷锁，落锁声清晰得让他心颤。

　　“过来。”

　　她微微颤抖着上前两步。

　　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应该不是最坏的情况。如果真的是坏事，他的语气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再过来。”

　　他强行抑制住那股想把她拉到身边的冲动，保证充足的耐心。

　　毕竟她不是猎物，不需要他太过急躁，慢慢来就好，省得吓到她。

　　看她慢慢吞吞就是不肯上前的样子，卫儒孟无奈地在心里苦笑。

　　他是给她留下了多坏的印象？

　　还是没能控制住那头即将嘶吼着挣脱铁链的困兽，他直接往前走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盯着她。

　　那瞬间，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彻底紊乱，连瞳孔都抑制不住地骤缩一下。

　　“我又不做坏事，你干嘛这个表情？”他好笑又无奈。“慌什么啊。”

　　“你……”她已经紧张到话都说不出来了。“为什么来这？”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找你上来问罪的？”

　　“我……”

　　问罪？她是又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做错了事或者说错了话吗？

　　是不是跟他的伤有关？

　　难道又牵扯到了冯康杰？

　　真是要命了，到底有没有人能够告诉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对啊？总是这样莫名其妙让别人生气难受可还行？

　　退一万步讲，她没想惹到任何人，就不能让她知道前因后果吗？

　　卫儒孟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多了，伸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把她拉回神。

　　“我不知道……”宋泽一吃痛地看着他。“真的。”

　　“行吧，我说实话好了，我上次给你发短信是什么时候？”卫儒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记不记得？”

　　宋泽一眨巴眨巴眼睛。

　　这是哪门子的问罪？

　　然而注意到他脸上那副非要问出点什么东西的表情，她还是乖乖在脑子里翻来倒去找了好一阵。

　　“不……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上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真得记不太清楚。”

　　真没什么印象了，上次他说那句话之后，她就刻意不再碰手机，生怕再看到什么能在她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的文字。

　　正好这几天又在忙着准备开学后第一次月考，学习任务还不轻，妈妈盯得也紧，她就更没什么机会碰到手机了。

　　“都过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点反应？”他的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愣是吓得她又往后小小退了一步。“你真的是木头做的？”

　　“你……在说什么？”

　　“从去年暑假开始就吊着我，现在居然还不理我。我说‘我喜欢你’之后这么久都没点反应，你想干嘛？又打算晾着我不管了？”

　　宋泽一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脸唰的一下红透，脑袋垂得低低的，嗓子眼像是堵着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抬头。”

　　看到她这个反应，一股带着甜味的兴奋突然就在心里炸开。

　　她简直被他逼到快就地刨个洞钻进去，奈何又不敢违抗他，弱弱地抬起头，耳朵都是红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着，视线忽闪，硬是不肯直视他的眼睛。

　　“很怕我？”

　　“嗯。”

　　“怕什么？”

　　“就是……”

　　校园慢慢喧闹起来。

　　宋泽一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完全不知所措。

　　这是要干什么啊。

　　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