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58、第 58 章

　　吃过晚饭，卫儒孟被爸爸拽着去训练室做了几组力量。

　　父子俩在大院里边散步边聊着人生，卫儒孟却有点不在状态。

　　因为口袋里的手机前后震了两次。

　　他下意识觉得可能是她，但是碍于爸爸在身边，还是忍着没拿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握住，不时还轻轻挠一下，痒得难受，又抓不着。

　　等到终于能回家，卫儒孟在爸爸的视线下飞速拿了衣服去洗澡，甚至站在花洒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有些恍惚。

　　刚刚拿衣服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眼屏幕，好几条消息，“宋小二”的短信藏在一堆未读消息中间。

　　就像她一样，始终小心翼翼的，生怕他发现她似的。

　　可是他又不瞎，就算她藏到只露出一点点脑袋，他也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并且准确地揪住她的兔子耳朵，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从卫生间出来，听到有人敲门，还在擦着头发的卫儒孟大步走过去。

　　看见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高举双手的司灏聪，卫儒孟立刻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把小家伙扛在腰间带进屋子里，后面的夫妻笑着跟进门。

　　“电话作业做完了没有？”

　　“做完了，姐姐还说我读得很好，老师也说我读得好。”

　　卫儒孟微微点头，把小家伙放在沙发上，自顾自上楼拿了手机，回到客厅陪长辈们坐着。

　　他们聊他们的，他只需要坐在旁边就行，说不说话都无所谓，主要是为了礼貌。

　　【嗯，他这次读得很好，下功夫了】

　　【成天在院子里追着猫跑来跑去能下多少功夫，你就宠他】

　　【毕竟小孩子嘛，要求不用那么严格的】

　　【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每天被我爸拎着出去跑圈了】

　　【那是你厉害】

　　【不客气】

　　宋泽一无奈地笑。

　　还真是给点好处就上天的小孩子脾气，本质上和司灏聪没差，怪可爱的。

　　虽然这个词实在是无法和平日里那个在学校呼风唤雨的小祖宗联系起来，但在家人面前的卫儒孟又确确实实是那个可爱温柔的模样。

　　还真是矛盾。

　　耐不住司灏聪的央求，两边长辈都同意让他住在这里。司灏聪兴奋地跑去刷牙洗脸，然后冲进卫儒孟的卧室。

　　卫儒孟送走两位长辈，把毛巾扔回卫生间，简单收拾一下就拿着手机上楼。

　　等他回到房间，被窝里的司灏聪已经半梦半醒。卫儒孟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台上，单手撑着脑袋，盯着那个小家伙。

　　“你不睡觉吗……老师说要早睡早起……”

　　声音小小的，轻轻回荡在耳边，像是小锤子，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耳膜。

　　“我在想一个很难的问题，想不出结果，睡不着。”

　　“什么问题……”

　　“你会和你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吗？”

　　“会呀……”小朋友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我跟姐姐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她说她也喜欢我……”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卫儒孟久久地盯着那个已经进入梦乡的小人儿。

　　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手机振动。

　　【我睡了，晚安】

　　卫儒孟默默看着屏幕，指尖隔着空气从那行字上划过。

　　或许，要不要试一次呢。

　　司灏聪都有那个勇气，为什么他没有；司灏聪都能得到回应，为什么他在还没开口说的时候就以为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他扭头盯着窗外的夜景，努力让那颗跳动速度接近爆表的心平静下来，却都是徒劳。

　　大院里很安静，像是全世界都静止，只有路灯还在顽强地照亮着面前那块小小的区域。树叶没有摇动，老树仿佛专门为了黑夜而生，静静地立着。

　　不管谁经过，不管有什么东西飞过，它都那么立着，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对面的房子已经没有灯了，似乎大家都已经进入梦乡，甚至被窝里那个小家伙的呼吸声，他也能清楚地听见。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他深呼吸过后拿起手机，没有停顿地一口气打完，发送。然后立刻把手机放远，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极度不安地盯着屏幕。

　　其实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司灏聪跟她说喜欢，那大概只是小朋友的童言无忌，她或许也是那么认为，所以也对他说喜欢。

　　可是他跟她说喜欢，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会不会以为这是某种形式的恐吓，或者被吓到再也不愿意见他？

　　这句话会不会给她带去负担，或者给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紧张到开始不住地颤抖。

　　宋泽一刚合上眼睛就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阵振动，想了想还是决定拿过来看一眼。刚解锁，突然愣在被窝里。

　　是彻底愣住，仿佛血液都跟着停止流动。

　　她几乎立刻翻身坐起，盯着屏幕上短短的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又像是浩瀚宇宙里两个天体毫无预兆地相撞，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瞬间爆发的热量，让她害怕。

　　他……在开玩笑吗？

　　一定……是的。

　　她以为这份小小的感情不会令人察觉，谁知道还是被人拎出来，像是炫耀，在她面前摇摆。

　　害怕，不安，莫大的惶恐和不解，完全盖过了那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甚至已经做好了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的打算。

　　现在这样，就像是把她心底的抽屉猛地拉开，任由那颗被她藏在最深处的心跳出来，冲向自由，冲向喧嚣。

　　是开玩笑吧……或者和谁打赌输了？是开玩笑吧。

　　她犹豫了快十分钟，还是决定回复。

　　打字的手抖得厉害，总是按错键，也不知道为什么。

　　卫儒孟看到屏幕突然亮起，想都没想就直接抓过来，等到看见屏幕上那条未读短信才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你和朋友打赌输了吗？】

　　宋泽一被那个突然打进来的电话吓得差点尖叫，以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挂断之后，紧接着收到了同样号码发来的消息。

　　【不信为什么还不接电话，听我说出来难道不是更可信一些？】

　　依旧瘫坐在床上的人下意识用手背碰碰自己的脸。

　　烫到让她心慌。

　　这辈子第一次心跳的节奏和呼吸的节奏同时混乱，甚至不知道应该先调整哪个才不会让自己在短时间内一命呜呼。

　　他到底想怎么样……

　　让她藏起来，躲得远远的，难道……不好吗。

　　【要么接电话，要么信我说的话】

　　宋泽一又一次挂掉了他的来电。

　　换作平时，她在挂掉第一通来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试问谁敢连续两次挂小祖宗的电话。

　　卫儒孟也不心急，反而愈发平静下来。

　　因为她这样的反应似乎正巧击中了他最想要的结果。

　　第五通电话，那边的人终于犹豫着按下接听。

　　“肯接电话了？”

　　声音被刻意压低，是为了不吵醒司灏聪，更是为了只能让她听见。

　　她的声音则是小到几乎听不见，甚至还在颤抖，连带着他的心一起，也跟着颤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按下接听，就是觉得如果再不接，或许这个夜晚就再也无法入睡。

　　其实已经睡不着了，那四个字，已经占据了她的脑子，不停地回荡着，重复着，循环着。

　　卫儒孟突然安静下来，视线再次投向窗外。默默等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是下意识不想说话，光是听她的呼吸也足够。

　　宋泽一都快被现在两个人都不说话的奇怪状态折磨疯了，刚才明明还困到有些睁不开眼睛，现在却已经精神到还能再刷两套练习卷。

　　“你……”

　　“我喜欢你。”

　　成功把她本来就没有准备好的破碎语句全部堵在胸腔。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卫儒孟清晰地听到她好不容易调整回来的呼吸节奏又突然乱掉，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已经有回应了，比她给司灏聪的还要好，好一万倍。

　　也不打算让她继续这样紧张下去，他无声地笑，伸手摸摸那扇窗户，温柔又冷静：“去睡吧，晚安。”

　　电话几乎立刻被挂断，快到让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泽一把自己重新裹进被窝里，连脑袋都盖住。尽最大努力调整好心情，重新拿起手机。把通话记录删掉之后，盯着那短短的四个字，陷入长久的沉默。

　　是真的吗，没在做梦吧。

　　下意识掐掐自己的脸，那股热度还没褪去，耳边甚至还回荡着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是真的吗，应该是吧。

　　选择删除的时侯，她犹豫几秒，还是退出全选，其他短信都清空，只留下那条，随后把手机塞在枕头下面。

　　【我喜欢你】

　　她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这句话的力量也太强了。

　　窗台上的卫儒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着，直到连路灯都统统熄灭才回过神。

　　钻进被窝的时候，他嘴角还挂着笑，把司灏聪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他的背：“谢谢你啊。”

　　不然他真的没有勇气说出口。

　　新一周又要见面，不知道她看到他之后会是什么表情，莫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