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53、第 53 章

　　站在人满为患的地铁站，宋泽一下意识皱眉。

　　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吵得耳朵疼，连胸腔都开始跟着振动。

　　卫儒孟注意到她的表情，无声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些。

　　如果早点给她打电话叫她起床就好了，也省得这会儿站在这里像牙膏一样被挤来挤去。

　　他这个寒假长高了不少，以前看她还在他下巴那儿，今天见面……好像正好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饼干现在就拿出来吃吧，等下上车就没工夫吃了。”

　　依旧皱着眉头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看到那个用来封口的小贴纸，突然笑出声。

　　“这个贴纸是不是司灏聪的？”

　　“是啊，他喜欢买很多史迪仔相关的东西，我外婆也由着他。买了一堆没用的，全放在外婆家里了。”

　　“可爱。”

　　“代替你的小甜心说谢谢，那我这么大老远把东西带过来都没句谢谢的？”

　　宋泽一咂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从袋子里抽出一块饼干塞进他嘴里：“谢谢。”

　　突然被塞饼干的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像有点甜，你自己吃块试试看。”

　　看她小口啃着饼干的样子，他才回过神。

　　等等。

　　刚刚那块饼干是她……喂的？

　　“这个味道很好啊，你外婆真的好厉害！我觉得刚刚好。”宋泽一瞬间睁大眼睛。“这个甜度我很喜欢，我妈妈应该也会很喜欢的。”

　　“原材料我准备的。”

　　虽然只是把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按照外婆写的配方取量配好，但是他也出了力的。

　　“我准备原材料准备到了凌晨一点多。”

　　“你外婆真的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自制饼干，老人家的手太巧了，之前司灏聪说他给我带的那个小暖炉也是你外婆织的暖炉套，我看到里面还绣了我的名字缩写，我妈妈都说你外婆的绣工一流。”

　　他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

　　宋泽一闭嘴，弱弱地抬头看着他。

　　她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或者一下子说太多让他不开心了？

　　“我说，原材料是我准备的。之前让司灏聪给你带的暖炉，那也是我想起来的主意。”

　　“噢……”

　　“没点反应？”卫儒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应该说点什么？”

　　宋泽一抬头看着他。

　　他经过一个寒假高了不少，也白回去了，身材保持得很好，整个人瘦瘦长长，看过去真是整个人都精神了。

　　注意到她充满探寻的眼神，卫儒孟不免有些好奇。

　　她在看什么？

　　实在耐不住好奇心在他心尖上轻轻挠过的那股痒痒的感觉，他把她再次拉近，避开旁边的人群：“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宋泽一急忙收回视线，垂着脑袋。“没什么，就是……”

　　她刚刚看他竟然看出神了。

　　当然了，她绝不可能告诉他。

　　卫儒孟自然也不敢告诉她其实他刚刚垂眸盯着她的时候差点冲动地低头吻她。

　　角度很好，灯光很好，她的眼睛很漂亮。

　　地铁列车响铃进站，他们所在的上车口瞬间多了不少人。

　　她皱着眉头，护紧怀里的背包和饼干，背突然撞在某个人怀里，腰上几乎立刻多了一只手，吓得她整个人都有点飘忽。

　　卫儒孟冷着脸推开身边那些疯了一样想往车上挤的人，小心护着她往前。

　　两个人顺利上车，被后面的人群推着往里挤了几步。

　　宋泽一被推得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又及时被他拉住。

　　贴在一起。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确实长高了，她的脑袋这会儿靠在他的心口上，估计能听见他现在如同万马奔腾的心跳。

　　这辈子还没人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紧张又不安，疯狂又渴望，恐惧又欣喜。

　　宋泽一红着脸想退开，却突然被他用手按住脑袋。

　　下一秒，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手上敲了一下，连带着她被撞得又往他怀里贴近了些。

　　——大概是有谁不小心撞过来了，他护着她的脑袋，进而那个东西直接撞在了他手上。

　　车门在铃声中缓缓关上，列车开始运行。

　　她听见他的心跳节奏快而稳健，不像她的，早就乱成一团。

　　“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宋泽一微微抬头，正好看见他的喉结。

　　像把带着滚轮的尖刀。

　　他低头，稍微凑近她：“刚刚你在看什么？”

　　他眼里是她的左耳，白白净净，甚至能看见隐藏的血管。一缕头发夹在上面，让他心里瞬间腾起一道不知名的火焰。

　　她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动作，突然有些慌张：“我就是……觉得你长高了……”

　　“嗯。”

　　“还有……”宋泽一有些不敢开口了，再次低下头。“就……”

　　“还有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不同于以往，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抚在她心尖上，让她为之战栗。

　　“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觉得你变好看了。”

　　卫儒孟听见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砰砰炸开的声音，像是烟花，又像是雷电，闪着光的同时发出巨大轰鸣。

　　宋泽一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啃饼干，察觉到头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

　　“没……没怎么……”她慌慌张张地重新低下头，把饼干的包装袋叠好。“不好意思。”

　　卫儒孟趁着她低头的功夫，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起。

　　刚刚盯着她头顶的时候，他的心已经飞出去了，飞得高高远远，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她头顶落下一个轻吻。

　　他绝对中蛊了，绝对。

　　顺利出站，宋泽一把还没吃完的饼干重新装好放进包里，跟上他的脚步。

　　天色已经暗下来，今天的天气相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还有点风，但并不刮脸，比前段时间那划得脸生疼的凛冽寒风好得多。

　　从地铁站出来，还有一段路才能走到会场，沿路的行道树上都已经装饰了彩灯，很是温馨。

　　宋泽一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情况，把重点内容简单略过，卫儒孟跟在她身边默默听着，也没开口说话。

　　检票入场，宋泽一的表情终于轻松下来。

　　人不算很多，大都是成双成对或者拖家带口的。

　　整个会场被分成个区域，他们入场的这个门正好进去就是最大的灯谜区，再往前是花灯区和许愿区，还有条小小的商业街。

　　她很喜欢这样。

　　卫儒孟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

　　这里环境很好，光是花灯里的光就足够点亮整个会场，花灯以象征喜庆吉祥的暖色为主，照在她脸上，像是星星在她头顶徘徊，给她镀了层光圈。

　　那瞬间，好像其他人都失去了光芒，唯独她一人还亮着，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事物的衬托和对比。

　　她就是黑暗里最亮的那束光。

　　灯谜区是一条长长的街，两边的小树上都挂着贴有红色纸条的灯笼。

　　两个人慢慢走近，宋泽一突然蹦起来。

　　他难得被吓到，退了一步：“你干嘛？”

　　“我拿不到……”

　　他好笑地伸出手，碰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又突然停住：“求我。”

　　宋泽一瘪瘪嘴。

　　坏蛋。

　　“求你。”她不情不愿地开口。“祖宗。”

　　“说得跟我怎么你了一样。”他把纸条贴在她的脑门上。“拿着。”

　　宋泽一皱着眉头把纸条摘下来，小心展开。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后面三条线。

　　两个人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

　　“现在的灯谜已经到这种层次了吗？”

　　“要不你贴回去？”宋泽一有些尴尬地吸吸鼻子。“我不太记得了。”

　　脑子里完全空白，只依稀记得之前好像在练习卷上看到过。

　　“贴回去你都不觉得丢人？”

　　“那怎么办？”

　　“你是零班学霸年级前三你问我怎么办？”

　　卫儒孟转身跑去灯谜区的入口处领了支水笔回来塞给她。

　　“别人都没拿手机出来查，万一我们查了还被发现岂不是比写不出来还丢人。”

　　“我一下子想不起来……”

　　“那就站在这想呗，想不出来别走了。”他叉腰站在原地。“你别想指望我，我读都读不顺。”

　　她顶着一张满是嫌弃的脸，站在原地开始认真思考。

　　元宵节啊……

　　卫儒孟就站在她身边，趁着她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侧脸。

　　身后这些的灯笼把她身上这件米色大衣照得通红，她长发披着，一半脸被垂下的头发遮住，这半边正好全在他眼底。

　　睫毛上像是贴着亮片，每次眨眼都能落下些许星辉。因为思考难题而微微皱起的小脸，被周围的光衬得像是叠过金边。

　　他其实很想轻轻碰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像星辰一般，明明近在眼前，实际却遥不可及。

　　“我会了。”她突然抬头。“想起来了。”

　　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顺带着呼吸都停了一秒。

　　他的眼睛像是带着双手的深渊，把她拽进去之后，长久地深陷，再深陷。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着我干嘛？”

　　卫儒孟的声音及时把她漫天纷飞的思绪拉回现实。

　　宋泽一故作淡定地清清嗓子，就近找了个小台子，急匆匆地跑开，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今天她好像不太正常，总是盯着他看好久，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别开视线。

　　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看他时的眼神对他来说是种天大的折磨。

　　心里住着一头困兽，被他一遍遍强行困在牢笼里。一旦视线交错，野兽就嘶吼着想要挣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