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54、第 54 章

　　宋泽一凭着记忆把空填完，抬头寻找附近的工作人员，目光锁定之后，大步走上前。

　　卫儒孟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和穿着小马甲的工作人员交流，然后她兴冲冲地接过那块小小的吊牌，冲着他晃了晃手腕。

　　吊牌反光，远远看过去像是她在挥着发光的魔杖，念着不知道来自哪本书的咒语。

　　他收拾好心情，避开人群走到她身边，冷着脸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干嘛？”

　　“我干嘛？一句话不说就跑走，幸好这里人不算很多，要是真丢了呢？”

　　“哦……”

　　看着她明显有些失落的表情，卫儒孟的心微微提起来，有些后悔刚刚说话太重：“手腕上是什么？”

　　“就是刚刚猜灯谜的奖励，工作人员说我写对了，就给了我一个吊牌，等下出去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吊牌换礼物，三个起换。我还专门问了有什么可以换，他说现在还剩了小公仔和马克杯，我觉得可以换个公仔给司灏聪。”

　　“你怎么时时刻刻想着司灏聪？”

　　“因为他……”宋泽一摸摸鼻子。“他还小嘛。”

　　“哦。”

　　他大老远陪她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司灏聪坐在家里烤暖气还能白捡一份元宵节礼物。

　　不是他非要跟小孩子计较，只是这样对他来说真的不太公平，凭什么好处都是司灏聪的？

　　他做这么多事，她什么时候能明白过来？

　　宋泽一明显察觉到小祖宗的表情突然变得臭臭的，眨巴眨巴眼睛：“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像是那种跟小孩子斤斤计较的人？”

　　“不像……”

　　“那不就是了。”

　　她茫然地挠挠头。

　　卫儒孟懒得再跟她解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往前：“人这么多还停在原地，你是真想把自己搞丢？”

　　灯笼上的灯谜大多已经被人摘掉，两个人逛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几个没人摘纸条的灯笼。

　　碍于宋泽一的身高，卫儒孟自然肩负起摘纸条的任务。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睡个白胖子】

　　“这个我会。”

　　“嗯？”

　　“花生啊，这么简单还要想？”他夺过她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字。“笨。”

　　宋泽一乖乖闭嘴。

　　卫儒孟换了吊牌回来，想了想，还是抓起她另一只手腕，把吊牌戴上去。

　　“你干嘛？”

　　“丑死了，我才不戴。”

　　她简直无语。

　　两个人陆陆续续在灯谜区转了大半个小时，出来准备排队换礼物的时候，宋泽一手上已经挂着六七个小小的吊牌。

　　换礼物倒是挺快，卫儒孟站在旁边等了十几分钟，那人就抱着东西回来了。

　　“换了什么？”

　　“正好有个史迪仔的小公仔，先换了这个，然后还有个我觉得挺好看的马克杯也换了。多出来的那个吊牌，工作人员说可以留着作纪念。”宋泽一把袋子交给他。“公仔给司灏聪，杯子给你。”

　　“你自己不留着？”

　　“你不是说不要什么好处都想着司灏聪吗？现在你们两个都有，我不怎么需要这些东西，所以你都带回去吧。那个吊牌如果司灏聪想要的话，也送给他好了。”

　　他垂下脑袋看她的表情，突然笑着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你又干嘛！”

　　“代替司灏聪向你表达感谢。”

　　“司灏聪才不会这样跟我表达感谢。”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说谢谢？”

　　会抱她？亲她？

　　只要她不跑，他也敢啊。

　　“你就不能正常地说谢谢吗？”

　　“不能。”

　　宋泽一轻哼一声，慢吞吞地往前走着，偶尔停下来拍个照片。专注盯着眼前那些灯的同时，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对着自己的那个镜头。

　　刘思锐的消息发来的时候，他正好把手机放下。

　　【群里约的时间是后天，你有空么】

　　【就后天吧】

　　【那我去安排了】

　　两个人停在许愿区，宋泽一站在那棵许愿树下，向往地抬头看着满树的红丝带。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握着两根丝带的手，她扭头看他：“你怎么拿到的？”

　　“那边有人在发，我顺便领了两根。要许愿就赶紧，不然等下都没位置给你挂。”

　　“我也不知道我要许什么愿……”她边碎碎念边从他手里抽出一根丝带。“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考试通过成绩优异……”

　　卫儒孟有些好笑地盯着她趴在小台子上认真写字的背影。

　　为什么都不为自己考虑一下？

　　为什么脑子里下意识的第一个愿望是许给别人的？

　　为什么不能稍微自私一点？

　　把写好的丝带挂在树上之后，卫儒孟在树的另一边找到了那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家伙，无奈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找了个空隙帮她挂上去。

　　“你就不能长高一点？灯谜拿不到，丝带挂不上去，你还能干嘛？”

　　“这是基因！”

　　“你长不高还怪你爸妈没生好？”

　　宋泽一不满地咂嘴。

　　打好结，他还是耐不住好奇，偷偷看了一眼她写的愿望。

　　【我爱之人幸福健康，爱我之人平安顺遂】

　　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好，那借她吉言，也希望神树保佑。

　　今年的特别活动是放莲花灯，小河边上已经挤满了人，宋泽一找到个空位，立刻冲着身后的人招招手。

　　“不是已经在树上许愿了么？一天许那么多愿，神仙忙得过来？”卫儒孟有些嫌弃地蹲在她身边。“能不能让神仙歇会儿？”

　　“就是个祈福求好运嘛，你要是觉得没什么用的话，那你就当为自己积福好了。”宋泽一把刚刚领到的莲花灯递给他。“喏。”

　　他看着身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把小船形状的莲花灯放在水面上，双手紧握，闭着眼睛沉默几秒，又松开手，把小船推远。

　　他突然很想知道她许的这个愿望是什么。

　　在她的注视下，卫儒孟也默默把小船推出去。

　　*

　　踏上回家的地铁，宋泽一明显已经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地靠着栏杆站着。

　　列车里的人依旧不少，只是相比最开始那样动弹不得的情况，还是好了很多。

　　卫儒孟无语地把她拉进怀里，宋泽一似乎对周遭的变化并没有任何反应，默默靠着那块软垫子，眼睛已经合上。

　　他无声盯着她的头顶，心里再度泛起微澜。

　　如果他许的愿望都能实现，那真是要感谢各路神仙。

　　他最初希望这份情感能不要给她带去任何负担，更不要给她造成任何伤害，后来希望她能理解他的感受，能用对待朋友的态度对他就好。

　　他在那条丝带上只写了两个字母：“W”和“Y”。

　　分开是他和她，合起来是“唯一”。

　　后来看着小船慢慢漂远，他想的是她不要拒绝他，给他一个机会试试看。

　　是不是太傻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有大好的明朗未来，他却因为一己私欲打算成为她的牵绊和累赘。

　　他希望她能一生平安顺利，她大可不必在乎学校里的任何风言风语，有他在身后，她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他真的喜欢她，非常。

　　列车即将进站的时候，卫儒孟摇醒了怀里的人，看她重新靠着栏杆清醒自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到站停稳，宋泽一晃晃脑袋，被他拽下车：“第几次直接在地铁上睡着了？万一睡到终点站呢？万一正好有人在中途就把你拎下车了呢？”

　　“不会吧……”宋泽一挠挠头。“我这么大个人呢。”

　　“你是想试试看？还这么大个人。”

　　“切。”

　　一路把她送到楼下，拎着礼物袋的卫儒孟双手插兜靠看着她。

　　借着路灯的光，他能看见她眼里再度染上的恐惧。

　　“回去好好休息吧，正好八点。我先回去了，你赶紧上楼。”

　　“你回家注意安全啊……今天真的谢谢了。”

　　“赶紧上楼去。”

　　宋泽一吸吸鼻子，转身跑进楼道。透过楼梯间花纹砖的缝隙，还能看见那个站在楼下抽烟的少年。

　　灯展时那股平易近人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又是平日里那副傲然和冷漠。

　　他像是站在风中的刺客，随时都能抽出剑来，让这清冷的夜色中多出一道铁锈红。

　　刚给妈妈发过消息汇报已经到家，她就接到了他的短信。

　　【在出租车上了】

　　【好，注意安全】

　　他没再回复。

　　宋泽一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精致的小盒子上。

　　没记错的话，他说这是家里自制的酥糖？

　　重新精神起来的宋泽一伸手把盒子拖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这个盒子的包装还挺讲究，和装饼干用的小纸袋不同，盒子外面有一层厚厚的漂亮包装纸，上面是烫金祥云。

　　刚把包装纸拆开，一封同样包装精致的信掉在地上。

　　宋泽一被这突然出现的东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又立刻捡起来，小心查看过信封上有没有磕碰到的地方，确认无误后才稍微放下心。

　　这是什么？能拆吗？

　　纠结一阵，她把盒子推远了些，盘腿坐在沙发上，好奇又期待地拆开信封。

　　才看第一行字，整个人就彻底愣住。

　　卫儒孟顺利到家，先去小姨家把东西交给司灏聪，小家伙看到史迪仔玩偶自然开心得不行，抱着在客厅里蹦来蹦去。

　　他也不作停留，从袋子里拿出装马克杯和那个小小的吊牌，跟小姨道别之后转身回家。

　　坐在窗台上，借着窗外的月光默默看着手心里的吊牌，他心底都跟着柔和下来。

　　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都没收到回复，以为她睡了，他也不再打扰。

　　明天要去学校了，不愁见不到人。

　　心情意外的好。

　　这边，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宋泽一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硬撑着看完这封信的。

　　短短十几分钟，从好奇到不可置信，到悲哀，再到绝望，心情就像过山车，过了最高点之后，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致命。

　　脸上湿湿的，甚至忘记是读到哪里的时候突然就情绪失控。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