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50、第 50 章

　　大人们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小碗回来，正好服务生端来热腾腾的食物。

　　桌边的两个孩子也不再聊天，安静吃着自己的东西。

　　宋泽一今天的心情实在不能算多好，甚至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要不是司灏聪还时不时找话聊，她的思绪可能早就已经飞到外太空去了。

　　虽然知道司灏聪刚刚不小心提起的那个话题也是出于对她的关心，但还是没法控制自己被突如其来的悲哀情绪紧紧包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原本就因为之前那件事情心里不太舒服，这会儿又想起来爸爸的事情，整个人的情绪瞬间就低落下去，吃东西都没什么胃口。

　　司灏聪很是开心，中途还跑去自助台加了一次草莓酱，吃东西的时候哼着不知道什么调调的曲儿，听得坐在他身边的妈妈都嫌弃他今天太聒噪。

　　结账的时候，宋欣全然不顾对面那位优雅的中年女人请客的要求，硬是把四个人的单全买了。

　　“你看我这多不好意思……又是麻烦您女儿给我看着司灏聪，又是麻烦您请客吃饭……要不下次我再请你们全家人出来吃个饭？这总是让你付钱也不好，下次吧。”

　　“没事的，我女儿跟你儿子关系还不错，两个孩子走一起也是正常的，有共同话题嘛。这一大一小，大的照顾小的也是情理之中。”宋欣拉拉身边的女儿。“你说是吧？”

　　“嗯是。”神游状态下的宋泽一再次回过神。“阿姨您别嫌麻烦，司灏聪很乖的。”

　　“姐姐说我乖！”被夸的小家伙立刻蹦起来。“我回去也要跟哥哥说，哥哥在外婆家的时候总是说我不乖。”

　　“姐姐是喜欢你才这么说的吧？”中年女人戏谑地笑。“你哥哥那是反映真实情况。”

　　“姐姐喜欢我，我也乖。哥哥是讨厌鬼，我不要理他。”

　　几个人笑成一团，连宋泽一也被这小家伙逗得一下子把那些负面情绪悉数抛开。

　　四个人在牛排餐厅门口分开，各自从不同的入口去停车场取车。

　　临走前，司灏聪还黏黏腻腻地抱着姐姐的腰。

　　“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玩呀？我哥哥要元宵节才回家呢，哥哥说元宵节之后就要开学了，你们都没有时间陪我玩。”

　　“上课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时间的吧……下个学期会很忙呢。”

　　“啊？”

　　她明显听出小家伙语气里的失望和委屈，也不想真的伤了小朋友的心，只能先答应下来：“那我有空的时候就去找你好不好？下次出来玩想去哪里？”

　　“下次还想去那个游乐园！”司灏聪果然重新挂上笑容。“上次可以攀岩的那个！我妈妈说我的奖牌很漂亮，给我挂在我卧室的墙上了！下次还要拿奖牌！”

　　“好啊。”

　　远处的人已经在喊司灏聪让他赶紧过去，宋泽一蹲下身，笑着捏捏他的脸。

　　“回家之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要惹妈妈生气。下次我带你出来玩的时候，我要提前打电话问你妈妈，如果阿姨说你在家里或者在学校里不乖，我以后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我会乖的！”小家伙一脸坚定地点头。“我保证！”

　　“拉钩。”

　　司灏聪笑嘻嘻地伸出手。

　　两个大拇指贴在一起“盖章”之后，宋泽一起身拍拍他的背：“快回家去吧，别让妈妈等很久。”

　　“好，姐姐再见，阿姨再见。”

　　“司灏聪也再见，回家注意安全啊，让妈妈慢点开车。”

　　目送司灏聪一路跑回妈妈身边，宋泽一冲着他挥手告别之后，跟着妈妈往另一个方向走。

　　靠在车门上，默默盯着车窗外的夜景，她再次陷入沉默。

　　妈妈在和公司的同事打电话，大约是在聊年后工作安排。

　　车内的交谈声，车外的喧闹声，车窗仿佛又是一道分界线，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分割开来。

　　身心俱疲，甚至抽不出力气再去思考今天晚上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等到终于挂断电话，宋欣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没了动静，边碎碎念着“这死孩子就不能等到回去再睡吗”边转身从后座拿了毯子盖在她身上。

　　宋泽一见到爸爸了。

　　这次爸爸的模样好像比之前又要清晰一些，就像家里那张照片一样。

　　高大的男人慢慢走近，拢住她的肩膀，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爸爸，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男人只是在笑，没有说话。

　　“我好像已经把自己推进火炉里了。”

　　或者说，这不是火炉，明明是深渊。

　　该怎么办呢。

　　男人还是没有出声，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松开她的肩膀，冲着她挥挥手。

　　像之前无数次梦见他那样，她就这样呆愣在原地，也没有挥手，只是目送他转身离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那道光里。

　　回到巷子口，宋欣轻轻把女儿拍醒。

　　宋泽一刚从不算安定的睡梦中醒过来，也不愿再收拾东西，把包和外套扔在书房的椅子上，挽起袖子去洗脸准备睡觉。

　　她甚至不知道这次梦见爸爸是好事还是坏事。

　　司灏聪回到家，快速洗完澡之后从书房里抱出妈妈的笔记本，给还在外婆家的哥哥拨了视频请求，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黑色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脸。

　　“哥哥我回来了！”小家伙振臂欢呼。“我今天很开心！”

　　正在卫生间里洗衣服的妈妈立刻探出头：“你小点声，邻居家小朋友还要睡觉的。”

　　“哦哦哦。”小家伙立刻捂住嘴。“哥哥我回来了！”

　　卫儒孟简直无语：“开心了？”

　　“开心！下午的时候和姐姐还有姐姐的妈妈一起去了庙会，姐姐还给我买了糖葫芦和叫花鸡，我觉得那个鸡腿好难吃。还有糖炒栗子，那个栗子都是已经剥开了的。糖葫芦是老板现场做的，那个老板好厉害！我们还看到了舞龙，好厉害。”

　　“你还真是不怕坏牙齿坏肚子啊，还让人家给你买吃的？我早上送你去高铁站的时候不是给了你零钱吗？”

　　“我忘记了……”

　　卫儒孟无奈地摇头，干脆岔开话题：“从下午到现在就只吃了这两样东西？晚上吃了什么？”

　　“不是呀，我们还买了好多吃的，妈妈买了好几盒糕点，她说外婆给我们做的糕点自己留着吃，买的糕点送人。我们晚上在庙会外面吃了牛排，姐姐说麦当劳好多人，我们就没去。”

　　“你怎么整天就知道麦当劳？”

　　“我才没有！是姐姐让我自己选的，我跟姐姐说我在外婆家的时候就想吃牛排，那次我们还商量好了的，但是你和小鱼姐姐出去玩了，等你回来的时候外婆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我就没吃到。然后我们就去吃牛排了，我点了儿童套餐。”

　　卫儒孟愣住。

　　等等。

　　“你说什么？”

　　“信号不好吗？我还能看见你呀。”司灏聪冲着屏幕里的哥哥挥挥手。“你能不能看见我？”

　　“我什么时候跟小鱼姐姐出去玩过？”

　　“就是妈妈和姨妈出去逛街的那天呀，你说带我出去吃牛排，然后小鱼姐姐过来找你了，你让我在家里等你。但是等你回来的时候，外婆说已经很晚了就不要出去，我们就在家里吃饭了。”

　　卫儒孟简直想钻进屏幕里把这小屁孩狠狠揍一顿：“我那哪是出去玩？小鱼姐姐的爸爸让我过去帮忙搬东西，他腰扭了动不了，我出去之前不是还跟你说了我是去帮忙的吗？”

　　“可是你回来之后还给我带了巧克力呀。”

　　“我给你带巧克力就是出去玩了？我回来路上给你买吃的还是我的问题了？”

　　司灏聪的脑子是怎么回事？这种话都瞎说？

　　万一她听到之后就瞎想呢？

　　“姐姐当时说什么了没有？”

　　“姐姐没说什么呀，就是问了我小鱼姐姐是谁，我说小鱼姐姐是外婆家的一个姐姐，外婆还说以后小鱼姐姐是你的老婆。”

　　“司灏聪！”

　　这一声喊愣是把坐在外面织毛衣的老太太给喊进来了：“怎么了这是？聪聪怎么了？”

　　“没……外婆。”卫儒孟努力控制自己的怒火。“你跟司灏聪说我跟小鱼什么关系？”

　　“就说是好朋友啊，小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司灏聪刚刚怎么说你跟他说小鱼以后会嫁给我？”

　　“就是开个玩笑嘛，哄哄小孩子的功夫。”老太太笑出声。“瞧瞧你急得。”

　　屏幕里捂住耳朵的司灏聪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嘛，明明就是外婆跟我说的，你还凶我。外婆你看哥哥欺负我！”

　　“你看看你，一点小事就跟聪聪急，人家又没乱说什么。”老人不满地在他头上戳了两下。“别总是凶他，他还小呢，你呀，怎么，真喜欢小鱼啊？”

　　“小鱼姐姐真的要嫁给哥哥了！”

　　“闭嘴吧你！”

　　司灏聪瘪瘪嘴。

　　老太太倒是乐得不行：“好好跟聪聪说，别这么急躁。我去看看给你做的那些小饼干好没好，等下给你拿一些进来。”

　　卫儒孟简直气得想吐血。

　　她还问了小鱼是谁！摆明了就是听见了！

　　司灏聪好好说也就罢了，没事把外婆说的那些玩笑话也抖出去干嘛？

　　屏幕里的司灏聪一拍脑袋：“对了！”

　　“对什么对？”

　　“今天晚上吃牛排的时候，我跟姐姐说我爸爸有事情才没跟我们一起去逛庙会，然后我问姐姐的爸爸是不是也很忙。”

　　卫儒孟再次顿住。

　　天哪……

　　“姐姐说了什么？”

　　他已经不敢想象今天宋泽一的心情会是怎样了。

　　“姐姐说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我说我爸爸每个星期都会回家跟我和妈妈一起吃饭，姐姐说她爸爸很少回家。”

　　“司灏聪，你真的欠揍。”

　　“我哪里欠揍了嘛！我不要理你了，讨厌鬼！今天拍的好看照片也不给你看了！”

　　司灏聪气呼呼地关掉视频，把笔记本抱回书房，又噔噔噔地跑回卧室睡觉。

　　卫儒孟觉得真的很有必要给她打个电话解释并道歉，把小鱼的那件事解释清楚，然后再因为司灏聪的那些话向她道歉。

　　但是现在这个点，她肯定不会接电话的吧？

　　莫大的不安和愧疚，还有惶恐和担忧。

　　要怎么办才好，到底要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