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34、第 34 章

　　晚上，卫儒孟坐在卧室窗台上，默默盯着笔记本屏幕，思忖再三，还是按下“确认”。

　　房间里弥漫着的烟草气息足以证明他这个决定纠结了多久。

　　他随后合上笔记本，靠窗坐着，手机就扔在身边。

　　还有十分钟就是新年，大院的烟火已经放了好几轮。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各家都出了大厨来做大锅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饮料聊着天，谈谈即将过去的这一年里有哪些值得回忆的事情，顺便展望展望未来。

　　司灏聪和几个小朋友在院子里疯跑，那只胖橘猫也跟着兴奋得到处上蹿下跳。家长就坐在桌边吃东西唠家常，等着新年的来临。

　　好像大家都挺开心的。

　　他一向不喜欢过于喧嚣的环境，拒绝了那些人去江边看烟花的邀请，在院子里吃过晚饭就跑回来了。

　　欣赏着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他突然被某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情绪紧紧裹住。

　　卧室没开灯，周围的黑暗正好给他腾出个空间，让他把所有真实想法都写在脸上。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窗台上的少年无声拿过手机，解锁。

　　【祖宗怎么把空间锁了？我还想去给你刷新年快乐呢】

　　少年扫了一眼窗外的烟花，单手打字回复。

　　【无不无聊】

　　刘思锐的消息很快就发过来。

　　【我今天都没找到人跟我一块来看烟花倒计时，一个人坐这等，你还不允许我无聊了？】

　　卫儒孟回了句“那你找别人刷去”，放下手机。

　　他莫名有些庆幸她拒绝了刘思锐的邀请，同时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刘思锐能大大方方问她晚上去不去江边看烟花，而他连给她发个短信都要斟酌再三？

　　为什么别人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事情，到他这里就举步维艰？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没资格接近她。

　　她好学上进，他不学无术；她有她的阳关道，他有他的独木桥。

　　他知道平行线不会相交。

　　可是他心里总是吊着，好难受。

　　零点。

　　随着外面烟花在空中绽放的密集轰鸣，宋泽一注意到同时亮起的手机屏幕。

　　她没有掐零点的习惯，早就把要群发的短信设置了定时发送就不再管，直到看到这条短信。

　　发件人没有备注，只是一串她熟悉到快要倒背如流的数字。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大家在这样的时刻都会互相说的那四个字。

　　半晌，她被窗外的烟花声拉回神，放下笔，打字回复。

　　【谢谢，新年快乐】

　　他没回复，无声放下手机，继续盯着窗外的夜景放空。

　　外面的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想起来还没跟哥哥说“新年快乐”，四下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哥哥家也没开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卫儒孟听见大院里那跟防空警报似的嚎叫，汗颜地看过去。

　　司灏聪站在楼前，双手举在嘴边做成个小喇叭，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喊着：“卫——儒——孟——哥——哥——你——在——哪——里——”

　　被点名的人默默捂脸。

　　“你——快——出——来——”

　　窗台上的少年盯着外面那个仿佛洗过澡的小家伙看了几分钟，拿了手机跳下窗台。

　　司灏聪看见他从暗处走出来，兴奋地扑上去，被他抱起来之后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哥哥新年快乐！”

　　“怎么玩一身的汗？你都不累的？”

　　“哥哥新年快乐！”

　　“你复读机呢？”

　　“哥哥新年快乐！”

　　卫儒孟无奈地笑着捏他的脸：“谢谢，新年快乐。”

　　“你有没有和你的朋友说‘新年快乐’呀？”

　　他抱着小家伙回到桌边，简单跟姨妈说过情况，带着浑身脏兮兮的司灏聪走进自家卫生间。

　　“他们都跟我说了，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全部回复。你先在防滑垫上站好，把你身上那都快变黑的衣服给我换下来。不许动，我放水。”

　　“我自己洗。”

　　“然后你在卫生间里玩半个小时的沐浴露？”

　　小家伙嘿嘿笑着换下衣服。

　　暖气灯把整个卫生间照得通亮，司灏聪乖乖站在卫儒孟身边，等着他把浴缸的水放好。

　　那边在给浴缸放水，卫儒孟拿了花洒给他洗头发。

　　“我想泡好漂亮的澡。”

　　卫儒孟简直懒得理他，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个蓝色小球扔进浴缸，继续给小家伙洗头发。

　　“浴缸里没有泡泡。”小家伙吸吸鼻子。“我想要有泡泡的。”

　　“能给你泡就不错了，要求怎么那么多？”他嫌弃地在司灏聪那张满是泡沫的脸上捏了一下。“玩这么久，困不困？”

　　司灏聪摇摇头。

　　“那要是等下你要是在浴缸里睡着了，我才不会把你抱回家，就把你丢这……你别把水弄我身上，我洗了澡的，再闹就别泡热水了，给我在这站十分钟军姿。”

　　放好水，他给小家伙冲干净泡沫，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已经兴奋到不行的小甜心抱进浴缸。

　　“蓝色的热水！”司灏聪在浴缸里开心地挥手。“还有我的小鸭子！”

　　“我先说好，只能泡十五分钟，然后我把你送回家睡觉。”

　　“我不可以跟你睡吗？”

　　“新年第一天你想在我家睡觉？”

　　“嗯！”

　　“我那句话像是在问你问题？”

　　小家伙明显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茫然地抓着小鸭子。

　　“我去给你拿衣服进来，你就在这泡着。不许喝浴缸里的水，不许站起来，不许躺下去，不许让鼻子耳朵眼睛进水，听见没有？”

　　卫儒孟转身出去，凑在门边听了一阵，确认小甜心正在愉快地和小鸭子玩之后，快步跑上楼给他拿衣服。

　　等他拿着衣服回到卫生间，看到那个已经在浴缸里睡着的臭小子，无语地抚额。

　　他才离开多久……有两分钟吗……

　　蹲在浴缸边，他有些好笑地盯着他的睡颜。

　　司灏聪手里还抓着那只橡皮鸭，四仰八叉地靠着浴缸，呼吸均匀，沾水的长睫毛还在微微颤着。似乎梦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扬着，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还真是难得睡得这么安稳，暖光打下来，像极了一个收起翅膀的小天使。

　　“算了，你们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让那个小家伙泡足十分钟之后，卫儒孟轻轻把他抱起来，耐心地给他冲干净，细细地擦掉他身上的水。

　　现在顶着寒风把这臭小子送回家肯定不行，这小家伙前没几天才刚刚感冒过，不能再让他冷着。

　　把他放在被窝里，给他盖好被子，卫儒孟再次回到楼下收拾满是泡沫的卫生间。

　　回到卧室，屋子里的寂静和院子里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莫名让他觉得有点疲惫。

　　司灏聪又睡成“大”字了，还把被子给踢了。

　　卫儒孟给他重新盖好，坐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盯着他。

　　“司灏聪。”

　　没人回应，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她为什么只喜欢你啊？”

　　像是疑问，又像是自我嘲讽。

　　被窝里的小家伙被外面的烟花声吵得皱紧眉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卫儒孟起身走到床边，再次给他压好被子，给还坐在外面聊天的妈妈发了条短信。

　　几乎立刻安静下来。

　　拉上窗帘之后，整个房间一片昏暗。外面长辈们聊天的音量也降低不少，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正在睡梦中的小家伙而安静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把小家伙拉进自己怀里，盖好被子。

　　他其实完全不困，甚至清醒到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张脸的程度。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大亮。

　　怀里早就没人了，连那边的被窝都是凉的。窗帘还没拉开，但感觉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几秒钟之后，一个白色的身影飞扑在他身上。

　　“哥哥新年好！”

　　卫儒孟嫌弃地把穿着睡衣的小家伙拽进被窝，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吃了早饭没？”

　　“吃了，我给好多人打电话说‘新年快乐’。我给爸爸打了，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打了，还给叔叔婶婶舅舅舅妈哥哥姐姐打了，还给宋泽一姐姐打了。”

　　卫儒孟顿住：“你给宋泽一打电话了？说了什么？”

　　“就说‘姐姐新年快乐’呀，姐姐说‘谢谢’，还说有空带我去吃麦当劳！”

　　他陷入沉默。

　　司灏聪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心翼翼地戳戳他的脸：“哥哥你不开心啊？那我不吃麦当劳了，我和姐姐去海洋公园玩，姐姐说想再去一次。”

　　“没有不开心。”

　　“那我可以和姐姐去吃麦当劳吗？”司灏聪星星眼。“我还想吃派！”

　　“不可以，吃垃圾食品还有理了？新年第一天就想站军姿呢？”

　　“哼，不要理你了。我去院子里找小猫咪，姨妈说还给你留了早餐，你要记得吃。”

　　目送小家伙再次噔噔噔跑出卧室，还瘫在被窝里的卫儒孟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摸过来。

　　成堆的未读消息，然而都不想看，更不想一个个回复。

　　想起来还有件尤其重要的事没做，他烦躁地翻身爬起来，简单收拾好床铺，拿了手机走出卧室。

　　正在院子里追着小猫到处跑的司灏聪注意到穿戴整齐的卫儒孟走出来，兴奋地跑上前：“哥哥你要出去吗？”

　　他扬扬手里的东西，小家伙立刻明白过来。

　　“妈妈说中午会做好多好吃的，你回不回来吃饭？来我家里，大家都会来，爸爸和姨父晚上也会回来。”

　　“可能中午在外面吃，晚上会回来。”

　　“好。”

　　目送哥哥走远，司灏聪再次看向那只蹲在不远处的胖橘猫，笑嘻嘻地跑上前。

　　卫儒孟独自坐地铁进入市区，大步走进那个购物中心，在一楼转了一圈，找到专柜。

　　那块手表在他之前和王魏坤干架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表盘，当场就碎成了冰裂纹，那孙子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吊儿郎当的表情看得他立刻就炸了。

　　直到把傻狗按在地上，刘思锐那群人才跑过来把他拉开，说他没必要那么狠。

　　狠个屁。

　　如果那块表真的坏到不能再继续使用，他可能会当场让那条狗见阎王。

　　他还恼火呢，这几天都没时间去修，正好今天有空就匆忙过来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