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29、第 29 章

　　早上，宋泽一早早爬起来洗漱收拾。

　　“假期起这么早干什么？不多睡一下？”刚把衣服都晾出去的宋欣走进卧室。“今天临时补课还是怎么的？”

　　“不是，昨天晚上那道竞赛题我有思路了，再不写下来就该忘了。”

　　“在梦里还能想竞赛题？”中年女人笑着问。“这个态度不错。”

　　“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等我刷个牙再写。”宋泽一挠挠头。“就是有了个思路。”

　　宋欣转身出去准备早餐，留下宋泽一坐在床上发呆。

　　幸好昨天回来得及时，妈妈回家的时候她正好坐在书桌前写卷子，顺利通过检查。

　　等到妈妈拎着包出门上班，坐在书桌前写卷子的宋泽一才松了口气，换了身相对正式的衣服，背着小包轻手轻脚地出门。

　　怎么都感觉跟做贼似的。

　　还没到剧场，她就接到了卫儒孟的电话。

　　“在哪？”

　　其实他没想到她会接，在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的时候还愣了半秒。

　　“在出站口了，等我刷个卡。这儿人好多啊，等下再跟你说。”

　　挂掉电话，远远看见马路对面那个穿着裙装的女生正皱着眉头用手挡住阳光，站在树荫下的人心情突然好起来。

　　宋泽一大步走过马路之后才看见那个抱臂等着的人：“你不应该在里面陪着司灏聪吗……等了很久吗？”

　　“姨父姨妈都过来了，司灏聪不需要我陪，赶紧进去吧，外面热。”

　　“你家里人也过来了？”她明显被吓到。“我……”

　　那如果碰到的话……岂不是很尴尬？

　　“司灏聪参加这么大的比赛，他们为什么不来？家长都在第一排，我们跟着邀请卡的位置坐。”

　　宋泽一瘪瘪嘴。

　　两个人无声走进剧场，卫儒孟注意到她那副有点没太在状态的样子，还是带着她去后台。

　　“不去坐着吗？”她茫然地跟在后面。“这是去哪？”

　　“先看看你的小甜心啊，省得你魂不守舍。”

　　卫儒孟带她走到司灏聪的剧组休息室，推门进去。

　　里面早就忙成一团，化妆的化妆，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还有的在忙着背台词。各种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她头疼。

　　他在角落里找到那个正在乖乖看书的小家伙，大步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姨妈姨父都出去了？”

　　司灏聪抬起头，视线突然停在她身上，脸上瞬间有了笑容：“姐姐也来了！”

　　“你好呀。”宋泽一松了口气，笑着蹲下身。“今天比赛有没有信心？”

　　“有，哥哥说我表现得好就带我吃麦当劳，还给我买变形金刚。”

　　“后面那句话我没说过。”

　　“说了！昨天睡觉的时候说的！我明明听到了！”

　　“你听错了。”

　　“讨厌鬼！骗人的都是小狗！”

　　“欺负小朋友不太好吧？”她笑着揉揉小甜心的脑袋。“你要好好比赛哦，表现得好的话，我给你买史迪仔的公仔。”

　　“好！”

　　再次被冷落的小祖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台词还记得吗？”

　　“记得。”

　　“会不会害怕？”

　　“不会！”

　　“真棒。”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插话：“再跪着膝盖就废了。上台之前要记得去上个厕所，现在去不去？”

　　“去！”

　　两个人牵着小朋友走出休息室，在厕所门口耐心排队等着。

　　听身边的两个人还在核对单词的读音，暗暗佩服她居然能把小家伙的台词全背下来的同时，他不免伸长耳朵听她的发音。

　　像羽毛一样轻轻划过心尖，有点痒，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挠。

　　从厕所出来，他们把司灏聪送回休息室。

　　里面已经在清人了，家长都不能留。

　　看着明显有些紧张的小家伙，卫儒孟蹲在他面前，摸摸他的小脑瓜：“我们先出去，就在观众席看你，姨妈姨父在第一排，你往台下看就能看到。不要害怕，就用昨天彩排的那个状态。放轻松，司灏聪你已经很棒了。”

　　宋泽一也蹲下，笑着看他：“我也会在观众席看着你的，你要好好表现哦，加油加油，中午我陪你吃麦当劳，司灏聪最棒。”

　　司灏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扑进哥哥的怀抱，委屈地抱着他的脖子：“外面好多人，我害怕……”

　　“不要怕，我就在外面呢。”卫儒孟干脆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是整个比赛里年纪最小的宝宝，能站在舞台上就已经很棒了。不要害怕，我会在下面陪着你的，老师也在，姐姐也在，我们都陪着你。”

　　宋泽一被他的语气惊到，走到他身边，笑着戳戳小朋友的脸蛋：“不要害怕，你把台下的那些人都当成南瓜，今天就假装也是彩排，当台下没有人就好。你已经很棒很棒了，别怕。”

　　“我会给你买变形金刚的。”卫儒孟有些好笑地擦掉小家伙即将掉下来的眼泪。“别怕，哭了的话你就不是最聪明的小猪了。”

　　“我是最聪明的小猪。”司灏聪一抽一抽地把眼泪憋回去。“你要给我买变形金刚，还要带我吃麦当劳。还有我的史迪仔，还有我的立体书。”

　　卫儒孟抽抽嘴角。

　　他什么时候承诺过这么多了？

　　稳定住小家伙的情绪之后，两个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休息室。

　　从后台出来，卫儒孟让她在走廊上等着，自己跑去第一排找姨父姨妈说了些什么，又大步走回来。

　　“跟我姨父说了，等下司灏聪上台之前，他会去后台看看。怕司灏聪还是会怯场，没人在他身边我不放心。”

　　借着观众席上方的大灯，两个人找到指定位置坐好。

　　“外套盖上，膝盖不想要了？”

　　她立刻怂怂地盖好。

　　观众席的灯光灭掉，宋泽一突然紧张起来，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默默祈祷着那个压轴出场表演节目的小家伙不要怯场。

　　“司灏聪不会怕的，你也别怕。”

　　一只大手突然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她彻底石化在座位上。

　　他为什么……

　　主持人走上台，伴随着背景音乐步入舞台，在全场的掌声下冲着观众席深鞠躬。

　　宋泽一默默听台上的人说话，完全没注意身边的人，时不时因为那些搞怪逗趣的话而跟着全场观众笑出声，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按照顺序，第一个节目是英文版《爱丽丝梦游仙境》。

　　穿着漂亮衣服的孩子们跑上台，说着流利又好听的英文，听着就让人心情好。

　　节目结束，全场掌声雷动，还有不少人起立给台上的表演者欢呼。

　　认真看着孩子们表演的时候，她肩膀上猛然多了个东西。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肩膀上究竟是什么，疼痛之余，更多的是惶恐。

　　他他他……他睡着了？！

　　等等，重点不在这。

　　他脑袋放哪儿？！

　　她内心无数乱码呼啸而过。

　　虽然在这种环境里他究竟是怎么睡得这么安稳的，但是……她好像也不应该叫醒他。

　　宋泽一无奈了，把膝盖上的那件外套小心地盖在他身上，连呼吸声都不敢过大。

　　卫儒孟睡得其实并不安稳，毕竟外界噪音太多，但他又实在疲惫。

　　昨天晚上司灏聪在他家里睡，看小家伙兴奋又紧张还有点害怕，他只能不停地安慰直到这兔崽子稳稳睡着，再加上司灏聪就不是安分睡觉的人，他不累才怪。

　　小家伙的节目还在最后，前面的节目对他来说无聊透顶，听着听着就困了，身边的那股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似乎有催眠作用，所以他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正把她的肩膀当枕头，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挺舒服，而且那股香味离他很近。

　　宋泽一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肩膀酸疼，又不敢叫醒他，只能自己尽可能细微地调整，不时给身体重心换个位置。

　　唉，哪来的祖宗。

　　快到司灏聪上台的时候，宋泽一纠结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轻轻拍身边的人：“那个……卫儒孟醒醒，司灏聪要表演了……”

　　可千万不要有起床气啊。

　　卫儒孟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困倦地把脑袋移开，靠在椅背上缓神。

　　察觉到自己还盖着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拿起来。

　　这不是他的外套么？

　　他下意识揉着有些酸疼的脖子，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盯着身边的人。

　　等等。

　　他刚刚……

　　不会吧……

　　台上的几个孩子快步跑下台，穿着礼服的主持人走到聚光灯下开始报幕。

　　压轴节目总是能比其他节目吸引到更多注意力，比如现在。

　　暂时把那些想法扔到九霄云外，卫儒孟重新看向舞台，手放在扶手上，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又像触电般收回来。

　　幕布落下，伴随着搬动什么东西的声音，全场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他终于藏不住自己的情绪，脸上是极为罕见的犹豫和不安。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因为他始终清楚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的人生注定闪闪发光，他不应该成为她的绊脚石。

　　一束灯光突然打在红色的幕布正中央，宋泽一默默绞紧手指，不安地盯着前方舞台。

　　看她这个表情，他的心情突然重新好起来。

　　算了。

　　幕布慢慢升起，那件外套再次落在她的膝盖上。

　　随着欢快的音乐，孩子们跑上台。

　　看见那个仍旧有些紧张的小家伙，卫儒孟感觉身边的人倒抽了口凉气，默默伸出手扣住她的巴掌。

　　直到她手心的热度清晰地传递给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干什么！

　　宋泽一彻底僵住，紧张的情绪在瞬间土崩瓦解，随之而来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压迫感和茫然，整个人像是被牢牢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想要挣开，他却紧紧扣住。

　　近乎十指相缠。

　　“别怕。”

　　她突然有点想哭。

　　因为这句话把她拽回了暑假，甚至还让她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选择放弃挣扎，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希望他松手。

　　直到台上终于传来她熟悉的声音，飘飞的思绪才统统回笼，她重新看向舞台，目光停留在穿着可爱戏服的司灏聪身上。

　　小朋友起初声音有些抖，动作也放不开，脸上的表情都僵着，但他及时调整了状态，慢慢放大声音，做动作的时候也更加专心。

　　在他清楚地说完整句台词后，观众席有人带头鼓掌。

　　宋泽一长长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