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26、第 26 章

　　零班异常热闹，老万同意大家自由选择座位之后，大家都跟过年了似的，一下课就抱着东西冲向自己的新座位，乍一看简直赶集现场。

　　宋泽一的新同桌是这次排名第四的赵蓉。

　　小姑娘平时在班上的存在感无限趋于零，凭借着排名选择优势坐到宋泽一身边之后，眼睛里都闪着光。

　　“你可以教我英语吗？你真的好强啊……”

　　“没有没有……”宋泽一不好意思地挠头。“就是平时有补课。”

　　中午临放学的时候，班上正在上物理课。

　　班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女生出现在门口，铁门打在墙上的巨大响声把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宋泽一下意识抓住校服袖子。

　　她怎么在这？！

　　“杜梦婷给我出来！”

　　全场寂静。

　　这是宋泽一第一次看到于琼安这个表情，也是第一次听她用这个语气说话。

　　因为跟平时的反差太大，她还有点恍惚于哪个才是真正的于琼安。

　　这是……怎么了？

　　她来找杜梦婷？

　　台上的中年女老师回过神，扶好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同学，我们班还在上课，请你出去。”

　　于琼安侧过脑袋扫了眼台上的人，冷笑一声：“别惹我。”

　　话音未落，门后的簸箕已经被扔到老师身上。

　　哗然。

　　没有人敢上台去看看已经扶着腰趴在讲台上的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没有人敢开口说半个字，班上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呼吸声。

　　宋泽一下意识往身边缩了缩。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为什么于琼安会这么生气？

　　“杜梦婷赶紧出去啊，想让全班给你陪葬？”王茵不满地打破寂静。“磨磨唧唧干什么？”

　　宋泽一全程不敢抬头，手心被汗打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默默祈祷着不要被门口的于琼安看见。

　　靠墙坐着的杜梦婷咬咬牙，还是起身出去。

　　班上一直寂静到下课铃打响的那一刻，葛锋然跑上台，扶着依旧皱着眉头的物理老师出去。其他人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随后迅速收拾东西跑出班门。

　　卫儒孟从天台下来，正好看见宋泽一垂着脑袋快速走向楼梯间，有些好奇地跟上去。

　　不是考了年级第一么？

　　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宋泽一全程都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个人，刚走出校门没多远，手腕突然被拽住，随后整个人被拖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在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书包已经砸在她身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为什么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始终用手护着自己的宋泽一突然反应过来，木然地放下手，看着眼前的人。

　　她从来没见过杜梦婷这副模样，鼻青脸肿，头发凌乱，衣服上尽是脏兮兮的痕迹，传递给她的情感只有怨恨。

　　为什么恨她？

　　她又做了什么？

　　似乎完全不解恨般，杜梦婷再次抓起那个已经快被扯碎的包，继续往宋泽一身上砸。

　　“你怎么还没死啊！还叫人来班上堵我？第一怎么来的啊？又搞了哪个判卷老师啊？宋泽一你烂透了！你装什么啊！”

　　卫儒孟想都没想，一脚踹上去。

　　血往脑子里涌的感觉清晰到可怕，他每次面对冯康杰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生气。

　　这真的是能对一个女生说得出口的话？

　　这样的妄测和人身攻击有什么区别？

　　脑子完全空白的宋泽一再次被吓到缩在墙角，下意识按住手上那道被扯开的伤口。

　　卫儒孟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女生，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禁止旁人靠近的寒气：“我不打女的，给你三秒，再不滚我就破戒了。”

　　杜梦婷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站好，冷冷地盯着墙角的人：“这是又叫了谁来帮你啊？难怪都说你狗白莲转学婊，原来这么脏。”

　　“最后一次机会。”他的语气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滚。”

　　“你会死得很难看的，宋泽一你给我等着。”

　　目送杜梦婷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宋泽一瘫坐在地上的前一秒被卫儒孟托住。

　　他的声音几乎立刻温柔下来：“很疼？”

　　宋泽一木然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没点头也没摇头，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卫儒孟都快疯了。

　　他不瞎，看得见她脸上还没干的眼泪，也看得见她手上那块已经被染红的纱布。

　　暑假才有的感觉又来了，她又开始在他身上试验那些蛊惑人心的招数了，他的心脏又开始被她随意抓着玩了。

　　他没再说话，把身上的防晒外套盖在她身上，带着她出去，走到路边拦车。

　　盯着身边依旧处于放空状态的人，卫儒孟简直烦到不行。

　　杜梦婷怎么知道怎么知道宋泽一会经过那个地方？

　　为什么杜梦婷身上脏成那样？难道之前被人找上了？

　　还有，宋泽一这个傻子为什么一直任由那个疯子打她？

　　幸好他当时因为好奇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才选择跟着她直到她回家，幸好这次他在，那要是他万一不在呢？

　　她在被同班同学暴打的同时，还要承受那些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谩骂？

　　他真的不敢想了。

　　出租车停在军区医院门口，卫儒孟付钱之后拉着她下车走进去。

　　因为从小就跟在爸爸身边参加各种各样的训练，受伤肯定少不了，次数多了之后，他在这里认识的医生护士也多得数不过来。

　　找熟悉的护士长顺利插队挂号之后，他拉着她走进医生办公室，把她的左手按在挂着金色胸牌的医生面前。

　　“王叔叔，帮我看看她的手吧。”

　　“怎么了这是？”戴着老花镜的医生耐心拆开她手臂上的纱布。“怎么都动到女孩子头上了？”

　　“不是我……”卫儒孟无奈地在旁边坐下。“我才不会欺负女孩子。”

　　“这之前是怎么弄的？”

　　她的眼睛总算恢复了聚焦：“被刀划了一下……已经打了破伤风。”

　　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本来就拖拖拉拉一直没有彻底好起来，结果今天还有这么一出。

　　如果不是为了急着带她过来，他不可能会放过杜梦婷。

　　“伤口撕裂了，你忍忍。”

　　把整块纱布扯开的时候，卫儒孟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看见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他紧紧皱眉，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颤抖，下意识轻拍她的脑袋：“叔叔你轻点吧，她在哭。”

　　“现在这样就疼，那一会儿消毒怎么办？”

　　“叔叔……”

　　就不能不说吗？不要再吓她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叹了口气，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药水。

　　宋泽一已经说不出话了，脑子里只有空白，在药水按上伤口的瞬间，眼前只剩下白光。

　　她从小就被妈妈教育“女孩子不能哭出声”，所以哪怕现在痛得她头皮发麻，她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年纪这么小就有刀伤的情况，怎么弄的？”

　　“不小心划了。”卫儒孟替她回答。“不是已经说了吗？”

　　“这像简单划了一下？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卫儒孟沉默了，心疼之余又腾起了更为强烈的杀心。

　　伤口处理结束，王医生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卫儒孟：“你倒是给人家小姑娘擦擦眼泪啊。”

　　他敛去脸上的担忧，松开怀里的人，故意把纸呼在她脸上：“上个药就哭成这样，这要是换成我以前动不动摔了这摔了那的，我不得哭死过去？”

　　宋泽一依旧没说话，乖乖擦掉眼泪。

　　“在这坐会儿，观察几分钟，我回去换个衣服。”卫儒孟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别跑，就在这坐着。”

　　王医生简直拿着个臭小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无语地目送他跑走。

　　等到外面重新安静下来，医生再次检查了宋泽一的手臂。

　　“我建议你还是老实告诉我为什么会受伤，之前的伤口处理不得当，也难怪一直拖拖拉拉好不起来。”

　　宋泽一回过神，懵懵地看着医生。

　　“是不是跟那臭小子有什么关系？学校的事情？”

　　“跟他没关系，我自己弄的。”

　　“小卫是不安分的主，你平时别跟他混，他反正家里都铺好路了，这孩子自己也愿意，我们拦不住的。也是，现在很少见到这么小就决定之后去参军的孩子了，难得。”

　　“参军？”宋泽一皱眉。“他不是还没成年吗？”

　　“是哦。他家里人之前坚决不希望他去吃苦，谁知道这孩子倔，平时没事就去他爹部队里蹭训练，他爹手底下那些军官都认识他了。受伤了也不跟家里人讲，就自己跑过来找我。”

　　宋泽一说不出话了。

　　原来如此。

　　*

　　卫儒孟匆忙跑回家，刚踏进家门，突然听见客厅传来的动静。

　　“哥哥回家了！”沙发上的司灏聪兴奋地挥手。“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你怎么在我家？今天没课上？”

　　“下午没有课，妈妈把我接回来就和姨妈出去买菜了，让我坐在这里看书。”小家伙晃了晃手里的语文书。“书上的拼音我都会！”

　　“那你坐着看书吧，我换个衣服就走。”卫儒孟走向楼梯，突然想起什么，又返回来。“你吃了午饭没？”

　　“姨妈做了鸡腿，还说要我给你留两个。”

　　卫儒孟放心地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洗手之后从保温箱里抓了个小鸡腿塞进嘴里，匆忙上楼回卧室。

　　准备出门之前，他还是不放心地走到小家伙身边，揉揉他的小脑瓜。

　　“你就坐在客厅里别乱跑，安心在这吹空调看书。不许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跑，不许随便开门，谁敲门都不要开。妈妈和姨妈都有钥匙，让她们自己开门。不许接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不许到处爬上爬下，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会跟妈妈和姨妈打电话确认的，如果你表现得好，晚上回家我给你买麦当劳的派。”

　　果不其然，小家伙立刻兴奋起来。

　　“我走了，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卫儒孟快步出门，顺手反锁。

　　回到医院，他依旧没打招呼就推开门，看见她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始终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好点了没？”

　　“彻底恢复肯定是没这么快的。现在天气热，平时注意多透气。”

　　宋泽一摸摸鼻子。

　　卫儒孟注意到她在走神，不满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爆栗：“医生跟你说话呢，能不能好好听着？”

　　“还真是一点都不温柔啊。”王医生闲闲地问。“脾气到现在还不改，以后对女朋友对老婆也这样？”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卫儒孟反而觉得有些奇怪了。

　　“我带她吃饭去，王叔叔您继续接待病人吧，今天的事情别跟我家里说。”卫儒孟拉起宋泽一。“千万别说啊，钱等我下午回来再偷偷给你。”

　　“去吧去吧，就换个药的事还想着给钱？你当你王叔叔是要饭的？”

　　目送两个孩子离开，依旧坐在转椅上的白大褂淡定地喝了口还冒着热气的龙井。

　　两个人吃过午饭，直接坐地铁回学校。

　　宋泽一昏昏欲睡，整个人缩成一团。

　　旁边的卫儒孟注意到动静，把外套盖在她身上，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还是要确认一下司灏聪的安全，毕竟那个小兔崽子就没有让他省心的时候。

　　还好，小王八蛋这会儿已经安心见周公了。

　　挂掉电话，他下意识往左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居然在这种地方说睡就睡，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一拨，把她的脑袋拨到他的肩膀上。

　　碎发随着列车里的凉风飘来飘去，时不时有几根胆大包天的发丝落在他脸上，挠他两下又缩回去。

　　和她这个人一样。

　　目光落在那层纱布上，他脸上立刻换了副表情。

　　冯康杰、于琼安、杜梦婷……可能还有其他他目前不知道的狗东西。

　　这些明面上或者背地里在她身上搞鬼的，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