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40、第 140 章

　　回到病房，几个人都等在外面，宋淮在里面给卫儒孟换药。

　　他垂头看着她的脑袋，声音轻得只剩下气音：“对不起。”

　　她明显愣了下：“如果是因为扯到伤口，你不用这么说，毕竟我是医生……”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

　　“为什么会因为我道歉？”

　　“因为……”

　　话到嘴边又突然顿住，想起那些事情给她带去的巨大伤害，还是选择不在这样的时机说出口。

　　宋淮好奇地歪歪脑袋。

　　而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我食言了。我没有在两年之后毫发无损地平安回到你身边，我是毫发无损，也平安，但是没有回去，没有回到你身边。我道歉，对不起。”

　　宋淮沉默良久，重新低下头去处理伤口，完成之后立刻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宋泽一……”

　　“我明天会过来查房。”宋淮定在门口，声音还是不争气地染上哭腔。“还有，你的主刀是普外宋淮，我不求你叫对我的名字，但我希望你不要把对别人的感情盲目加在我身上。”

　　说完就立刻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刘思锐还没来得及正式跟老朋友打个招呼，就看见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靳羽嘉立刻追上去，揽住她的肩膀，把站在病房门口的几个人都吓得不行。

　　回到办公室，看着宋淮疯狂往嘴里塞药片，靳羽嘉心疼地递上水杯：“是不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跟我道歉了，因为那次他临走的时候跟我见面，承诺了他会在两年之后毫发无损地平安回到我身边，但是他跟我道歉，说他违约了……我在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就努力地想把之前的所有事情全部忘掉，但是我做不到……我花了很长时间把他放在我心里的最角落，我以为我之后再也不会碰见他的，但是为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啊，我们不想了。”靳羽嘉抱住她的脑袋。“他就是你生命里的插曲，等这个插曲再次过去，以后就不会再有了。明天祝大神是不是就来了？我们等等大神好不好？”

　　宋淮慢慢冷静下来，窝在靳羽嘉怀里颤抖着掉眼泪。

　　目送重新恢复镇定状态的宋淮走进会议室开会，靳羽嘉放心地跑去病房区。

　　站在房门前，和小吴点头打过招呼，她小心推开房门。

　　卫儒孟站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刘思锐坐在病床边玩手机，也就是在她进去的时候抬了头，然后顿住。

　　“我想单独跟卫儒孟聊聊。”

　　刘思锐点点头，起身出去。

　　卫儒孟茫然地转过身，看着已经坐在椅子上的靳羽嘉：“想跟我说什么？”

　　“就不自我介绍了。”她突然冷笑。“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自私自利。如果真的不想再见到她，你大可以出现在这里之后假装不认识她，出院之后分道扬镳。她在这做她的医生，你去做你的盖世英雄，互不干涉互不影响。”

　　“我没想过要放弃宋泽……”

　　“她现在叫宋淮。”

　　“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被逼到离开之后。”靳羽嘉嘲讽地笑。“我知道刘思锐那张嘴在你面前就相当于没有，所以我相信你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既然之前已经选择离开她，这么多年完全没有消息了那是不是现在也不应该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出院之后就立刻离开这里，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永远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我没回来是有原因的，我连跟家里人打电话的机会都没多少。之后越来越忙，我只跟着队里到处跑，我也想回去见她，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我没有办法。”

　　靳羽嘉笑得从容：“所以更应该离开她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逻辑，你现在说你每天都很忙，那之后等你恢复了，不也是像你说的那样忙吗？她见到你跟没见到你有什么区别？与其那样，你还不如干脆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

　　卫儒孟瞬间没了声。

　　“以及。”靳羽嘉起身。“不要探究她的过去，你知道之后只会对她报以同情，但是同情心在她那里杯水车薪，甚至会起反作用。出院了就滚得远远的，别再出现在她面前，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好好休息吧。”

　　靳羽嘉转身就走，剩下卫儒孟还坐在房间里独自寂静。

　　“不要探究她的过去”……

　　是指她过去经历的那些苦痛，或是面对过的那些伤害？

　　这几天都是郑梓昕代替宋淮检查卫儒孟的伤口，除了小吴有点疑问之外，其他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

　　卫儒孟安安静静地接受所有检查，自己平时也会做点小复健。

　　胡队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甚至给他拿了两个哑铃放在病房。

　　宋淮结束早上的病理分析会，从会议室出来之后立刻送靳羽嘉去机场，被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跟那位有任何接触，乖乖答应下来。

　　但现实情况是她确实好几天没去病房查看他的情况，有违医院规定，实在不妥。

　　从机场回来，宋淮在护士台拿了最近的查房记录，准备签字的时候，身边突然多了道男声。

　　“小宋姐姐？”

　　光是听声音还老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对上那人的眼睛之后，想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

　　“你还记得我吗？”男生注意到面前人的表情，有些局促地搓搓手。“我是司灏聪啊。”

　　宋淮有些木然地点点头，勉强扯出个微笑：“记得啊，小时候还见过你的。”

　　原来时间真的是个这么可怕的东西，曾经那个喜欢跟在哥哥身后跑、喜欢说哥哥是“讨厌鬼”的小屁孩，已经长成现在这样了。

　　“我今天是来看我哥的，刚刚看你站在这里，我还反应了好久。”

　　“现在已经读大学了吧？”

　　“嗯，好久不见。”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我也想跟我哥那样直接去部队，但是我妈舍不得。我哥之前还说两年就能回来，然后安排到姨父的部队去。可是快结束的时候，我哥那边的领导说他表现得很好，就把他调走了，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也没跟我爸或者我姨父商量，之后我哥就很久很久没回家了，每年才能回来几天。”

　　宋淮微微点头，心里紧跟着泛起波澜。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没回来吗？

　　司灏聪扫了眼宋淮胸口的牌子，突然睁大眼睛：“等等，我不会认错人了吧？你不是小宋姐姐啊？”

　　宋淮失笑：“确实认错了，那场童话剧比赛的冠军好像不是司灏聪来着，但是我知道当时那个在台上摔跤的小朋友是谁。”

　　司灏聪瞬间明白过来，直接给她个熊抱：“我说呢，我肯定不会认错人的。小宋姐姐在我心里可是从来没变过的，还是这么好看。不过姐姐为什么要改名字？是因为之前那个名字不好听吗？”

　　宋淮笑着从他怀里出来，在报告单上签字：“你觉得现在的名字好听还是之前的名字好听？”

　　“只要是姐姐就行了，名字无所谓。”

　　“走吧，正好我要去看看你哥的情况。”宋淮把笔夹在板子上，带着司灏聪往前。“我挺好奇的，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还能认出我？”

　　“我家有很多你的照片，我之前帮我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过，他回来过几次，都带来带去的，好像从不离身。”

　　宋淮顿了顿：“你哥哥平时不怎么回家？”

　　“对，他入伍之后就不着家了。最开始是那两年的训练，之后就到处跑，平时不怎么往家里打电话，回来就更别提了。”

　　宋淮陷入沉默。

　　“其实我哥也挺艰难的，头两次回来都正好碰上外婆生病，之后再回来就只能见到外婆最后几面，外婆走之前说就是想见见他，幸好赶上了，但是我哥没在家待几天就又回去了。”

　　走到病房门口，宋淮有些呼吸不稳，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了几粒丢进嘴里。

　　司灏聪注意到她的动作，急忙走进病房，给她倒了杯水。

　　祝廷给她开的药相比之前小张开的复杂了不少，并且每顿都不能落下，她就随身带着了。

　　卫儒孟自然注意到她吞药的动作，微微皱眉，也没说什么。

　　她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脸上还是那副公式化的微笑。

　　“今天觉得怎么样？伤口会开始慢慢愈合，因为刀口周围的组织要生长，所以这几天会觉得有点痒，尽量不要挠。”

　　司灏聪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视线在两个人中间来回。

　　不应该吧？

　　明明把那些照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现在看见她之后又是这副模样？

　　简单检查过后，宋淮准备离开：“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还得去看看别的病人，你注意休息。”

　　司灏聪急忙起身叫住即将转身出去的宋淮：“小宋姐姐，我哥有事想跟你说。”

　　宋淮和病床上的人茫然地对视一眼：“是吗？还有什么事？”

　　卫儒孟明显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也不顾旁边司灏聪疯狂的眼神暗示：“他瞎说的，没什么事，你忙吧。”

　　宋淮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顺手给他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