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39、第 139 章

　　郑梓昕听说宋淮又去了心理医生那儿，想了老半天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只能找正好忙完回来的徐御荣问问。

　　“医生每天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你觉得她心里能没点压力？”

　　“这样……”郑梓昕后知后觉。“我之前那几次看到她特别疲惫的样子，其实她是生病了？”

　　“可以这么理解。”徐御荣点点头。“所以你平时少去招惹人家，别动不动让人家觉得尴尬，不然以后要是病更严重了就都赖你。”

　　郑梓昕不满地瘪嘴：“我又不是招惹她……但是松松不理我。Boss，你跟松松关系那么好，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啊？或者她喜欢和什么样子的男人？”

　　“她喜欢英语比她好的男人。”

　　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来：“那我行啊！但是我应该怎么做，她才不会讨厌我啊？”

　　“她本来就不讨厌你，只是经常会被你的行为烦到而已，所以少在她工作的时候去打扰她。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想跟她有共同话题，你可以去见见她最近手术的那个患者，六楼三十号，问问他的情况，然后用你学到的专业知识跟松松讨论讨论，指不定她正好也需要你的帮助。但是得注意，那个患者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贸然靠近，你可能会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

　　“黑的？”

　　“瞎说什么，人家白着呢。”

　　“好吧。”郑梓昕若有所思地撑起脑袋。“我一会儿看看去。”

　　卫儒孟已经休息，郑梓昕敲门进病房的时候只看见他的同事还坐在床边。

　　简单交流过几句，他刚打算出去，身后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宋淮看见郑梓昕也在，好奇地走上前，声音刻意压低：“你在这干什么？”

　　“我是来给你分担压力的。”郑梓昕眨眨眼。“主任说我的专业知识能帮你解决部分问题，所以我趁着人少的时候过来看看。”

　　“这样啊，那你能解决他手使不上力气的问题吗？”

　　郑梓昕诚实地摇摇头：“之前那场手术的并发症让血液涌入手臂的时间过长，这才导致现在这样的问题。但是动脉血栓的治愈率较低，再加上卫先生的身份比较特殊，过多的手术只会让他的身体更虚弱。”

　　小吴忍不住插话：“可是如果不解决这个大问题的话，他之后还会有激烈的运动，岂不是要赔上性命？”

　　“完全恢复成原来那样是不可能了，毕竟血栓是个相当大的隐患，要么以后别做这项工作，要么换惯用手。右手是不能再剧烈运动了，这个是肯定的。”

　　宋淮扫了依旧处于睡眠状态的卫儒孟一眼，心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扎过去。

　　这个年纪换惯用手，还要谨防那个潜在隐患，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她曾经看过他用左手拿过勺子投过球，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

　　“那今天先这样，明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我和宋医生都过来，我再看看他右手的情况。”

　　郑梓昕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有节奏地敲着。

　　“主任上手术去了，走之前还让我来找你帮我看看我的鸡蛋缝得怎么样呢，我们先走吧，不打扰卫先生休息了。”

　　宋淮被他带着往外走：“你缝鸡蛋了？”

　　“Twenty！”

　　“我去看看你缝得怎样。”

　　“好嘞。”

　　声音渐渐远去，小吴目送两个医生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间，放心地关上门，转身回到病房，却意外发现卫儒孟睁着眼睛。

　　“是不是我们刚刚把你吵醒了？医生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没啊？要不我联系领导让你过阵子再返回训练？你现在这个情况……”

　　“都听见了。”

　　小吴有些忧愁地重新坐下：“你左手右手其实都用得差不多，但是刚刚医生说你不能做太多激烈的动作，不然……”

　　“我知道，回去之后慢慢调整吧。”

　　病床边的男人明显察觉到他现在心情不好，还是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刚刚做噩梦了？怎么醒得这么突然？”

　　卫儒孟叹了口气，合上眼睛：“不是噩梦，但性质差不多。”

　　刚刚郑梓昕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吵醒了，只是不想睁眼而已。

　　入伍以来被训练得对声音尤其敏锐，更何况在特殊时期。

　　原本并不想太多在意医生的话，但是在她进来之后，他又不忍心继续这样了。

　　他不知道这些年她都发生了什么，明明感觉那么熟悉，却还是相当陌生。

　　他跟她之间现在只有医患关系，或许他出院之后就要被队里派走做复健，或者去别的地方恢复，总之应该不会再碰见。

　　也是，这么久了，她可能有别的归属，反正怎么都不会是他，毕竟是他先违背承诺。

　　可他不甘心，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

　　*

　　刘思锐知道最近发生在卫儒孟身上的事，以及他在医院里碰到的人，吓得立刻就打了个飞的过去看他。

　　卫儒孟正在花园里晒太阳，注意到跑过来的刘思锐，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

　　“我靠，上次见你好像还是中秋吧？这段时间你又在哪啊？你们领导把你当空中飞人吗？指哪儿打哪儿？”刘思锐在他身边坐下。“怎么搞成这样了？不对重点不在这，你说你医生是谁？还有你的右手怎么回事？”

　　“你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先回答右手的，你自己更重要。”

　　“血栓，现在用不上什么力气，以后也不能剧烈运动。如果还要继续待在队里，就只能换惯用手。”

　　刘思锐摆摆手：“你左右手不都差不多吗？我那会儿不是还说你们领导真变态吗？”

　　“我们领导现在就在那棵树下打电话，你这话要被听见，马上你的脑袋就在准星正中间了。”

　　“得得得，惹不起。”刘思锐乖乖坐好。“你之后就稍微小心点吧，行了，说说你的医生吧。”

　　突如其来的沉默。

　　注意到卫儒孟正定定地盯着远处的某个位置，刘思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跟着愣住。

　　靳羽嘉拽着宋淮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散着步。

　　深秋的阳光实在难得，院里不少医生都把办公室里盖的毯子拿出来晒，病房区空了大半，也都是出来晒太阳的。

　　卫儒孟打破沉默：“靳羽嘉也在。”

　　“她现在会理我才有鬼了，我因为宋泽一那些事情把她惹毛了，之后她就再也没理过……”

　　刘思锐突然捂住嘴。

　　完了。

　　卫儒孟的眼刀果然立刻就飞过来，声音跟着冷下去：“哪些事情？”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怎么他完全不知道？

　　“就……也没什么很大的事，祖宗你等下吃什么？不是说你队友在这儿陪着的吗？怎么我来的时候只有你在这？”

　　“别给我岔开话题。”

　　刘思锐无奈望天：“靳羽嘉不让我说。”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不让说？什么时候？”

　　“就你走的那年年底，我也是第二年快年中的时候才知道的。”

　　“都那么久之前了还瞒着干嘛？中间你有多少次机会能跟我说？所以是什么事？”

　　刘思锐无奈地挥白旗：“我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跟你讲，这件事的牵扯面太广了，你想从哪儿开始听？”

　　“从头开始，别磨叽。”

　　刘思锐深呼吸，以决然赴死的语气开口：“程碧涵和尚洁颖年底那阵子把宋泽一拖进巷子里拿刀捅，还拍了视频，当天晚上发给靳羽嘉了。靳羽嘉气炸了，直接把视频交给学校，学校开除了程碧涵和尚洁颖，宋泽一退学了，之后去了哪我也不知道。程碧涵和尚洁颖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当天晚上去酒吧玩，出来之后醉倒在地上，被几个男的带走了。靳羽嘉说那段时间宋泽一经常伤害自己，甚至害怕刀和所有尖锐物品。”

　　卫儒孟已经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往脑子里涌。

　　刀？

　　他真的没听错吗？

　　还拍了视频？

　　退学？去别的城市？

　　“大……大概就这些……靳羽嘉特地绕开了我们这边的人脉，说是不想让我们插手……”

　　“这么大的事情。”卫儒孟努力平复着已经快炸开的情绪，却都是徒劳。“这么大的事情，你半个字都没跟我说？”

　　“我……”

　　“这么大的事情！”

　　声音大到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远处的宋淮和靳羽嘉也也听见这边的吼声，下意识跑近。

　　注意到人群中央的两个男人，靳羽嘉想都没想就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胡队和小吴匆忙赶到卫儒孟身边，跟周围人笑着道歉之后，胡队严肃地盯着捂住伤口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卫儒孟：“你怎么回事？”

　　宋淮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上前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已经惨白的脸：“伤口在痛？”

　　刘思锐硬着头皮跟面前的人打了个招呼，又被旁边靳羽嘉的白眼吓得缩回手：“好久不见。”

　　穿着白大褂的宋淮压根没理刘思锐，轻轻按着卫儒孟伤口的位置，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哪儿难受？”

　　卫儒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伤口算不了什么，他心里难受。

　　原本久别重逢之后就翻江倒海的难受，现在知道了曾经的事情更是痛到不知道怎么形容。

　　脑子里大片大片的空白，甚至说不出半个字。

　　她的伤口在哪个位置？

　　动手的人是程碧涵还是尚洁颖？

　　伤害自己……是像当初于琼安住院那会儿一样吗？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年到底怎么过来的？

　　为什么跟他形同陌路？

　　为什么学医？

　　害怕刀……可是他的手术是她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