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35、第 135 章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程碧涵甚至悠闲地架着腿，云淡风轻地看着堂哥。

　　“说吧，想知道点什么？”

　　程俊倒是对这人坦荡的态度颇为好奇：“宋泽一为什么退学，你和尚洁颖为什么被开除？”

　　“她为什么退学我怎么知道，估计受不了就跑了咯。我和尚洁颖被开除不也是因为她？要是这人不把事情闹大，我们两个还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已经严肃起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也早在走进书房前就被他按下录音：“她把什么事闹大了？”

　　“我看不惯她很久了，还以为她上了高中之后就知道收敛，结果并没有，这狗东西离了靳羽嘉就什么都不是。”程碧涵笑着耸肩。“你是没看到当初我拍的那个视频，那刀进她肚子的时候，场面太刺激了。”

　　他已经石化在椅子上。

　　她说“那刀进她肚子”……是不是就意味着……

　　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这人挺搞笑的，明明都脏成厕所了，还把自己当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小仙女，碰都碰不得。”

　　程俊慢慢起身，两眼烧得通红。

　　这是他堂妹说出来的话，带着这样的表情、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的话。

　　这居然是人说得出口的话。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后那人也是傻，把刀拔了跑走，我们也没追上去，就放弃了。哎，正常人都知道，万一受了伤，拔刀会加重伤情没错吧？我们当时就想着差不多算了，反正不会出人命，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干脆把她书包当场烧了，然后晚上把拍好的视频发给靳羽嘉了。”

　　程俊已经握紧拳头，青筋爆起。

　　“第二天我被叫去校长办公室，我爸给校长塞礼，校长还嫌弃呢。我们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扭头就被带去派出所了，待了将近两个星期才出来。出来那天晚上还被带走了，反正我是觉得不可能那么凑巧，八成是那人找了老相好帮忙吧。”

　　话音刚落，她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脸上就落下个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的耳光，直接把她扇得老半天没回过神。

　　“程碧涵，我曾经觉得你不配做个学生，现在我觉得你不配做人，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简直猪狗不如，我婶婶生了你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忍着翻涌的怒火说完，程俊狂奔出家门，把防盗门甩出巨响。

　　刘思锐刚到家就接到程俊的电话，商量好地址之后又匆忙跑出家门。

　　听电话那头的语气好像特别差劲，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是出什么事了？

　　只是听着录音里的内容，两个男生就久久地没有说话。

　　震惊之余，脑子里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刘思锐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听到这些之后的心情。

　　他都不敢想象她当时有多痛苦。

　　程俊打破寂静，声音里多少有些无力：“我不想再查了。”

　　再查下去，怕是会翻出更多他在心理上没法接受的事实。

　　“停手吧。”刘思锐闷闷地开口。“难怪靳羽嘉不愿跟我说，停手吧。”

　　*

　　靳羽嘉准时到达咖啡店，注意到早就已经坐在角落里的刘思锐，冷着脸走上前，在他面前坐下。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她有些不太明白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程俊找他妹妹问到了当初的事情，程碧涵用开玩笑地语气把那些事都说出来。我之前不应该问你的，对不起。”

　　靳羽嘉的表情又冷了几分：“她都说了些什么？”

　　“就说欺负了宋泽一，还拍了视频发给你，当时一路上都是……”

　　靳羽嘉的冷笑直接让他闭嘴。

　　咖啡店里没有其他人，周围弥漫着的寒意甚至让他从头冷到脚，还有些微微颤抖。

　　“说得云淡风轻，她又不知道松松躺在医院里是什么样子。”

　　“她当时的情况……怎么样？”

　　她却突然沉默。

　　刘思锐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还是心软：“如果不方便……”

　　“她只要看见尖锐的东西就会害怕到缩起来。”靳羽嘉已经两眼通红。“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痛苦，就那样在自己手上划了好几下。我跟她说话，她只是听着。你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有多痛苦，我又有多痛苦，你不知道。”

　　“我……”

　　那瞬间甚至忘了要给她张纸巾。

　　“她在视频里哭，求那群人放过她，但是那些人还在笑。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回避谈那些事情。”

　　“程碧涵之后那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靳羽嘉抽了张擦掉快掉下来的眼泪。“跟我没关系，我本来也找了人，但是这件事发生在我动手之前。”

　　刘思锐点点头，无力地趴在桌上。

　　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他消化不了。

　　“她去了哪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让他再次愣住。

　　“她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在学校里没有朋友，有人靠近她会害怕，也不敢跟人说话。新学校这学期分科了，她妈偷偷改了她的意向，逼她学理科，现在在班上中等偏上。没考好会挨打，再加上她经常伤害自己，我寒假去看她的时候，她浑身都是伤。”

　　刘思锐已经说不出话了。

　　浓浓的震惊，还有满满的无力感。

　　曾经还在初中的时候就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被迫面对莫名的伤害，怎么到了高中，伤害不减反增？甚至威胁到生命？

　　那些人还是人吗？

　　“我……我能帮你或者帮她做点什么吗？我……”

　　靳羽嘉擦掉眼泪，努力恢复情绪：“你当然有能做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你说。”

　　“瞒着卫儒孟。”

　　长久的沉默。

　　刘思锐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她：“为什么要瞒着他？他不是宋……”

　　“是松松自己不让说的。”靳羽嘉打断他的话。“松松离开之前就跟我说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要让卫儒孟知道哪怕半个字。”

　　“可是……”

　　“就当为了宋泽一好吧。”

　　“可是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但是到最后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你什么想法？你手头上有一定的人脉，为什么不能好好利用一下？程碧涵尚洁颖坏成那样了，你还打算放过？”

　　“我不会做这种换位思考，我只知道宋泽一是我朋友。”靳羽嘉脸上也没了表情。“我会为了保护她做任何事。”

　　“可是你想过没有，等到卫儒孟回来的话，他找不到人……”

　　“他找不到人管我什么事？该说的该做的不已经在初中就做完了吗？以后权当他的世界里没有松松这个人不就行了？这个世界上什么好看的女生找不到？怎么都盯着松松不放？你们能不能有点做人的基本原则？”

　　刘思锐慌慌张张地拉住差点拍桌子站起来的靳羽嘉：“别激动别激动……我不说就是了，你别太激动了。”

　　靳羽嘉重新冷静下来，盯着桌上的咖啡杯：“就当是为了宋泽一，别跟卫儒孟说。”

　　“你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吗，如果有空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她。”

　　“她不会见你的，就算知道了也没用。”靳羽嘉苦笑。“我和余燃过去看她的时候都敲了好久的门才给开，她看到我们就开始掉眼泪。每天从学校回家之后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说那样她才不会害怕。”

　　刘思锐慢吞吞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苦涩的咖啡，也说不出半个字回复。

　　太令人难过了，明明那么好的女孩子，最后却落得这种下场。

　　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靳羽嘉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立刻明白过来那大概是松松发来的短信，视线有些忽闪，还是故作镇定地起身，垂眸盯着他的头顶。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记得别跟任何人说出去，包括你的好兄弟程俊。要是最后卫儒孟也找到我问当初那些事的话，你就等着陪葬。”

　　刘思锐没接话，盯着她快速跑出咖啡店的背影，止不住地叹气。

　　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光是个“五味杂陈”还远远不够。

　　这些事情还有刚刚靳羽嘉说的话加起来，给他带来的冲击力未免太大了些。

　　本以为事情不会真的发展到那种地步，结果真相居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得多。

　　怎么办呢，之后要怎么办才好呢。

　　这边拦着他不让告诉卫儒孟，那边老卫偶尔得了空打电话过来还会问起她最近好不好。

　　身为兄弟，当然是有必要对自己人保证坦诚的。

　　但是既然她自己都不愿意让老卫知道，那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违背诺言吧。

　　再者，要是老卫知道之后气得直接从那儿回来了，事态可能真的就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了，指不定靳羽嘉还要再次被牵连进去。

　　到底要怎样才行啊。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按照靳羽嘉的说法，宋泽一直到现在还没能从那件事情的阴影中走出来，甚至还会伤害自己。

　　他不敢想象那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