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33、第 133 章

　　几天之后，谢涛被曾经的初中校友找到，带进奶茶店。

　　两个人简单唠了几句家常，这才回到正事。

　　“我听说这次找我有事？”

　　卡座上的男生笑着问：“程碧涵这个人你还记得多少？”

　　“她啊。”谢涛脸上立刻有了笑容。“之前不还跟我装清高呢吗，她那身材确实是比不上之前的转学生。”

　　男生的表情不着痕迹地冷了几分，语气却是没有任何变化：“你居然还惦记着转学生呢？”

　　“你不是也见过吗，谁见了谁印象深刻。”

　　男生勾起嘴角：“这话可不能乱说。”

　　毕竟隔墙有耳，会被谁听见还不确定呢。

　　简单聊完，谢涛起身离开，吹着口哨推开马路对面那家网吧的玻璃门。

　　卡座上的男生安安静静地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起身往里走，在角落里的桌子边坐下。

　　“我没搞懂，这种事你直接找谢涛本人说就行了，怎么还中间经过这么多道人手？要是他真的碰上什么事，谁不会层层往上推关系？”

　　靳羽嘉没废话，给他转了钱，起身准备离开。

　　“不是，要是程碧涵把事情捅到程俊那里，最后把小祖宗惹出来，你的处境岂不是很尴尬？”

　　靳羽嘉依然没接话，刚往外走了几步，又突然回来，重新站在男生面前，已然十分严肃。

　　“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但是这件事没有报酬。”

　　男生笑着耸耸肩：“你说。”

　　“这件事，只要不是程碧涵主动提起，至少在你这环上，谁都不准捅到卫儒孟那边去，我不管是刘思锐还是程俊还是什么人，都不许流出去。”

　　“这好办，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行，交给你了，别跟人说今天见过我。”

　　“回去注意安全啊。”

　　靳羽嘉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男生还坐在奶茶店里笑得跟朵花似的。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程碧涵和尚洁颖白天刚从铁栅栏出来，晚上就约着去了酒吧，说是脱离苦海的放纵，出来的时候已经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而那天正好谢涛也和朋友在那条街上的酒吧里玩，出来看见马路上倒着两个女生，几个男生交换过眼神，直接上前把她们带走了。

　　至于去了哪，男生们谁都没主动开口。

　　两个女生在不同的房间里醒来，还没来得及吐槽宿醉带来的头疼就被吓得尖叫出声。

　　靳羽嘉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好结束当天的课程准备去医院看看松松。

　　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匆忙加快脚步跑出校门。

　　电话那头的人就是上次找的男生，只简单说了几句，靳羽嘉就瞬间顿在原地，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说难听点，现在跟你完全没关系了。谢涛在约定时间之前就完成了任务，还顺带着把尚洁颖的问题也解决了，你相当于什么都没做。”

　　靳羽嘉缓缓闭上眼睛，又立刻睁开，继续大步往前：“行，我知道了。”

　　也没错，既然已经成了这样，那她不如顺手推舟直接退出，省得她变成把她们推下悬崖的那只手，她才不要背上那种事。

　　她收手就是。

　　敲门进病房，她意外地发现宋泽一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整个人还在剧烈颤抖着，下意识上前，却被她的声音吓得差点跳起来。

　　“别过来！”

　　明显是刚哭过，嗓子都是哑的，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宋泽一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实在是让靳羽嘉揪心，但又不能这样直接过去。

　　“松松你冷静点，是我是我……”

　　她轻声安慰的同时还在观察着宋泽一，注意到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床边某处，好奇地跟着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

　　“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在这等下，我去找护士借扫把，马上就把这个清出去，你等等啊。”

　　说罢就转身跑出去，飞奔到护士台借扫把，回病房打扫地上的碎玻璃。

　　这杯子的碎片……应该是又让她回想起那些可怕的画面了。

　　徐御荣推门进来，看见正在打扫的靳羽嘉还打了个招呼，视线落在宋泽一身上的时候，猛地扑上前，直接从她手里夺下那块碎玻璃。

　　“你怎么又抓着这个了？”他转身把玻璃丢进身后的簸箕。“靳羽嘉你快拿出去，别让她再看见。”

　　“我……好好好。”

　　把碎玻璃倒进楼梯间的垃圾桶，靳羽嘉还了扫把之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病房外，而后又慢慢蹲下，双手捂住脸，任由突如其来的眼泪止不住地掉。

　　*

　　宋泽一离开那天，靳羽嘉和余燃都跟学校请了假，把她送到火车站。

　　因为母女俩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要带走，同样买了当天回学校的车票的徐御荣也过来帮忙，搬完东西之后还嘱咐了几句，随后急急忙忙回到候车厅准备检票。

　　这段时间宋泽一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已经渐渐不会伤害自己了，只是在看到尖锐的东西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害怕，但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还有就是，她越来越不爱说话，无论何时都是安安静静的，像是要完全把自己隔离出这个世界。

　　所幸宋欣向公司申请的职位调离很顺利，那个城市的分公司发展前景不错，同事帮着在分公司打点好，她过去就能立刻上岗。

　　在进站口，靳羽嘉轻轻抱住她：“你去了那边也要记得跟我联系，我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的。我得确认你的安全，也要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不会说很久的，就是聊几句也行。”

　　余燃不满地插话：“怎么就考虑你自己？我还不能给松松打电话了？”

　　“那我一三五六七，余狗二四。”

　　“你说谁是狗呢傻儿子？”

　　“你说谁是傻儿子呢余狗？”

　　“凭什么你五天我两天？不能对半分吗？”

　　“总得考虑考虑松松的电话费吧，每次不能聊很多，今天没聊完的换下次嘛。你能跟松松说什么？两天够了，别跟我争。”

　　“靳羽嘉。”

　　“余燃。”

　　……

　　一通没有营养的争论之后，靳羽嘉结结实实地挨了记脑瓜嘣。

　　宋泽一有些昏昏欲睡，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有说有笑。

　　出院之后的精神状况始终不好，妈妈给她办了退学之后，她就整天窝在家里不出去。

　　靳羽嘉每天下课之后都会过来看她，给她讲学校里好玩的事情，还给她带笔记回来方便她自学，余燃每周末也都会过来给两个女生讲例题，虽然忙，但是两个人都不介意用这样的方式帮她。

　　等到宋欣取了票回来，靳羽嘉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瘪瘪嘴：“你上车了要跟我说，下车了也要跟我说，到了那边家里也记得跟我发个消息。”

　　“好。”

　　余燃把快哭出来的靳羽嘉拉到身边，冲着宋泽一微笑：“你要注意安全啊，跟着宋阿姨，不要走丢了。”

　　“好。”

　　“走吧，别迟了。”宋欣扭头看向面前的两个孩子。“你们回去也要注意安全，上地铁了记得给阿姨来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我也好确认你们的安全。”

　　“会的，阿姨别担心，您照顾好松松就可以。”

　　宋泽一拖着行李箱慢吞吞跟着妈妈走向检票口，过安检之后还转过身冲着依旧站在外面的两个人挥挥手，脸上难得有了淡淡的笑容。

　　靳羽嘉抱着余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冲着里面的人挥手告别之后，脑袋埋在余燃胸口，任由他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会有这样的结局。

　　明明那么努力上进，那么温柔善良，到最后还是被那些人逼着逃离。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去未知的地方，未知的学习环境，未知的周遭人群，要是再碰到那样的人，她又该怎么办……

　　宋泽一顺利上车，给已经在回家路上的靳羽嘉发了消息，收到回复之后，想了想，还是补了句话发出去，随后收起手机，默默盯着窗外月台上的人群。

　　昨天下雪了，外面很冷，她的手冻得通红，连带着那些伤口又跟着痛起来。

　　整理行李的时候，她翻出了那个暖炉，盯着看了几分钟之后把它丢进了垃圾桶，然后疯了般丢了大堆东西进去，彻底盖住那个小玩意，直到妈妈进来把整袋垃圾拎出去扔掉。

　　她坐在房里愣了很久，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的都不知道。

　　就像之前在妈妈借来的高二数学课本中看到的双钩函数图象，她和他，过去迫切靠近，现在默默远离。

　　靳羽嘉收到短信，简单看了一眼，有些绝望地合上眼睛，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扎过。

　　【不要跟卫儒孟说】

　　半晌，她才重新睁开眼睛，敲了几个字回复。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跟其他人说】

　　如果回到当初，她或许会在接到卫儒孟的电话的时候就断然拒绝他的请求，或者在那天不要让松松出去见他，就让两个人的感情在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前彻底画上句号。

　　她希望松松能开心并且没有遗憾地度过高中，到头来，不仅不开心，还留了莫大的遗憾甚至悲哀。

　　光是想想松松这会儿可能会坐在火车上哭，她就心如刀绞。

　　宋泽一确实哭了，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梦里见到了爸爸。

　　这次，爸爸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个小马扎，父女俩就这么相互靠着坐好，她始终默默听着爸爸说话，哪怕想跟爸爸交流，喉咙里也发不出半个字，像极了最近这段时间的她。

　　最后爸爸要离开的时候，她哭着让爸爸把她也带走，爸爸笑着冲她伸出手。

　　而她刚想抓住，周围突然全部变黑，那只手也瞬间变成绿色塑料刀柄的水果刀，直直飞过来，吓得她边尖叫边往后退。

　　她重新睁眼，列车还在高速运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