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32、第 132 章

　　靳羽嘉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就坐在病床边哭，把徐御荣都吓得不行。

　　宋泽一被噩梦吓醒，睁眼就看见泪流满面的靳羽嘉。

　　“松松……”

　　床上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靳羽嘉哭得更厉害：“他们昨天晚上把视频发给我了，那个视频我没敢看完，我真的吓到崩溃了，他们在视频里笑，我真的……”

　　“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我请假了。”靳羽嘉摇摇头。“我不能不来，更也不能便宜了那些人。我找了人去处理他们，也让校长知道了这件事，下午就会开大会的……”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这件事情是因为我……”靳羽嘉止不住地颤抖。“他们在视频里笑着说要给我看，我听到那句话之后就知道是我害了你，我真的……松松对不起……”

　　因为睡过觉，她手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些，至少能抬起来放在靳羽嘉后脑勺上：“我妈妈呢。”

　　“阿姨去学校了，现在应该在跟校长协商吧。我当时没敢把视频给阿姨看，但是阿姨知道还有视频之后就非逼着我给，我也没有办法……阿姨很生气，说必须要学校开除那几个人……”

　　“那我呢。”

　　靳羽嘉抬起头，两眼通红地看着她：“松松，离开这个城市吧……越远越好，不要再留在这里受伤害了……”

　　此话一出，连站在窗边的徐御荣都看过来。

　　“他们不会针对我的，至少我还能找到人来保护我，我能在被欺负的时候找人，但是你呢……就离开我那么几分钟就……我不知道以后你还要面对什么……”

　　“你不要自责。”

　　“松松我真的……真的特别对不起你，这件事全都怪我，如果我当时把你送出校门陪你等的话就不会……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徐御荣走上前，抽了张纸递给靳羽嘉，拍拍她的肩膀：“我想跟你聊聊。”

　　靳羽嘉给病床上的人压好被角，起身跟着徐御荣出去，顺手带上房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如果当时没人发现她或者她被那些人跟上去，我真的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我也是正好路过，我是学医的，不能见死不救。我希望你不要在她面前再提起那些事情，她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会很差劲，我们要做的是陪伴，而不是让她回忆。”

　　靳羽嘉含泪点头，满脸都是莫大的悲哀：“目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手上有视频，下午学校就要开大会，所以我中午得回学校，抢在他们之前把视频交给学校。”

　　“他们过了十四岁，完全可以承担后果了。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如果需要帮忙，你可以跟我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

　　“下午我会让我和松松共同的朋友过来，这段时间也拜托你了……你给我留个电话吧，等松松稍微好点了，我请你吃饭或者什么别的……真的特别特别谢谢你，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真的。”

　　“我这倒没什么，你们尽快处理，该抓人的抓人，不能让视频流出去。我总觉得她是惹到了什么人，如果你手头上有人脉的话，还是尽量查查吧，有的事情哪怕有专业人士介入也只能不了了之。”

　　“好……真的谢谢你。”

　　两个人交换了手机号，徐御荣打算去取药，顺便找医生聊聊她的状况。

　　靳羽嘉重新回到病房继续陪着宋泽一，打算跟她聊聊别的。

　　他还没走出几步，病房里传出一声尖叫。

　　徐御荣飞奔回去，连带着正好路过的护士长也跟着跑了进去。

　　看见里面的场景，徐御荣立刻回头喊人：“叫急救！”

　　宋泽一无助地望着天花板，手臂上新出现了几道口子。

　　外面瞬间围了不少凑热闹的人，护士长迅速把人群疏散开。

　　急救医生赶到，配合着徐御荣给病床上的人做紧急包扎。

　　靳羽嘉跪在地上，老半天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到被护士长小心扶起，这才突然哭出声。

　　心理素质强如徐御荣，也在看到那些伤口后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等急救医生摇着头出去，他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宋泽一，你真的……是个傻瓜。”

　　靳羽嘉颤抖着走上前，跪在床边，脑袋靠着她的，泪流满面：“怎么办啊松松……如果我真的失去你了怎么办，我活不下去的……”

　　宋泽一已经不愿再说话，无力地闭上眼睛，任凭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

　　她已经没有力气嚎啕大哭了，也过了可以嚎啕大哭的年纪。

　　她看不到光了，怎么办呢。

　　徐御荣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木然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觉得人的生命也可以这么脆弱。

　　刚刚看到伤口，脑子里就开始轰鸣，甚至到现在还在响。

　　他知道她正在步步走向绝望的深渊，但是他没有办法把她拉回来。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药物的作用让宋泽一再次入睡，靳羽嘉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从地上爬起，转身看着徐御荣。

　　“我现在就去学校，这边就拜托你……求求你不要再让她伤害自己，我……我争取很快就回来……”

　　徐御荣叹着气起身：“我送你出去吧。”

　　靳羽嘉猛地后退几步，连连摆手，把脸上的眼泪擦掉：“你不要送我，不要离开这个病房，我求求你……你就在这里盯着她，求求你，半步都不要离开这个地方，我怕她马上就醒过来然后又……”

　　“好，我看着她，你在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到了之后也不要冲动行事，别害怕。”

　　目送靳羽嘉飞奔出病房，徐御荣无力地摇摇头，忙活了半天，把病房里所有尖锐物品全部整理出来，用床头铃叫来护士，让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处理掉。

　　靳羽嘉的担忧并不多余，他也不敢想象，要是宋泽一又摸到了什么可以伤害自己的东西，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徐御荣默默坐下，就这么盯着她。

　　所幸靳羽嘉回去得及时，程碧涵的手机已经被盛怒之下的宋欣当场摔烂，并且视频到目前为止只发给了靳羽嘉一个人，也就意味着那个视频只有靳羽嘉这里有。

　　核对过发送者信息，想确认这是程碧涵做的事很容易。

　　尚洁颖是被程碧涵供出来的，其他几个参与者也陆续被供出，校长气极，没等到中午放学就给他们通通签了大过。

　　孩子家长被通知来学校之后摆出的态度更是把校长气得两眼通红，校长把校风督查组主任和教导主任全部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们作开除处理。

　　因为家长们拎着礼品来的，甚至当场拍了两个厚厚的红包在校长办公桌上，笑着解释这只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并且也没真的闹出人命。

　　更让人愤怒的是，家长们顶着满脸无所谓的表情承诺赔一半医药费，还严肃要求查清真相。

　　因为他们相信自家孩子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其他人的事，那个受伤的女生必然有错在先，他们家孩子是正当防卫。

　　校长怒了，肉眼可见、结结实实地怒了，签开除通知书的时候甚至都在手抖。

　　宋欣中午回医院去了，靳羽嘉也跟着回去看了一眼。

　　看见余燃匆忙赶过来，她所有的顽强在瞬间土崩瓦解，抱着他嚎啕大哭。

　　好不容易稳定情绪，她简单跟余燃说了来龙去脉，还把徐御荣嘱咐的那些都转达给他，这才在他的注视下大步离开，直奔地铁站。

　　下午开了教职工大会，靳羽嘉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学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的都不知道。

　　旁边的老师给她递了张纸，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高中部的不少老师也听说过初中部的那些事情，听到高中部这件事和当年初中部那件事的主角是同一个孩子，都暗暗倒吸了口气，也有的听到半途就开始抹眼泪。

　　直到听见台下众多老师都拍着桌子站起来要求开除那几个学生，靳羽嘉彻底放弃和自己的对抗，双手捂着脸，任由眼泪肆意往下掉。

　　至少在这件事上，迟来的正义已经不是正义了，是在众目睽睽下对松松的又一次霸凌。

　　*

　　余燃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盯着才被噩梦吓醒没多久的宋泽一，细细给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宋欣和徐御荣去医生办公室了，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

　　“靳羽嘉都跟我说了。”

　　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到她。

　　“你要多陪她。”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让她把情绪全部发泄完就好了，现在重要的是你。”余燃把纸团丢进垃圾桶。“现在还难不难受？徐御荣要我多跟你说话，怕你因为太痛就晕过去了。”

　　她没接话。

　　反正不想清醒，所以晕过去不也挺好的吗。

　　想离开的想法忽然就坚定下来。

　　去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改个名字，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余燃轻抚着她的脑袋，试图给她带去些安慰：“我知道你在想很多事情，但是那都要等身体好起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先好好养伤。”

　　“嗯。”

　　宋泽一最后还是扛不住药物中的助眠成分，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余燃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掉脸上的眼泪，盯着她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臂看了一阵，替她盖好被子。

　　那年寒假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怕冷，和靳羽嘉差不多。

　　也不知道这个冬天对她来说究竟要怎么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