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31、第 131 章

　　卫儒孟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没有任何消息，就像是这个世界从来没存在过他这个人似的。

　　学校的生活还在继续，两个女生每天上下课都形影不离，周末还见见余燃。

　　光棍节当天放学后，宋泽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从包里翻出手机，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老半天。

　　靳羽嘉有些好奇：“你在等什么吗？”

　　话音刚落，屏幕突然亮起。

　　宋泽一被这突然的震动吓得差点没拿稳手机，立刻接起：“妈妈。”

　　“我昨天给你约了个每周五晚上的VIP数学课，老师说今晚找你做个测试。我现在去你们校门口等，你赶紧收拾东西出来，我很快就到。”

　　“哦好。”

　　等她挂掉电话，靳羽嘉好奇地盯着突然开始匆忙收拾东西的宋泽一：“是什么事啊这么着急？阿姨找你？”

　　“妈妈给我约了VIP课，那个老师要我今天去做个测试，妈妈说马上就来我们学校门口等，所以你今天得自己回家了……不好意思啊。”

　　“啊没事没事，赶紧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反正也不远。”

　　宋泽一快速收拾好东西：“那我先走了？你到家了记得跟我说声，要注意安全啊。”

　　“好嘞，快去吧快去吧。”

　　宋泽一笑着在靳羽嘉脸上捏了一下，大步跑出教室。

　　飞奔出校门，看见外面并没有妈妈的车，她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

　　注意到那个巷子口站着人，她有些害怕地吸吸鼻子，往后退了几步，准备进校门再等。

　　刚转身就被面前突然多出的人吓到。

　　男生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没半点温柔地拽住她的手臂，直接把她整个人带进巷子。

　　宋泽一被推得撞在墙上的时候才回过神，万分惶恐地看着慢慢凑在她面前的那些人，眼里满是恐惧。

　　她认识这个巷子，上次来这里还是为了见卫儒孟，里面那堆废纸箱甚至到现在还没被清掉。

　　前几天刚下过雨，地面还有积水，她跌坐在地上的时候，手正好按在小水洼里，碎石子一下子压在手心。

　　为首的是程碧涵，她手里还捏着一把漂亮的水果刀。

　　周围的人要么拿着手机要么拎着砖块，看得宋泽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旁边一个男生把宋泽一从地上提起来，往她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在她那声呼救还没喊出口的时候，她看到程碧涵大笑着扑过来，随后察觉到了更剧烈的痛苦。

　　下意识低下头，她看到刀柄悬在空中，而泛着银光的刀刃消失在她的校服外套里。

　　什么东西逐渐蔓延开，让她那件亮蓝色的外套上多出一大片黑。

　　她听见了快门声和笑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她身上的声音。

　　她也听见了由内向外的、剧烈的破碎声。

　　那些人松了手之后，她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反胃，但她就是不敢停下。

　　前面是出口，她还能隐约看见外面马路上不时飞驰而过的车，速度渐渐慢下来，变成拖着步子往外。

　　脚上像灌了铅，连抬起都变得困难。

　　意识逐渐消弭，她咬着牙空出一只手扶着墙，指甲狠狠扣着墙面，借着这股并没有什么用的力气让自己勉强站着。

　　刚迈出巷子口，她不慎撞在正好经过的某个人身上，整个人就这么往前栽，随后猛地倒在地上。

　　她不想合上眼睛，但是好困，困得她甚至忘了有多痛。

　　*

　　她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浓烈的消毒水味。

　　痛觉再次清晰起来，脑子里的白光，痛到发麻的身体，耳边的争吵声，还有鼻腔里那股让她反胃的味道……

　　好像都是真实的。

　　视线范围内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她没有力气起身，只能伸手探向旁边，摸到东西却没能拿起，手收回的时候又不小心带到。

　　然后是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眼前瞬间多出几颗脑袋，长相仿佛有些熟悉，争吵声还是没停。

　　“你吓死我了你！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快被你吓疯了！宋泽一你就是想折磨死我是不是！”

　　“阿姨您冷静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

　　“请你们两位家属都冷静点，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给我滚开！”

　　……

　　宋泽一重新合上眼睛，察觉到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去，试图强迫自己重新入睡。

　　她知道自己睡了很久，浑身上下越来越清晰的痛觉让她瞬间满头大汗，这会儿毫无睡意。

　　“警察过来了，这位女士麻烦冷静下，跟着去做个笔录吧，你就暂时留在这看着这孩子吧。”

　　“我不放心这人留在这。”

　　“女士，请不要无理取闹，您现在这样的行为是在阻碍公务。”

　　……

　　碎碎的骂声渐渐远去，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眼角的湿热似乎被擦掉，宋泽一重新睁开眼，眼前只剩下那一颗陌生的脑袋。

　　“小姑娘，你这是惹到什么人了还是……你这是怎么弄的？”

　　她甚至没有力气说话。

　　徐御荣在病床边坐下，给她一点一点喂水，眉眼间都是担忧：“我还是学医的，看到你那个样子都懵了，幸好那个时候还有理智在，打了120之后立刻给你做了急救。我在学校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虽然每次都站在最前面看老师解剖，但是书上的那些图片都没你这个恐怖。”

　　病床上的人还是没接话。

　　“也幸好救护车来得及时，你进急救了。刚刚警察来了，你妈被带过去做笔录，那条巷子被封起来了，你的书包好像在里面烧着了。你……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应该是钝器敲击或者其他外力导致的，然后就是……”

　　宋泽一终于有了点反应，扭头看着他。

　　徐御荣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慌张：“那个……我们老师说要多跟患者聊聊，这样也有助于帮助治疗，简单点说就是好得快。你要是嫌我话多的话，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她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听见了。”

　　声音很轻，像是本就不重的东西砸在棉花上。

　　刚起身的徐御荣又重新坐下，拿起棉签给她的嘴唇蘸水：“听见了什么？”

　　“情况。”

　　徐御荣明显顿了下，有些尴尬地笑：“你都听见了……也是，声音那么大，你想不听见都难。”

　　宋泽一没接话。

　　只是合上眼睛就能回想起那些画面：肆意的笑声，伸过来的手机镜头，扯着她领口的手，那个被染红的绿色刀柄……全都清晰得可怕。

　　她又猛地睁开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盯得眼睛都开始发酸。

　　她重新看向这个陌生人，眼里早就没了神：“你是谁？”

　　“哦对，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徐御荣。”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宋欣跑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宋泽一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把自己盖住，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

　　“你躲什么躲？做个笔录，赶紧！”

　　“不是，阿姨您不用这么严肃的吧，她还伤着呢。”

　　“你别在这多管闲事，这狗东西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现在让她说清楚当时的情况还能赶紧抓人，我怎么了？个赔钱货一天到晚给我惹事，我没打死她都算好的了！初中就不安分，还以为长大了能懂点事，谁知道到了高中还这样！不晓得一天天在学校里疯什么疯！”

　　徐御荣简直匪夷所思：“你怎么说话的？能不能放尊重点？这是你亲生女儿！”

　　宋欣自然没搭理他，扯开病床上的被子：“你还哭？你有什么脸哭？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你在外面惹是生非，人家好端端的会来捅你？赶紧把笔录做了，人还没进社会就惹上警察了，你爸听了都要把你扔河里去！”

　　手背上的点滴针被带出来，划了道鲜红的细口子。

　　徐御荣立刻上前举起她的手臂，按下床头铃。

　　护士随后进来，皱眉给床上的人处理手背上的伤口。

　　几个工作人员注意到那个快把女儿从病床上拽起来的女人，一下子也气火攻心，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和病床隔开：“女士，请您冷静。”

　　徐御荣简直要被气到吐血，伸手夺过护士手里的棉签：“到底行不行？你们医学院的老师哪儿捡来的？”

　　几个人再次带着宋欣出去，顺带着给徐御荣使了个眼神。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接过那张小卡片，回到床边坐下。

　　他还没做笔录，这个女生也没有，但是警察叔叔说必须要去，还给了派出所的地址。

　　看着床上的女生，徐御荣撑着脑袋，满满的无力：“你好好休息吧，这几天我都会在这的。毕竟你是我发现的，我要对病人负责，所以我会在你出院之前全程待在你身边。”

　　宋泽一合上眼睛，任由眼泪再次滑落，声音还是轻轻的：“那你的学业怎么办。”

　　“我会跟我们老师打电话的，我没关系的，现在照顾你才是头等大事，你好好休息，养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她再次睁眼，对上那人略显疲惫的笑容，只能勉强抽抽嘴角。

　　都这样了还要拖累陌生人，她可真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