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30、第 130 章

　　下午放学，宋泽一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扭头看见靳羽嘉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盯着她。

　　“金鱼。”

　　靳羽嘉被她拉回神，想起刚刚收到的地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宋泽一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更懵：“怎么了？”

　　“松松。”靳羽嘉终于向自己挥起白旗。“我想跟你说件事。”

　　宋泽一总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严肃，停下手里的动作，面对着她坐好。

　　靳羽嘉刻意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卫儒孟回来了，但是明天就走。”

　　她瞬间顿住。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希望我跟你说……”靳羽嘉深呼吸。“他想见你，在临走的时候。”

　　宋泽一就这么定在座位上，眼眶几乎紧跟着开始发酸。

　　什么啊，消失这么久，现在回来了，却带回这么个消息？

　　明天就走？

　　“我不希望我的朋友被束缚在过去的感情里，因为他确实给你带去了很多伤害，你值得更好的。但是……”

　　靳羽嘉也红了眼眶，声音开始颤抖。

　　“但是松松，我不想看到你带着遗憾过这三年。我知道他之前跟你说的是只离开一个暑假，但是现在他回来了，还说明天就走，我不想让你全程被蒙在鼓里，因为这真的很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

　　只是微微眨眼，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宋泽一就这么愣着，也没伸手去擦。

　　靳羽嘉伸手给她擦掉眼泪：“昨天晚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拒绝……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过得不开心，你在努力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我都知道。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开心，能不要带着什么遗憾……”

　　宋泽一颤抖着站起来。

　　“他在学校外面那条小巷子里，就是我们经常吃早饭的那个巷子。”靳羽嘉叹了口气。“去见他吧，去吧。”

　　宋泽一转身就跑，还差点被走廊上的椅子绊倒在地上，直奔楼梯间。

　　靳羽嘉凑到窗边，看着那个身影飞奔出教学楼，又目送着她跑向校门，重重地叹气。

　　她几乎全程狂奔进那条小巷，看见那个背影之后又突然停下来，喘着大气定在原地。

　　已经顾不得擦掉怎么都停不下来的眼泪，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很久没见了，隔了炎热的夏天，还经历这么艰难的九月。

　　卫儒孟在给爸爸发消息，收到那边确切的答复后，把手机扔回口袋里，无意识地转过身。

　　像是时间都跟着静止。

　　他真的没有想过靳羽嘉会答应下来，也没想过她会来。

　　上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几个月前吗？多久之前了？

　　他不知道了。

　　在看见她的那瞬间，他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吸鼻子的声音终于把他拉回神，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大步向前，把她拽进怀里。

　　他想不到别的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完全跟着内心的指引，就这么把她抱住。

　　上次抱她是什么时候？放假前？还是很久以前？

　　宋泽一难得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的脑袋搭在她肩上，束缚她的力道瞬间加重。

　　“我跟靳羽嘉打了电话说我想在走之前见你，她答应帮我跟你说，但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等到家里人催我回家收拾东西的准备，现在看见你，我甚至觉得我在做梦。”

　　他不敢看她的表情，因为害怕她脸上还是曾经面对他时才会有的惶恐。

　　“今天是我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该走了。前几天我见了很多朋友，还回了趟外婆家跟长辈们告别。但是今天，我控制不住想见你的冲动，我想在走之前见你一次，可以不要这么近，我只要确认你现在过得很好就够了。”

　　宋泽一合上眼，纵然已经很努力地控制情绪，却都是徒劳。

　　他长高了，大概托了训练的福，看他背影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生已经慢慢蜕变成可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心脏跳动的节奏她听得很清楚，像是摆在她耳边的鼓，密集而疯狂地敲着。

　　“以前我一直都很幼稚，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人情世故，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导致出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你被迫承受那么多。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我真的很抱歉，过去都是我不好，我很抱歉，对不起。”

　　眼睛有些酸痛，仿佛心上扎着无数细针，在感受到胸口那块越来越大的湿热后，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不该这样的。

　　不该让她哭的。

　　卫儒孟松开她，小心给她擦掉眼泪：“我认真想过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希望这个期限是两年。我想用这两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更成熟、更理智、更有责任感也更有担当的人，然后回来见你。”

　　宋泽一捂住脸，由着不听话的眼泪疯狂往下掉，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年之后你高三，压力最大也是最辛苦的一年，你可能不需要我，但是我想在你身边，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大的压力，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学习上的，我……”

　　她摇摇头，放下手，迎着他的视线。

　　只是看着她红透的眼睛，他就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心脏不住地抽疼。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没骗你……”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无形之中像是扎在他身上的刀，他招架不住。

　　他抵住她的额头，更近地看着她的眼睛，心都快疼碎了：“没关系的宝宝，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泽一颤抖着看他。“你不知道……我当时……”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唇已经被封住，所有话都堵在嘴里，然后被他卷走。

　　他都知道，当然都知道，而且知道得透彻。

　　他知道她在最辛苦的一年里始终绷着神经，知道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愿意让他看到希望。

　　他把心里的那头野兽赶回笼子里重新锁好，而她甚至愿意接过他交还给她的那把钥匙。

　　他都知道。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吓得她猛地开始颤抖。

　　卫儒孟有些烦躁地把她的脑袋按在怀里，看了眼来电显示，皱着眉头接通，多少有些无奈：“妈妈。”

　　腰上好像多了股小小的力，心紧跟着剧烈抽痛，把她圈得更紧。

　　“我知道了，马上回去，东西先放着吧，我回去自己收就行，别担心。”

　　简单说完就挂掉电话，手机被扔回口袋里。

　　额头重新贴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微微收住了眼泪，泪痕还在，看得他更是心疼。

　　“我答应你。”她的声音还嘶哑着。“高三的时候，等你回来。”

　　他霎时顿住。

　　“但是……”宋泽一仍旧在颤抖。“但是我也有要求……两年之后，你要毫发无损地平安回到这里……不对。”

　　她的眼泪又开始聚集。

　　“不对，两年之后，你要毫发无损地……平安地回到我身边……”

　　卫儒孟突然笑了，心底都泛着温柔，亲亲她的眼睛：“好，我答应你，两年之后平安回来。”

　　“不对……不对，你说完整。”

　　“好，说完整。我答应你，两年之后毫发无损地平安回到你身边。”卫儒孟把她带进怀里。“我当然答应你。”

　　在他这里，宋泽一说什么都是对的，她给的要求他理所应当都要答应，更何况是这样的要求。

　　“在这里好好的，有靳羽嘉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生活也好，学习也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棒了。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宋泽一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嗓子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就这样靠在他怀里，埋着脑袋，暂时逃避整个世界。

　　长久的沉默，谁都没有先打破这份寂静。

　　卫儒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她，脑袋不时在她肩窝蹭蹭，直到她彻底收住眼泪，心才微微放下。

　　宋泽一先开了口：“你明天……要去哪儿？”

　　“山区，离这儿挺远的。”

　　因为哭过，她的声音还是会时不时颤抖：“会有人送你去吗？”

　　“会，这个不用担心。”

　　“注意安全。”

　　“会很安全的，毕竟是在部队里。虽然不在爸爸身边，但是他也会安排好。”

　　直到爸爸的电话打来好几次，卫儒孟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边接电话边给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嗯，已经在回家路上了，过来见个很重要的朋友，在开发区这边。”

　　宋泽一不满他这没有章法的动作，拍掉那只能盖住她整个头顶的大爪子，自顾自整理好头发，转身往外走。

　　他立刻追上来，讨好般牵住她的手，十指相缠，凑到嘴边亲亲她的手背，然而应付电话的语气却依旧正经：“马上进地铁站了，不用担心，很快就回。不用接了，我自己能回去。”

　　挂掉电话，他拉着她大步往外。

　　靳羽嘉已经抱着宋泽一的东西站在校门口等很久了，期间还抑制不住地各种乱想，看见他们两个回来，终于松了口气。

　　卫儒孟松开手，目送她大步跑回靳羽嘉身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靳羽嘉把东西都交还给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所以现在你想做的都做了，答应我的事也能做到了？”

　　“嗯。”

　　“那就行了，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帮我照顾好她。”

　　“我照顾她从来就不是帮任何人的忙，那是我自己的事，收起你的大男子主义。”靳羽嘉微微皱眉。“两年之内别打扰她，两年之后别影响她，怕你忘了。”

　　“不会的。”

　　“那就行，你可以走了。”

　　卫儒孟抬眸往靳羽嘉身后看过去，和宋泽一交换过眼神之后，转身大步离开。

　　宋泽一又想哭了。

　　心脏被不停拉扯的感觉疼得她头皮发麻，连指尖都在跟着刺痛，像是在不停地提醒她，接下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看见他。

　　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失落感就真切得可怕。

　　靳羽嘉搭着她的肩膀，安安静静地目送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