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28、第 128 章

　　二中直升班的排位考试结果并没有即时宣布，而是将悬念留到了放假前的最后一次课上。

　　靳羽嘉外公最近身体不好，她跟着不开心，想到这次课也就宣布个排名和暑假课程安排，她让家里给二中请了假，跑去医院照顾外公了。

　　宋泽一大步走进二中，才踏进教学楼大门就看到卫儒孟在楼梯间站着，表情还有些凝重，一下子有些好奇。

　　他怎么了？

　　卫儒孟定了定神，大步走到她面前。

　　迎着她的目光，他原本整理好的话语又一次乱掉。

　　这还是宋泽一头一回看他这么手足无措又犹豫不决的样子，现在时间还早，她干脆多等了会儿。

　　外面蝉鸣声分外恼人，温度不低，但她意外地平静，心如止水地看着他，也没说话，就等他先开口。

　　“其实……今天我找你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宋泽一微微皱眉。

　　很重要的事情？

　　和她有关，还是和他们两个有关？

　　“这个暑假我应该都会待在我爸爸身边。当初我跟爸爸商量好了，原本是说等我初三毕业再休息一年就走，但是他最近说让我暑假过去做体能测试，还有各项体检什么的，应该是要开始做准备了。直升班的课之后都不会在初中部上，我找人问了，都会搬去高中部那边，为了提前过去适应环境。这段时间你就专心学习，不要受任何人影响，高中部离市区有点距离，他们不至于专门跑去那里针对你。就算程碧涵尚洁颖那些人想针对你，她们也不可能找得到帮手。我手底下的人到时候会全部交给刘思锐，他肯定站在你和靳羽嘉这边。然后……听说你分班考试成绩很好，应该会去一个特别好的班，恭喜你。”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她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他……要走了？

　　刹那间，她察觉心里好像在翻涌着什么。

　　不是当初那样的波涛汹涌，而是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的酸水，一下子浸没她的口鼻，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该说不说，她这段时间甚至已经习惯了能在二中校园里看到他。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回到当初那样，但她依然会因为他的出现而觉得安全感十足。

　　卫儒孟就是她最大的安全感。

　　但现在……

　　“如果暑假的所有事情都能顺利结束，可能爸爸会安排我十月份就走，回家过个小长假就收拾东西了。当时我跟爸爸商量的时候，他希望我留在他身边，安排到他队里去，因为这样他还能偶尔照顾到我，但是被我拒绝了。我想独立生活，不需要依赖爸爸的照顾，我跟同期参加训练的人都是没有差别的，他们有的我也有，他们没有的我也不应该有。”

　　宋泽一当然能理解他在这种事上的固执，点点头，声音轻轻的：“那你到时候要去哪儿？”

　　“目前还不清楚，看队里怎么安排吧，可能去山区待着，或者干脆就去其他城市了，反正不会留在这里。他们都知道我的脾气，如果有爸爸在身边，我可能还放不开。我也跟家里说了，我接受一切安排，但是希望家里人不要在这其中左右领导给我的命令，他们都同意了。”

　　“那……”宋泽一咬咬牙。“意思就是，你这个暑假不会回来，下学期可能也不回来，就直接去别的地方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看我能争取到多久的休息时间。”

　　“那他们怎么办？”

　　卫儒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们？”

　　“就……刘思锐程俊他们，还有你其他的兄弟朋友们，还有你的家里人……你不打算跟他们说了之后再去吗？好歹也要有个告别吧。”

　　“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发消息，家里人也已经知道我接下来的计划了，所以没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跟你，我比较热衷于当面说，这样我的感觉能更真实。”

　　宋泽一没再接话，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什么叫“感觉能更真实”？什么感觉？

　　离别的感觉吗？

　　她可太讨厌离别了。

　　“上楼上课去吧，等下放学了我等你。”

　　她却没动，依旧盯着卫儒孟，满眼复杂的神情。

　　卫儒孟反而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摸鼻子，生硬地别开视线，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上前抱住她：“快上去吧，别耽误了。”

　　半晌，她才憋出这么一句：“今天会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有可能。”

　　她乖乖点头，把所有消息装进肚里，也没发表什么评价，转身往上走。

　　“宋泽一。”

　　被点名的人停在原地，回头看着他：“还有事吗？”

　　“我只是说有可能这是我结束所有事情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我没说包括以后。”

　　她沉默一阵，再次点头，眼里总算重新有了些光。

　　“上楼去吧。”

　　宋泽一盯着他看了几秒，小跑着往上。

　　卫儒孟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苦笑着摇摇头，转身下去。

　　像极了他们两个，在楼梯上的某个点遇见，然后错开，接着走向完全不同的前路。

　　如果最初就没有碰到的话，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莫名让他心疼。

　　或许还是不应该跟她坦白这些，因为刚刚她听到消息的那瞬间的所有表情变化，他都收在眼底。

　　心疼之余，更多的是舍不得。

　　明明已经努力把关系修复成现在这样，却还是抵不过既定安排。

　　哪怕他在那之后每天都想到夜不能寐茶饭不思，那也只能隔着这样大老远的距离想念，根本碰不到她。

　　今天来找她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纠结，毕竟不想伤害她，也正趁着自己走之前把安全防护措施全部做好。

　　就这样吧，事已成定局，他无能为力。

　　因为消息实在突然，刘思锐甚至不敢相信他说的之后的计划。

　　“不是，暑假就不在这了？那以后呢？我们这是要去哪找你啊？”

　　“如果联系方式不变的话，你们想找我还不简单？现代通讯技术这么发达。如果实在想见到我本人，我也可以把地址发给你，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你偷偷进来的时候被嘣几下而已，没事的。”

　　刘思锐简直想拍死他：“你兄弟我这会儿还在感伤，你还淡定起来了？”

　　“不是淡定，是嫌弃。”

　　叼着吸管的小刘同学再次被祖宗怼得无话可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把话题岔开：“所以你今天来学校就是为了跟你前妻说这个消息的？”

　　卫儒孟巧妙地答非所问：“她哪次上课的时候我没在学校？”

　　“不是，我就还挺好奇的。你说说你，之前这么长时间你不抓着机会，现在吧，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大家能做朋友了，你直接跑去跟人家说你要走了，而且整个暑假不回来，九月份她开学了可能你还不回来，甚至接下来的两年你都不知道在哪。你觉得人家听你说了这么多之后会怎么想？这不得委屈死么？”

　　他单手撑着脑袋，故作不经意地滑着手机屏幕：“这事又不是我自己就能决定的。”

　　“是是是，你自己不能决定，所以你就把所有事情强行推给她，让她自己在那难过着？大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没良心？”

　　“你才知道我没良心？”

　　刘思锐都快被这人的态度气死了：“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啊？都走到这份上了，现在把人都交给我，自己跑走而且可能之后好几年都碰不上，合着你跟人家和好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把这么多事情全部告诉她？你这不是在玩弄感情么？”

　　“我没有在玩弄感情。”

　　卫儒孟终于放下手机，视线却依旧落在桌上，言语之间尽是疲惫无力。

　　“昨天我爸爸突然回家说这些的时候，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现在因为我得提前离开又变得岌岌可危，我当然会不舒服。但是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你想，我是现在消失两年比较好，还是在她高中最重要的两年消失比较好？”

　　“我觉得你在她最最重要的那年回来不好。”

　　长久的沉默。

　　卫儒孟有些烦躁地掐掐眉心。

　　他不是没想过。

　　如果按照之前的计划，那他还能在这多耗一年，但如果她被他影响导致高一的基础没打扎实，那高二高三会压垮她；

　　但是现在走的话，就是等她高三那年回来，他没有理由在她最重要的一年再去打扰她。

　　这样下来，其实怎样都不对。

　　刘思锐叹着气拍拍他的肩膀，多少有些不甘心：“也是，你现在的状况本身就挺尴尬的，自己都处理不来，还得抽出时间来担心她，这样给你的压力也大。既然你已经跟她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劝你的，接下来的时间就好好待在那边，她肯定不会跟小魔头分开，我也肯定会在她们那边盯着。”

　　卫儒孟只是轻轻地点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刚刚她的反应，他也不好猜那是怎样。

　　她提到了他的家人和兄弟朋友，再次把她自己排除在外，甚至可能完全没想到她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那个。

　　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好像什么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