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24、第 124 章

　　校运会来得很快，老万为了兼顾两边，暂时把零班交给主任管，自己待在学校里带直升班。

　　孩子们都害怕这位来自校风督查组的老师，个个乖得很。

　　结束上午的课程，照例是两个女生在教室里留到最后，等到把还存有疑问的知识点全部讨论完，这才起身出去准备吃饭。

　　刚出门就碰见了个熟悉的人。

　　这个时间地点遇见她本就是件足够尴尬的事，在发现于琼安居然和宋泽一撞衫之后，空气中还多了些火花擦过时发出的滋滋声。

　　三个人就这么尤其尴尬地站着，完全没人注意到那个正在慢慢走近却又突然闪到旁边角落里的少年。

　　卫儒孟也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还有点好奇事态接下来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于琼安歪着脑袋看向对面的女生：“你说，如果我现在去体育馆，随便找个男的，把他按在球门柱上，再‘不小心’被人拍到，等别人把这些照片发在空间或者群里，会不会有人觉得你又在二中校运会期间耐不住了？这次你想拖谁下水？”

　　角落里的卫儒孟一下子怒不可遏，靳羽嘉更是瞬间被激怒，刚想上前抽她嘴巴子，被身边的人拦下。

　　宋泽一努力平复了情绪，挡在靳羽嘉面前，直直地盯着于琼安：“我心思没你的多，不会想着做这种恶心人的事。你可以用那件事继续刺激我，我无所谓，但是麻烦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于琼安愣了几秒，轻笑着扬起巴掌：“不知好歹。”

　　手腕被人从身后扣住。

　　靳羽嘉慌慌张张地把宋泽一拉到自己身后，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女生。

　　“你想怎么样？”

　　于琼安瞬间定在原地，木然地扭头看过去，愣愣地看着他。

　　宋泽一大脑空白地站在靳羽嘉身后，被前面的人紧紧护着，像是加了道屏障。

　　“我就是……”

　　“就是想干什么？”

　　他实在生气。

　　怎么能对女孩子有这么大的恶意？真的无法理解。

　　“以后再踏进二中，或者再靠近她们两个，我会让你彻底完蛋。”

　　于琼安被他那股蛮力甩在地上，半天都没回过神，两眼空洞地看着他们三个走远，愤愤拍了下地面。

　　五月中旬还有联考，但余燃的学习小组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宋泽一最近状态有些低迷，哪怕是书上的例题也频繁出错，把另外两个人都紧张得不行。

　　其实她知道最近这样的奇怪状态是源于对数学的恐惧。

　　再三在别人认为简单的题目上犯错，哪怕问了余燃也不能立刻就搞明白，下课去找老师也看不见人影，导致不会的东西不断累加，进而变成现在这种有点回避数学的心态。

　　这种怪异的情绪最后被她带到了考场上。

　　开家长会那天，宋欣在学校找老师聊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

　　那时宋泽一在写作业，宋欣冷着脸进书房，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她面前。

　　宋泽一被这突然出现的练习卷吓得差点跳起来，茫然地抬头看着妈妈：“这是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这是什么？数学老师说你这次考试净错些不该错的小题目，以前还没这个问题的，现在连简单的计算都能错。人家余燃这次考得多好？那么多附中学生里面他考第二，你呢？第十有什么用？总分跟第九名差了一截！”

　　“我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你个学生有什么状态好不好的？要是每次没考好都怪状态，以后考不上大学你还怪状态不好所以高考没考好？”

　　宋泽一默默低下头。

　　“人家靳羽嘉都进步到第十五名了，你不进反退？不是成天跟我说什么学习小组吗？人家都在进步，你怎么还净给我往后拉？”

　　“就……英语语文的成绩填了数学……”

　　巴掌快得让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强行让她回神，宋泽一有些懵懵地抬头：“我说的是实话……”

　　“谁要你语文英语填数学了？拿了两个文科第一还了不起了是吧？以后读理了你拿什么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用文科填理科的，你也不看看人家是怎么考的？人家理科几乎全部满分，你在这守着两个单科第一有什么用？英语语文陪你吃一辈子吗？”

　　宋泽一本来想说点什么，咬咬牙还是忍住了。

　　“这是你们数学老师推荐的练习卷，你每天在家写三张，写不完别吃晚饭。我还就不信了，状态不好？当学生的现在还这样给自己找借口？”

　　宋欣说完就摔门出去，声音大到像是又在宋泽一脸上甩了一耳光。

　　靳羽嘉第二天发现她脸上的巴掌印，大概猜到了原因，也没说什么，无声地拍拍她的肩膀，像安慰小孩子般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让靳羽嘉担忧又痛苦的是，她发现松松已经不会哭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松松很痛苦，但她顶多掉几滴眼泪，随后又是一副无事发生过的样子，甚至还会反过头来笑着让他们别担心。

　　至于笑得有多勉强，他们当然心知肚明。

　　在她看来，宋泽一现在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有断开的可能。

　　她真的好怕松松出事。

　　周五中午回到二中，宋泽一先去班上学习，靳羽嘉跟着余燃出去吃东西。

　　卫儒孟老远就察觉那人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等到靳羽嘉离开，还是跑进教室。

　　刚走近就愣了。

　　这次她没有刻意掩盖脸上的掌印，五个指头到现在还能隐隐看出轮廓。

　　在他看来，那无异于放大无数倍之后扇在他脸上。

　　怎么回事？

　　他没听靳羽嘉那边传来什么动静，谁干的？

　　等等。

　　既然哪里都没有消息，难不成又是……

　　宋泽一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看过去，撞上他的视线之后，明显有些局促地握紧拳头。

　　卫儒孟坐在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伤……是你妈妈？”

　　她微微点头，故作镇静地翻着笔记本。

　　“这次是为什么？”

　　“没有考好……”

　　“差成了什么样？”

　　“市里第十……主要是数学很差……”

　　两个人同时沉默。

　　卫儒孟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老半天没说话。

　　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靳羽嘉这两天又在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保护宋泽一了。

　　“你妈妈希望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有看到你现在的任何成绩吗？”

　　“可能会比较多地关注缺点吧……她也是为了我好。”

　　“你也觉得你的缺点大到能盖掉你的所有优点？”

　　“学习上的短板不能说是缺点吧，如果不快点处理好，之后会给我造成更大的影响。”

　　“短期内如果找不到解决方法，你就要一直这样被你妈妈扇耳光？”

　　“也不是……妈妈可能就是给我个警告……”

　　“我不是在问你问题。”他现在很严肃。“你是真的没听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泽一飞速看了他一眼，立刻收回视线，弱弱地坐好。

　　卫儒孟叹了口气，干脆趴在她面前，下巴抵着桌子，视线落在她翻笔记本的指尖，说话的时候脑袋还跟着上上下下地动。

　　“你得学会做个坏人，这些事不是你的错，凭什么你要为那些人的行为买单？你又不是菩萨。”

　　她停下翻书的手，撑着脑袋看他：“我那次在小区门口就跟你说了，我做坏人的恶果已经尝过，所以不想再做。”

　　卫儒孟抬眼，碍于两个人的视线水平差和二中学生座椅的高度，他的目光只落她的脖子上，下意识咽口水。

　　要命了。

　　宋泽一注意到面前这颗脑袋的变化，鬼迷心窍地戳戳他的耳朵：“你耳朵突然变得好红。”

　　手腕瞬间被抓住。

　　卫儒孟突然坐直，强压下那份翻涌的冲动，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你说话就说话，好端端动我干嘛？你能负责？”

　　声音压得极低，像极了情人间的耳语，只为了让她一个人听见。

　　宋泽一慌张得不敢再看他：“对不起。”

　　他再次趴在桌上，眨巴眨巴眼睛，这回多少有些讨好的意味：“生气了？我这是第一次被人碰耳朵，有点应激反应。”

　　“对不起。”

　　“就……”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我耳朵没有别人碰过，因为比较容易红，而且是碰了就红的那种。现在右边红了，左边没有。”

　　“然后呢？”

　　“这样吧，你把左边也弄红就两边一样了，我走出去也不会尴尬。”

　　说完就乖乖把脑袋枕在手上，这跟他本人形象完全不符的可爱模样居然还有点神似司灏聪。

　　宋泽一懵懵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摇摇头。

　　卫儒孟满脸“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觉得是捏我耳朵但我不说出去比较尴尬，还是我现在左右耳朵颜色不同然后我说是被你捏了比较尴尬？”

　　“都比较尴尬。”宋泽一瘪嘴。“还有，我没捏你的耳朵，就是碰了一下。”

　　“但是前面那个是不说出去，就我自己知道，后面那个是谁问起来我都说是你。”

　　宋泽一简直被这人不要脸的功力深深折服。

　　什么逻辑？！

　　他想干嘛呢？！

　　“快点。”

　　“我不要。”

　　“那我下星期晨会的时候去学校广播站用高音喇叭喊，我就说宋泽一好坏专门捏我耳朵。”

　　宋泽一立刻揪住他的耳朵，愤愤地捏了两下：“你才坏呢，怎么总威胁人？”

　　卫儒孟故作吃痛地捂着耳朵，重新坐直，一副控诉的语气：“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而且那哪叫威胁？”

　　她懒得跟他耍嘴皮子功夫，重新低下头去看笔记，不时在草稿纸上写点什么。

　　如愿以偿的卫儒孟乖乖安静下来，盯着她看了老半天，还是有些急躁地起身准备出去。

　　热死了，空调到底有用没用？学校每年那么多经费拿去干嘛了？

　　刚迈出去两步，他又折回来，认真却也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原谅什么？”

　　“之前那些……烂事。”

　　宋泽一抬头看他，明显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没点头也没摇头。

　　卫儒孟看她眼里闪过的星辰，突然心软，自顾自说了句“没关系”，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下，转身大步离开。

　　宋泽一还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这人……总是这么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