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118、第 118 章

　　周四下了一整天雨，整条路都湿漉漉的。

　　因为气温低，不少地方结了冰，路上随时能见到不留神摔倒的行人。

　　直到周五，路面还是亮晶晶的。

　　余燃放心不下，还是把她们两个送到二中门口，把自己的伞交给靳羽嘉：“下课之后在学校等我一下，我过来接你们，我妈说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吃完一起回。靳羽嘉你别瞎蹦，摔了别找我哭。”

　　“你赶紧回去吧，教学楼里铺了防滑垫，不会摔。”

　　“那行，我先走了，等下你们要是提前结束的话，就先找个有暖气的地方坐着，我直接从学校过来。”

　　“快回去快回去，啰啰嗦嗦跟我妈一样。”

　　余燃在靳羽嘉脑门上拍了一下，转身往回走，丝毫没注意到小魔头正满脸嫌弃地冲着他挥拳头。

　　宋泽一挽着靳羽嘉上楼，正好撞见准备下楼的刘思锐，简单点头打过招呼，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她一直希望最好不要碰到卫儒孟，然而这个美好的愿景还是在放学时间被打破。

　　天黑得很早，教学楼里也只装了并不灵敏的声控灯，班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长长的走廊里几乎没人，甚至只能听见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平添一丝恐怖。

　　走到楼梯间，两个人听见楼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下意识停在原地。

　　宋泽一默默抓紧身边人的袖子，暗暗深呼吸。

　　只是在看清楚下来的人是谁之后，靳羽嘉立刻翻了个白眼，把宋泽一护在身后：“你这个时候怎么还在学校？”

　　“等人。”

　　卫儒孟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宋泽一抓住靳羽嘉袖子的动作，刻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步子也越迈越大，生怕吓到她，又不想错过这次见面的机会。

　　他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目不斜视。

　　靳羽嘉想了想，还是退到一边，给两个人空出位置：“今天晚上有事，你有五分钟时间。”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下楼。

　　宋泽一就这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抬头扫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脑袋。

　　卫儒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压根没准备任何他觉得合适的开场白，纠结半晌，还是先打破沉默：“剪头发了？”

　　声音轻轻的，没有丝毫平时的冷峻，也没有刚才回靳羽嘉那句“等人”时的傲气。

　　语调像极了以前，听得她有点晃神。

　　“就……想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宋泽一顿顿地抬起头，畏缩地看着他。“不想停在过去了。”

　　卫儒孟微微颔首：“很漂亮。”

　　这是真心话。

　　哪怕光线不好，他也觉得她像个闪闪发亮的高贵公主。

　　她本身就是光。

　　“谢谢。”

　　“那个礼物……”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我……”

　　还是曾经那块经典款，好看是好看，但总归不是他送的那块，他难免有些失落。

　　“我收到了，很好看，也很……不理解。”宋泽一再次低下头。“我想不明白。”

　　她没办法骗自己，确实在看见那块手表的瞬间心就抖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回家之后就把那块手表藏起来了。

　　之后她跟靳羽嘉提起这事，意料之外地发现小魔头没生气，理由是“毕竟当时他准备礼物的时候你们还是男女朋友，礼物虽然送迟了，但你之前也送过他差不多的东西，这回两清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她决定听靳羽嘉的。

　　“你生日那天在下雨，地铁站里很多人，我就决定坐公交。以为能赶上你正好下课，但是没想到你会提前出来，也没想到你会碰见她。”

　　宋泽一突然后退一步，明显的回避和自我防御。

　　“就……我没想到她会去那个地方堵你，也没料到她会威胁你。当时我太着急，我怕你受伤，而且……”

　　“已经没关系了。”宋泽一顿了顿。“真的。”

　　“宋泽一。”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想回忆了。”

　　卫儒孟难得觉得有些无力：“好，那我以后不提了。”

　　既然她不想听，那他解释再多都是浪费。

　　她已经决定开始新生活，他也没必要再用以前那些给她带去过伤害的事情刺激她。

　　能跟灰暗的过去彻底告别当然是件好事，遗憾的是，他或许真的再也没办法跟她讲清楚他当时到底有多喜欢她。

　　“以后会每周都来？”

　　“应该吧。”

　　“好，那你好好学习。”

　　像极了根本不怎么见面的两个陌生人，然而只有他们自己明白心里有多纠结。

　　靳羽嘉在楼下等得有点不耐烦，又担心卫儒孟会让宋泽一难过，正好收到余燃的短信，抬头看上去。

　　依旧昏暗无光。

　　“松松，余燃到了，我们出去吧。”

　　宋泽一回过神，有些疲惫地揉揉后颈，转身准备往下。

　　手臂突然被抓住。

　　那瞬间她就彻底清醒过来，紧跟着开始颤抖。

　　“你们三个晚上一起出去玩？”

　　“就吃个饭。”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就普通朋友，我不会越界，也不会让学校那群疯子靠近你。”

　　宋泽一没接话，挣开手臂，低着头大步往下，直到看见一直都在楼下等着的靳羽嘉，这才轻松了些。

　　脑子里依旧混沌，什么都想不出来，像是所有东西都被搅在一起，让她有些窒息。

　　卫儒孟目送她离开，看见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向正在校门外等着的那个男生，默默转身离开。

　　他似乎又吓到她了。

　　*

　　靳羽嘉这周都不太开心。

　　因为外公出门买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骨头，接下来好一阵子都得养着。

　　她一向喜欢黏着这位老顽童外公，这回他突然受伤，她跟着难受，奈何最近实在太忙，甚至都不能去看看。

　　原本周五要去直升班上课，想到这节课主要是讲练习卷，小魔头还是决定请假。

　　周五中午放学，靳羽嘉让余燃把宋泽一送去二中，临行前还特地把她拉到一边。

　　“那些人可能都在，我担心他卫儒孟会专门留在学校等你。但是别害怕，你尽量不要跟他有接触，如果他威胁你，你一概别理，晚上回来之后跟我说，我来处理。”

　　“他应该……不会威胁我吧。”

　　靳羽嘉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离他远点，我不想你还跟之前那些烂事扯上什么关系，冯康杰于琼安好像又盯上那边了，你注意安全。”

　　单是听见这两个名字，宋泽一就已经开始害怕。

　　“明天我还是会跟你一起去上课的，下午如果我回来得早的话，我跟余燃去接你放学，晚上正好还能出去吃饭。就在小门那儿见面吧，听说那块地方最近新开了家好吃的焖锅。”

　　“好，你去医院的路上也注意安全，到了跟我发个消息。”

　　三个人在地铁站分开。

　　顺利把宋泽一送到二中大门口，余燃笑着拍她的肩膀：“到时候我就在小门等你，你快出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掐着时间过来，省得你在外面等。”

　　“你回去注意安全啊，其实本来都不需要送的。”

　　“没事，反正有地铁，来去还挺方便的。进去吧，别迟了。“

　　大概因为靳羽嘉不在身边且赵蓉坐得很远，再加上之前小魔头提醒她的那些话确实把她吓得不行，宋泽一整个下午都提心吊胆，全程没敢分神。

　　放学铃响起，宋泽一收拾好东西，边往外走边给余燃打电话。

　　要从教学楼去小门就必须穿过篮球场，而且是从中间穿。

　　外面已经昏暗到需要开灯的程度，她却意外地发现篮球场上还有人。

　　正巧看见地上随意扔着的白毛巾，她上前去，无意识地捡起，打算放在旁边的小架子上。

　　在看见那个背影之后，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碰上什么，这个魔咒好像在她身上屡试不爽。

　　听见身后的动静，抱着篮球的男生转过身，立刻顿在原地，一下子忘了呼吸。

　　球场上开了灯，她就这么拎着毛巾站在灯光下，还在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讲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始终没有其他动作。

　　灯光洒在她身上，她像是被镀了层光边的美神雕塑，莫名让他回想起那次去海洋公园她牵着司灏聪站在巨幕前的画面。

　　只是，那会儿他只能看见她面前的整个海洋世界，她的背影都被染黑。

　　而现在，他除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我快到了。”

　　宋泽一回过神，有些抱歉：“好，我现在出去。”

　　刚挂掉电话，她就看见卫儒孟突然大步走近，本想后退，却始终没能挪开步子，就这么带着一丝慌张地看着他。

　　被她撕碎后分别藏在心里不同角落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拼凑出那个她就算坐在树荫下远远看着也能在球场上立刻找到的少年。

　　卫儒孟也没说什么，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一周不见，好像时间都变得更漫长了。

　　宋泽一举起手，想把毛巾还给他，他却乖乖低下头，由她灵魂出窍地把毛巾搭在他脖子上。

　　“出了汗会着凉，快回去吧。”

　　她说完就立刻转身走向篮球场出口，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能跟你一起吃晚饭吗？”卫儒孟想都没想就冲着她的背影小声喊。“就……”

　　她顿住。

　　“吃完送你回家。”

　　这次她并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往前走，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卫儒孟没追上去，就这么站在原地目送她走出小门。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才回过神，有些郁闷地把篮球往身后一扔，从架子上抄起外套，转身往大门走。

　　心情倒是意外的好。

　　一切都是意料之外，也都让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