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63、第 63 章

　　在罗伊与罗伯特的僵持中，战争突然爆发。
　　作为圣光城的君主，罗伊迅速组织战斗，这态度也算给人心惶惶的圣光城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的君主并不回避战争，而且在这种形势下，他积极参战，似乎并不惧怕流言。
　　于是众人的目光落到了罗伯特身上，要证明他的王族神力，这是最好的机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罗伯特不得不应战。他的身世原本也不是谎言。
　　罗伊抵达战场，他身着银白铠甲，身后诺兰家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上阵杀敌，希望不会有第二次了，他想。冲锋的号角响起，罗伊深深吸了口气，一夹马腹，如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圣光城的这一任君王第一次带头冲锋陷阵。
　　费里曼没想到罗伊居然不守诺言，愣了一愣，跟着冲了出去。
　　罗伊知道，他并不适合战争。真正的战士在战场上都是热血沸腾的，而他天生是个冷静的人，他身上没有太多的血性，甚至没有太多对胜利的渴望，他更习惯于审时度势地计算每一步应该怎样走。比如他此刻就在计算怎样绕开费里曼。
　　费里曼跟着他冲出来，很快就冲到了他前面，一路为他扫除障碍。然而罗伊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正面对抗巨龙的机会，他知道无数双眼睛正在望着他，他如果只是跟在费里曼身后打扫战场是难以服众的。人们希望看到的是他们君主的英勇，如千百年来传说中那样的英勇。
　　两人此时已经深入战场，罗伊一咬牙，拨转马头，向旁边冲去。费里曼听到背后的动静一阵心惊，立刻调转马头，却见罗伊持剑在巨龙中间冲杀。那些巨龙对他似乎有些顾忌，都没有上前进攻。罗伊策马直冲一头龙而去，马蹄疾驰，踏起一片尘土。
　　巨龙吐出的火球在身边炸开，罗伊一拉缰绳灵活地闪开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这次没骑自己的战马，而是选了匹作战经验丰富的马。只要马不惊慌，以他的骑术大部分险境还是避得开的。
　　眼看巨龙就在眼前，罗伊紧紧握了握剑柄，向前一送，一剑刺进了巨龙的身体。他这一剑拼尽全力，整把剑都没入巨龙身体中，一直没到剑柄。随着一声惨叫，巨龙挣扎着倒了下去。只听一声巨响，土地震动，巨龙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罗伊驱马走到巨龙的尸体旁，一把抽出了剑，带着血光指向天空。巨龙的鲜血溅在他银白色的铠甲上，显得触目惊心。
　　战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
　　战士们人心振奋，纷纷向恶龙发动进攻。剩下的巨龙似乎为同伴的死感到惊慌，无心恋战，很快就都飞走了。
　　战场上再一次爆发出欢呼声。
　　“陛下万岁，圣光城万岁！”
　　罗伊笔直地坐在马上，看都没看罗伯特一眼，归剑入鞘，厉声道：“回城。”
　　人们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君王身上看到了属于他的王者气度。

　　罗伊骑着马一路回到王宫，费里曼一直跟在他身后，在王宫门口遣散众人，随着他走到王宫的草坪上。
　　费里曼跳下马来，看了看，见四周无人，走到罗伊身边，伸出手，道：“下来吧。”
　　罗伊缓缓将脚从马镫里抽出来，跳下马来，他落地时没站稳，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费里曼眼疾手快将人捞住，伸手去替他解铠甲。
　　“先进去。”罗伊低声说。
　　费里曼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情况不太好，转过身想要背他。
　　“不，扶我进去。”
　　费里曼愤愤地吐出口气，伸手扶住了罗伊。罗伊走得很慢，但还算稳，费里曼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罗伊径直进了离门口最近的一间房间，一进门，便向前栽倒下去。费里曼心头一惊，一把将人拉住，伸手替他将头盔摘了，见他脸色惨白，知道情况不好，赶忙去解他身上的铠甲。将肩甲摘下来的时候，费里曼愣住了，罗伊的左臂鲜血淋漓，衣服都被染透了。
　　费里曼刚才就觉得罗伊身上血腥味很重，他开始还以为是龙血。费里曼一瞬间怒火中烧，见罗伊这副样子也没法对他发作，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帮他把整副铠甲脱了。卸下沉重的铠甲，罗伊似乎好受了点，费里曼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迅速找人脱掉自己身上的铠甲，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罗伊心头一惊：“别……”
　　“闭嘴。”
　　费里曼将罗伊抱回卧室，吩咐人去叫医生。罗伊用十分虚弱的声音说道：“封锁消息。”
　　“知道。”
　　医生赶到，见了罗伊鲜血淋漓的左臂也是一惊，他剪开罗伊的袖子，发现左臂上被粗粗包扎了一下，不解地看向费里曼。
　　费里曼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帮着医生把那包扎解了，露出伤口来。那伤口很深，像是刀口。费里曼皱着眉头看医生处理伤口，给罗伊上药，心里有了个猜测。
　　罗伊失血太多，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处理完伤口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罗伊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闷痛，有些喘不过气来，挣扎着想过坐起来。费里曼觉察到了，连忙将人扶起来。他浑身酸痛，神智也不是太清醒，隐隐约约感觉到身边的人是费里曼，勉强睁开眼向他笑了一下。
　　费里曼怔了怔。他知道罗伊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他在战场上一番激战，对于心脏是极重的负担，偏偏又受了寒，加上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一下子发起烧来。医生担心他心脏负担过重，一直想办法给他退烧，却没见什么成效。
　　罗伊短暂地醒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直睡到第二天。费里曼本以为他睡醒了情况能好一些，哪里料得到他是咳醒的。罗伊迷迷糊糊地伸手似乎要去抓什么，费里曼忙让他抓住自己的胳膊，却见他努力地想要坐起来。
　　费里曼觉得情况不对，连忙将人扶起来，却见罗伊用力地呼吸着，带出了些微呻吟般的声音，费里曼随即意识到那不是呻吟，是他呼吸不畅拉扯出的声音。
　　费里曼连忙按床头铃找人去叫医生，医生折腾了半天也没有让情况好转，反倒折腾得罗伊更加难受。见了医生慌乱的模样，费里曼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好让罗伊靠在他怀里，希望这样的姿势能让他的呼吸顺畅一点。
　　罗伊的神智并不十分清醒，但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此刻情况不好。他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发堵，疲惫得厉害。那疲惫一路扯着他，要把他往黑暗的深渊拖去。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他太累了，累得不想挣扎。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是费里曼，但他似乎和自己隔了一个世界。
　　被拖到深渊边缘的时候，罗伊骤然惊醒。不行。费里曼也许能在战场上压得住叛军，但他根本不懂得如何治理一个国家，那些贵族又虎视眈眈，他如果死了，这些年的谋划就会全部付诸东流，圣光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想法冒出来，罗伊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他使不出太多力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离这个深渊，但他必须要试。
　　费里曼感觉到怀中的人突然痉挛起来，他喘不上气，拼命想要呼吸，显现出一种垂死挣扎的意味。
　　忽然，罗伊开始剧烈地咳起来，咳得厉害便开始作呕，罗伊向来是从容优雅的，费里曼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罗伊在他怀中剧烈地痉挛，连咳带呕吐出许多痰液，呼吸似乎顺畅了些。罗伊微微睁眼，看着费里曼，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费里曼就这样让罗伊在他怀里靠了一夜。罗伊呼吸不畅，平躺很可能喘不过气来。
　　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罗伊终于清醒过来。然而医生检查完依旧很紧张，费里曼也不敢掉以轻心。
　　“外面情况如何？”罗伊低声问道。
　　费里曼知道他在问罗伯特·哈特福德有没有起兵，答道：“消息封锁住了，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你现在需要静养，这些事交给我。”
　　罗伊觉得这番话说得太不像费里曼的风格，抬眼望着他。
　　费里曼也不知有没有看懂他的眼神，只是伸手拿来了床头的水：“喝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