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60、第 60 章

　　值得罗伊头疼的事情当然不止这一件，他们从战场回来，便又回到了三足鼎立的僵局之中。贵族们见费里曼胆敢这样轻易地发动战争，也不是很愿意惹这样一个疯子，而费里曼也没有继续发难，圣光城便进入了一个岌岌可危的稳定局面。
　　虽然这稳定极度脆弱，但毕竟是个机遇，罗伊便抓紧时间促进外城的发展，开放他的领地与外城的贸易。他本以为，即便那些贵族已经失去这些地方的掌控权，无计可施，费里曼也不可能任由他为所欲为，然而费里曼似乎默认了他这一举动。
　　正如罗伊所料，随着他的计划不断推行，倒向他的地区越来越多，他知道这样下去贵族们很快就会忍无可忍，战争一触即发。
　　这样瞻前顾后只会困在僵局里面，罗伊决定找费里曼谈谈。对这个人，他曾经有过无数种打算，到最后，却对自己无可奈何。
　　费里曼开门，见到站在门口的罗伊，没好气地道：“你来做什么？”
　　罗伊愣神的功夫，已经被费里曼扯进屋里了。
　　费里曼往壁炉里添了把柴，瞪着罗伊。那次他背上的伤缠缠绵绵半年多才好得差不多，让费里曼深刻察觉到这人的身体真的比不了常人。他不仅恢复得慢，平时也是怕寒畏暑，如今是隆冬时节，外面的风冷得刀子似的，他居然就这样跑出来了。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外城的事。”
　　费里曼瞪了罗伊一眼，往壁炉里添了把柴。他就那样晾着罗伊，时不时往壁炉里加柴，直到罗伊冻得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他神色才缓和了些，声音依旧有些冷：“这种事你可以派人叫我去见你。”
　　罗伊在旁边看他不停加柴，心里起起伏伏。他知道费里曼根本不怕冷，加这么多柴又是为着谁呢？他垂下眼，低声道：“我怕你不来。”
　　费里曼不知怎么，觉得他这口气有点委屈，没好气地说道：“下次我去找你。”
　　罗伊还没想好如何处理与费里曼的关系，只得把会让他无措的话题都避开去，道：“我想把外城那些愿意投靠我的地方接管过来，但以我现在的兵力恐怕掌控不住局面，有兴趣合作吗？”
　　费里曼觉得他这话题转得突兀，眯着眼看他：“那些地方又没有动乱，你要兵力做什么？”
　　“只怕有人蠢蠢欲动，见我接了那些地方，造反的心就藏不住了。”
　　这话听起来像影射他，然而费里曼知道罗伊另有所指：“那些贵族真有胆子造反？”
　　罗伊摇摇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些贵族到现在都没有反叛，一是因为老公爵和舍曼女伯爵的态度，二是受到你的牵制，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们担心造反之后难以收场。如今他们因为共同的利益可以推翻我，然而同是贵族，之后该推举谁上王座呢？谁想要这个位置都难以服众，这样就难以收场了。城外毕竟还有虎视眈眈的恶龙，他们也不敢把圣光城拖入长久的内战中。或许他们干脆就把圣光城分裂，但那样日后面对恶龙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也很危险。更何况，只有王族能杀死恶龙。”
　　“那你还担心什么？”
　　“最近圣光城的吟游诗人们突然开始歌颂历届君王的事迹，特别是我祖父的事迹，你不觉得奇怪吗？”
　　吟游诗人自然要找人们喜欢听的东西，而这些历史故事足够吸引人。费里曼觉得罗伊过分敏感了。
　　罗伊又道：“那些荣耀的确令人向往，相比起来，现实就让人失望。不过短短几十年，圣光城就开始衰落，一个毫无建树的君主还想要削减贵族的权力，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不是吗？”
　　费里曼顺着罗伊的话仔细琢磨了一下，最近的风向的确是有些奇怪，说是有意引导舆论，煽动人心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赞颂前任君王并不奇怪，借此暗暗贬低现任君主，这些吟游诗人哪来的胆子？
　　“就为这点事？”
　　罗伊摇摇头：“你还记得上次有人放冷箭的事吗？如果是来暗杀你的，在君主在的时候暗杀不怕节外生枝吗？”
　　“他们怎么知道你暗中来找我？”
　　“我那天没走密道，可能有人守在王宫附近了。也或者是守在你那里的人，凑巧遇到了。”
　　“这么巧？”
　　罗伊觉得与费里曼一直这样不尴不尬的也不是办法，借着玩笑试探道：“未必是巧，可能有人专门等我私会情人呢。”他虽然全然是调侃的语气，还是忍不住偏开了头。
　　费里曼仿佛忽略了这句话：“你不是才说那些贵族不敢轻易谋反吗？”
　　罗伊心中一叹，正色说道：“我是想说，这次想造反的恐怕不是个普通的贵族。”
　　费里曼一愣。
　　“鲁尔伯爵不是鲁莽的人，他那天带了刀，明显是计划要弑君的，那么他不怕王位落空吗？”费里曼眯起了眼。罗伊又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加登伯爵最近频繁地调换外城的驻军？”
　　费里曼原本是觉得加登伯爵怕外城那些郡县投靠了罗伊，所以想要先行用军事手段镇压。然而这样的话，他应该增加驻军，而不是调换。他仔细一琢磨，明白过来：“他是想让他的私兵进入战备状态？”
　　罗伊点点头：“算是一种演练吧。那些军队不经常动动就要懈怠了，一下子难以进入战斗状态。”
　　“加登伯爵有这个胆子？”
　　“他没有，但是他手里有一个筹码。”
　　费里曼对罗伊这种打哑谜的说话方式十分不满，瞪了他一眼。
　　罗伊叹了口气：“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罗伯特·哈特福德吗？”
　　“加登伯爵那个私生子？”
　　“你有注意到他什么特别之处吗？”
　　“最近调换驻军都是他在安排，加登伯爵对他的重视似乎超过了他自己的继承人。”也不知道加登伯爵那些名正言顺的儿子是怎么忍下这种事的。
　　“还有呢？”
　　“加登伯爵对这个私生子似乎有些忌惮。”费里曼当初因为罗伊的话曾经暗中观察过罗伯特·哈特福德，他隐约觉得两人的相处方式十分奇怪，仿佛加登伯爵有什么把柄在这个私生子手上。
　　罗伊顿了顿，说道：“罗伯特·哈特福德名义上是加登伯爵的私生子，实际上，他的父亲是我的祖父。”他其实也不愿这样故弄玄虚，然而他一时也无法直接把这种事情说出口，只好一步一步铺垫。
　　费里曼大吃一惊：“你是说他是老国王的私生子？”
　　罗伊有些为难地点点头。
　　“贵族有个私生子不是很常见吗？为什么要弄这么复杂？”
　　“这些事贵族可以做，但王族不可以，王族在圣光城已经被神化了，这样的事会损害王族的神圣地位。而且，你应该记得，我祖父那时就已经无法在战场上杀死龙了，所以他尤其在意这些名声。”
　　老国王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不仅让自己拥有了战场上英勇的名声，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情的丈夫。这样勇敢而温柔的反差自然被人们津津乐道地传颂着。然而老国王的私生活并没有那么检点，他不仅有情妇，还有情妇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就是罗伯特·哈特福德。然而老国王不能承认这个儿子，只能将儿子寄养在了加登伯爵名下，成了加登伯爵的私生子。
　　罗伯特·哈特福德怎么看也不满三十岁，费里曼觉得，这样想来，老国王也是真够可以的，怪不得罗伊提到这事有些尴尬。他转念一想，明白了罗伊的意思：“你是说要造反的是罗伯特·哈特福德？”
　　“从血统来说，他毕竟是诺兰家族的人，这样一来，就解决了贵族们推举新王的问题。”
　　费里曼忽然冷笑一声：“这事你既然早就知道，当初让我注意这个人又是什么心思？你真的打算让我结交他，然后帮他造反？”
　　“当然不是。他虽然是私生子，但也自恃王族后裔身份，不会愿意跟外城的人合作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注意一下这个人而已。”
　　“你早就想让我对付他了？”
　　若在以前，这种事罗伊必定坦然承认，但此刻，他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心虚，声音不知不觉变小了一些：“你总会需要和他交手的。”
　　费里曼突然想到一件事：“等等，加登伯爵不是辛西娅的父亲吗？你当初要娶辛西娅为后，他怎么会答应？”
　　罗伊听到这里，笑了笑：“加登伯爵又不是罗伯特·哈特福德的真正父亲，他选他还是选我，自然是看哪边好处多了。”所以辛西娅出事后，加登伯爵就借费里曼的事向罗伊发难，那时候他已经彻底倒向了罗伯特。
　　费里曼冷哼一声：“那个阿兰还真是坏了你的大事。”
　　罗伊摇摇头：“那原本就是桩政治婚姻，真要进行下去，阿兰的事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与你说句实话，我没打算娶辛西娅。我在新年舞会上选她，一是我想用这件事让罗伯特看清加登伯爵的为人，让他们之间产生点嫌隙，二是因为我知道她心有所属。”
　　“那是为什么？你娶了她那个罗伯特谋反不就少了一大助力了吗？说不定没有加登伯爵支持他根本就反叛不了。”
　　罗伊深深看了费里曼一眼：“因为我不会爱上别人，那对辛西娅不公平。”
　　费里曼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用得到我了，来向我示好？”
　　罗伊叹了口气：“那你准备帮我吗？”
　　“帮。”费里曼意味深长地笑着：“为什么不帮？”
　　“你不问问帮我有什么好处吗？”
　　“帮自己的情人有什么好处不是很明显吗？”
　　罗伊明里暗里试探费里曼的反应，但当他突然说出这么句话来，却整个人都僵住了。费里曼见了他这反应，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