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59、第 59 章

　　费里曼从密道溜进宫找罗伊的时候他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费里曼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们就让你这样靠着？”
　　费里曼虽然没来得及仔细看，也知道恶龙抓出的伤是什么模样，这一爪子下去肯定轻不了，那些宫廷医生怎么回事，居然让他这样压着伤口？
　　宫廷医生其实也是迫于无奈，罗伊这一系列剧烈活动让他胸口憋闷的厉害，躺着有些上不来气，幸好罗伊原本也不是怕痛的人，压在伤口上他也没觉得怎样。他看着费里曼，轻描淡写地答道：“躺累了就坐一下。”
　　费里曼吐出一口恶气：“我看那些宫廷医生是嫌你命太长。”
　　罗伊轻笑一声：“嫌我命长的人多了，眼前不是就有一个？”
　　费里曼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引发战争的？”
　　“你先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是怎么想的？”
　　罗伊一怔，明白了他在问什么，只好实话道：“我没来得及想什么。”但凡他有一丁点的时间思考，都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然而在费里曼遇险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费里曼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摸到了那些恶龙的一个栖息地。”
　　罗伊一怔。这句话的内容足够令人震惊，更何况他没想到费里曼居然对他说了实话。
　　为了弄清那些龙的习性，费里曼曾多次深入荒原。当然他也不是冒冒失失闯进去的，他从小在外城跟各种野狗打交道，很知道如何掩藏自己的气息，躲过野兽的追踪。
　　“因此你很了解那些龙的习性？”
　　“单凭观察是不够的，我能了解到那些，是因为我抓了一头龙。”
　　罗伊不由瞪大了眼睛。他脸上极少出现这样真实的表情，费里曼看得愣了愣，才继续解释。
　　费里曼花费了不少力气，偷偷劫走了头刚孵化出来的小龙，用锁链困在了一个山洞里，通过在那只小龙身上做各种尝试，摸清了一些龙的弱点，然而他依旧没有找到杀死龙的方法。
　　罗伊闻言陷入了沉默。这个做法未免太过残忍。费里曼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是痛得厉害，有些烦躁地吐了口气：“背上有伤别总这样靠着。”说着伸手要扶他起来。
　　罗伊看向他，忽然问道：“如果今天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打算做什么？”
　　费里曼动作一顿。罗伊又道：“你既然没有找到杀死龙的方法，就应当知道圣光城有可能在这次战争中覆灭。”罗伊看着费里曼，见他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多大的反应，叹了口气：“你不在意是吗？”
　　“我不会输。”
　　罗伊一怔，有些无奈。这个人太自负了，他看向费里曼：“如果我愿意退一步，你可以也退一步吗？”
　　费里曼盯着罗伊，不解其意。
　　“我承认我之前算计了你很多次，但是我没有想过真的要害你。”
　　费里曼冷冷盯着他：“你下过绝杀令。”
　　罗伊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除了那一次。”他顿了顿，又道：“过几天能再来一趟吗？我有件事请你帮忙。”
　　费里曼盯着罗伊看了片刻，说道：“看我心情。”说着弯腰把罗伊扶了起来。他的动作算不上轻柔，痛得罗伊浑身一颤。他动作一顿，之后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在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罗伊痛得头脑发懵，等反应过来费里曼做了什么，他已经从密道离开了。

　　费里曼嘴上说看心情，过了几天到底是来了。罗伊递给他一把剑：“你试试，这把剑能否杀死那只幼龙。”
　　费里曼一怔。罗伊那日的神色仿佛是觉得他这样折磨一只没做过恶的幼龙残忍，居然转眼就要下杀手。他皱了皱眉头：“这剑有什么特别？”
　　“你不是问我祖先的武器是否有特别之处吗？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你成功了我再解释。”
　　费里曼盯着那把通体乌黑的玄铁剑，心里无端觉得别扭。
　　等他带着一身龙血回城的时候心里更加别扭，那把剑刺穿了坚硬的龙鳞，刺进了龙的心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费里曼趁着夜色溜进王宫，罗伊靠在床上没有睡，似乎在等他，见了他一身的血污，微微蹙眉：“成功了？”
　　费里曼点点头：“你现在可以解释了。”
　　罗伊听了他的话，怔愣了一会儿，说道：“我累了，改天吧。这把剑归你了。”
　　费里曼盯着罗伊看了半晌，见他脸色的确很差，居然真的没有追问。

　　费里曼走后，罗伊盯着床头发了片刻呆，心想，原来是这样。
　　那把剑并不是他祖先的剑，也没有太多特别之处，只有一点，那把剑铸造的时候掺了他的血。
　　那天战场上伤了他的那头龙后来的反应实在蹊跷，他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让恶龙觉得恐惧。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种可能。在他刚上战场的时候恶龙对他发动袭击时没有任何顾虑，改变发生在他受伤之后。那么最大的可能是，恶龙怕他的血。
　　他开始觉得这个猜测太过荒唐，仔细想想，却似乎不无道理。
　　圣光城对龙的战争是怎样一步一步陷入困境的呢？起初的时候，他的祖先被流放到这里，在荒原上与龙展开了一场场的殊死搏斗，那时候诺兰家族明显是占据优势的，然而随着圣光城的繁荣，武器变得精良，铠甲变得坚固，战胜龙却变得困难起来。再后来，因为君主在圣光城几乎被神化，就很少真正身先士卒地冲锋陷阵了，君主对于圣光城太重要了，即便是在战场上厮杀，周围也有无数人护卫。到后来炮弹和□□被制造出来，近身作战的机会就更少了。也就是说，诺兰家族战胜龙越来越困难并非因为他们的神力衰退，而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流血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圣光城的传说并不是完全错误，诺兰家族的确是特殊的，然而让他们特殊的并不是所谓什么战无不胜的神力，而是他们的血。
　　如果是这样，罗伊叹了口气，事情就复杂了。
　　罗伊抬手按了按眉心，感到十分疲惫。龙爪抓出来的伤口原本就不易愈合，让他断断续续开始低烧，他现在又失血太多，头晕得厉害。
　　想要把血融到剑里需要在浇灌的时候把血掺进去，然而铁水温度极高，血如果太少就会一瞬间化作水汽，为了保险，罗伊着实放了不少血。现在他拥有了一把能够杀死龙的剑，然而整个战场上只有一把剑能杀死龙真的够吗？把希望寄托在一把死物上，万一剑折断了，岂不是要落入被动？那么……
　　罗伊觉得头疼起来。局势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