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58、第 58 章

　　贵族还没有动，恶龙却突然来袭。
　　这件事在罗伊预料之外。他紧急召见费里曼，然而费里曼没来。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病中费里曼的表现给了他一个错觉，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判断。他觉得这算是报应。他原本不想把感情因素牵扯进来的，但因为手中筹码太少，不知不觉还是动了心思。他没想到的是，费里曼居然跟他做了同样的事情。他原本以为费里曼默认了他的一系列行为，是同意给他点空间完成计划，没想到费里曼有其他的打算。
　　如今外城的发展已经进入正轨，军费有了着落，费里曼不需要再跟罗伊合作。然而此时如果跟罗伊翻脸，他就要面对保王军团和贵族军团的双重夹击，腹背受敌。
　　费里曼的确是个疯子，他在这种时候选择了放手一搏，用外部的危机打破这个僵局。如果得不到，就直接毁了，谁也别想要。
　　费里曼不肯应召，罗伊召来了贵族们。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会议厅，而是直接在王宫门口接见了贵族们。他骑在战马之上，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必须向诸位道歉，因为我的过失，让圣光城面临今天的困境。”罗伊看着众人肃然说道：“我明白，如今诸位如果奔赴战场，就相当于把圣光城拱手让人。然而不论如何，作为圣光城的君主，我必须出城作战。这个王位我可以丢，但我不能放弃圣光城。”
　　贵族们面面相觑，他们曾经怀疑过这是不是又是罗伊设下的一个局，然而这种时候让恶龙来消耗圣光城对他的确没有什么好处。
　　“诸位如果愿意随我上战场，诺兰家族铭记于心，但今天诸位做出任何选择，我都能理解。”罗伊说完，不待贵族们表态，径直驱马走向了严阵以待的驭龙骑士们：“出发。”
　　贵族们也明白，以罗伊这支军队的实力很难抵挡住恶龙的进攻，如果他们选择留守，就可能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他们家族的所有荣誉地位和尊严全都来自于战场，既然这次抉择这样困难，他们宁可选择守护属于他们的荣耀。
　　罗伊策马奔赴战场，听着他身后的响动，他猜得到那些贵族的选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那些贵族对荣誉的追逐让他们彼此勾心斗角，压制平民崛起，将圣光城搅得乌烟瘴气，却也让他们愿意一次次奔赴战场，舍生忘死。罗伊想到了鲁尔伯爵，贪婪与傲慢是不可能让人愿意为之舍弃生命的，能让人慷慨赴死，背后必然有某种信念的支撑，只是这千百年形成的信念太过固执，成了一堵围墙，让人看不到不同的世界。
　　令罗伊意外的是，他在战场上遇到了另一支队伍。费里曼带着他那支外城的队伍也赶到了战场。罗伊原本以为他会以参战作为筹码要求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就加入了战场。
　　这支队伍跟他以往的队伍不同，这些外城人是真真切切拥有战斗能力的，甚至是剽悍的。他在外城驻扎的这些日子看来没少花精力训练这支队伍。罗伊恍然想到他们初遇的那天，费里曼嚣张地对他说，那些贵族不配做他的对手，他要战胜的是龙。而罗伊曾经在十年后重逢的时候对他说过，如果他能战胜恶龙，就有资格争夺王位。
　　罗伊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这个人终究还是不甘于被城中的阴谋诡计拖着，他想用这种疯狂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布，谁才是应该站到权力之巅的那个人。
　　看着杀声四起的战场，罗伊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这局棋还没有走完。在所有人都在战场上追寻热血与快意的时候，他还是必须躲在人们身后摆弄些阴谋诡计，那里才是他的战场。
　　“陛下小心！”随着一声惊呼，一个火球在罗伊面前炸裂。罗伊的战马向来躲在后方，从没在战场上受过这种考验，由于惊吓过度，突然失控，开始狂奔。
　　为了鼓舞士气也为了向贵族们表明态度，罗伊这次的位置离与恶龙作战的地方很近，他的战马一失控，直接跑进了战场里。周围刀光剑影，加上恶龙的咆哮，让罗伊的马更加惊慌，忽然前蹄离地，将罗伊翻了下去。幸好罗伊从小受过训练，懂得如何在坠马的时候保护自己，并没有受太重的伤，然而这一下也是摔得头晕眼花。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忽然扑过来，带着他在地上翻滚起来，只听一声巨响。他刚才落马的地方已经被恶龙吐出的火球炸出一个坑。罗伊惊魂未定地看向救他的人，他认得这身铠甲，那是他送的。
　　“你活腻了跑来送死吗？”费里曼的声音从铠甲里传来，有些闷，显得格外阴冷。
　　罗伊想解释是他的马发了疯，但方才一连串撞击让他有些心慌气短，一开口先咳了两声。
　　“回去。”费里曼冷冷命令道。
　　罗伊清楚自己的能力，当然不会到战场上送死，然而他的马跑了，他现在被困在了战场上。还不待罗伊说明情况，费里曼忽然一把拉住他滚了出去，只听一声沉重的巨响，一头龙落在了他们前面。
　　费里曼握着剑挡在罗伊身前。这一番折腾让罗伊心跳太快，下意识按住了心口。费里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举动，回头看他。
　　就在费里曼分神之际，巨龙的利爪向他抓了过来，罗伊顾不上多想，一下子扑上去。只听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巨龙的利爪划破了罗伊的铠甲，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三道皮开肉绽的抓痕，血腥气弥漫开来。
　　罗伊虽然没真正上过战场，临场反应并不差，他知道不能将后背留给敌人，迅速忍痛翻身站起，抽出了剑。出乎意料地是，那恶龙对他似乎有所忌惮，竟向后退去。一双幽黑的眼睛定了他半晌，忽然鸣叫了一声，腾空而去。
　　罗伊惊讶地看向费里曼，见他警惕地握着剑，也是同样一头雾水。
　　这一声鸣叫让剩下的巨龙有些惊慌，面对圣光城的顽强抵抗，似乎也无心恋战，很快都撤退了。
　　罗伊惊魂未定，忽然听到费里曼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刚才扑过来做什么？找死吗？”
　　这一连串变故加上后背的剧痛让罗伊的反应有些迟钝，他下意识答道：“不知道。”
　　费里曼听了他的回答不由一怔。
　　只听一声呼哨，费里曼招来了他的战马，看向罗伊：“上去。”
　　罗伊看了看战马又看了看费里曼，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踩着马镫翻身上马。费里曼牵着缰绳，带着他向圣光城走去。
　　罗伊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口道：“请让我自己走。”
　　费里曼隔着头盔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放开了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