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57、第 57 章

　　“新年舞会？”幽暗的城堡里，年轻人语气有些意外：“他还有钱办舞会？”
　　“是的，据说王宫已经在筹备今年的新年舞会了，不少贵族都收到了邀请。”
　　年轻人冷哼一声：“他这算是示威还是示好？”罗伊此举含义模糊，如果说是为了向贵族们证明自己的财政尚可，那就是示威；如果是借机缓和跟贵族的关系，那就是示好。
　　“目前还说不好，以如今的形势，贵族们也未必肯去。”
　　“君主的新年舞会没有人去，王室可要门面扫地了。”
　　“那些贵族担心万一他动了什么心思，把人扣在哪里怎么办？”如果君主手段够强硬，直接把贵族扣在王宫里，逼他们签署协议是解决目前僵局最简单的方法。
　　“他有这个胆子？”
　　“自从他收了外城那些地方，把费里曼调到内城里，那些贵族对他就有些摸不准了。”

　　不知是为了对罗伊表示抗议还是担心是鸿门宴，除了舍曼伯爵麦迪逊小姐和老公爵家族等少数贵族，贵族们纷纷找出各种理由缺席了这次新年舞会。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们的缺席并没有导致王宫门庭冷落，因为罗伊邀请了一群他们完全没想到的人，圣光城的商人们。
　　这些商贾虽然有钱，但在圣光城地位低下，为贵族所鄙视。这次君主亲自发出邀请，他们为了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欣然前往，甚至不惜花重金换取一个进入舞会的机会。
　　是的，商人们是花钱进入舞会的，而贩卖舞会入场券的正是罗伊。君主做出这种事情为贵族所不齿，然而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当然这对他们而言未必是件坏事，这说明罗伊的财政危机已经严重到让他不得不自降身份伸手向那些低贱的投机倒把者要钱了。
　　当夜，宴会厅灯火通明，盛装出席的商人们脸上洋溢着喜悦的色彩。这是他们生平头一回有机会进入王宫，这在以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罗伊知道把商人和前来的少数贵族安排在一起对于贵族来说是件十分不恰当的事情，所以他为贵族安排了一个专门的小厅，并在小厅里陪他们共进晚餐。他知道对于那些商人来说，能够进入王宫已经是他们未来很长时间拿来吹嘘的资本了，他们不会介意罗伊迟到一些。他们甚至都未必清楚新年舞会的正常流程。而如今还愿意来新年舞会的贵族，对于他来说是极为难得的，他不能失了这些人的人心。
　　席间，所以人都默契回避着一个话题，那就是今年舞会的特殊。晚餐临近结束的时候，罗伊悠悠开口道：“诸位见谅，我可能要失陪一下，我需要到宴会厅看看。”
　　老公爵的孙女苏西小姐终于忍不住问道：“您要见那些商人吗？”
　　罗伊坦然笑了下：“是的。”
　　贵族们以为罗伊把那些商人邀请来就算了，没想到他还要亲自接见他们，不由吃惊。
　　罗伊见了众人的神色，又道：“也许对于诸位来说，这是件令人惊讶的事情，但他们是我的子民，是为圣光城做出过贡献的诚实的纳税人。在这样欢乐的时节，我希望他们也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有贵族听到他说纳税人，神色动了动。所有人都知道罗伊如今的财政危机，听他这样说大体猜到了他的用意。
　　罗伊微笑着说道：“希望我的失陪不会给诸位造成不快。”说着，向贵族们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宴会厅。

　　罗伊一进入宴会厅，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穿着一件大红的礼服，璀璨得如同天边燃烧的晚霞，优雅得如同轻抚玫瑰的晨风，让没近距离见过君主的商人们看呆了。罗伊就这样在他们中间走过，向他们微笑示意。
　　“天，他简直高贵得不像个真人。”不知是哪位少女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罗伊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他的出场还算成功。
　　今天这次舞会，他手里的筹码有些特殊，他必须让商人们坚信他的权威，在目前的局势下这件事情有些困难，要让商人们心甘情愿地接受，恐怕除了君主这个身份，还需要一点个人魅力将他们震慑住。
　　罗伊走到宴会厅中间止住脚步，看着商人们，说道：“感谢诸位的到来。诸位在过去曾为圣光城的建设做出过卓越贡献，今天舞会的邀请，是王室对诸位贡献的认可。此外，我很少有机会听到各位的诉求，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诸位聊聊。”
　　宴会厅中响起了一片嘈嘈切切的议论声。商人们花了那么多钱来参加舞会，肯定是希望有机会接触君主为自己谋利的，但是他们没想到，罗伊竟主动提出要听他们的意见。
　　于是有人开始从经商许可，交易范围，税收政策等各个方面提出想法。罗伊始终微笑着倾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示意他在认真听取。
　　听到最后，他缓缓开口：“我想诸位遇到的难题，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诸位经商活动的合法性没有得到完全的确认，从而引发了一系列问题，让诸位的活动受到限制。”
　　在庄园的自然经济下，所谓的商业大多都是以物换物，即便有少量商业活动也极为受限，罗伊在领地发展的贸易已经超出了这个规模，所以商人们的行动很容易走进模糊地带。罗伊说完这句话，眼神扫过在场商人，见他们心有戚戚，又继续说道：“诸位这些年已经用行动表现了对王室的效忠，作为对诸位的回报，从今年开始，我打算给各位一些自治权。”
　　这句话话音未落，宴会厅便响起了一片议论声。自治权，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然而他们之前并没有指望从君主口中听到这个词，他们原本以为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等待与争取。让当权者主动提出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因为这不像以往，只是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这一次，罗伊给他们的是权力。这个决定可谓是大胆得惊人。
　　千百年来，圣光城的权力一直把持在王室与贵族手中，那是他们维持地位的根本。贵族最忌讳的便是手中的权力被人窃取。但罗伊却敢反其道行之，直接把权力送到了商人们手中。
　　从这个决定中，商人们看到了看似温柔的君主令人惊叹的胆识和魄力，所以在罗伊再次开口的时候，所有人迅速安静了下来。
　　“至于诸位提到的经商范围问题，很遗憾，贵族领地的事情我无权干涉。”罗伊眼见有人露出愤愤之色，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但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愿为诸位提供尽可能多的便利。诸位应当听说过，外城许多地区表示愿意归于我的名下，我会取消这些地区与内城的关税，让诸位可以在那里自由贸易。”
　　听到取消关税和自由贸易，商人们喜出望外，不知谁喊了一句：“陛下万岁。”瞬时间引起众人附和。宴会厅了响起了震天的欢呼，一直传出王宫，冲到夜晚的天际之上。
　　君主的态度无疑让商人们觉得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们也知道罗伊如今的财政危机。听到君主说效忠，为了自主权，纷纷提出愿意捐助王室，帮助罗伊度过危机。由此，罗伊的第一个目的达到。
　　罗伊的第二个目的是让这些商人帮助外城发展，他知道这些商人不满足于现在的经营范围，在取消关税的情况下一定会乐于向外城扩张，而这个过程中，他们必定愿意让交通顺畅，顺带还能解决一部分修路的问题。

　　一场新年舞会，让王室从财政危机中暂时得到喘息，贵族们自然不甘心这个结果。他们不能阻止罗伊向商人开口要钱，但他们可以阻碍商人的财路。
　　由于商业手工业的发展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商人们十分希望能将人们从农耕中解放出来。因此他们经常会从贵族领地购买粮食作物等，同时在交易过程中带一些他们的商品去贵族领地贩卖。贵族不能完全中断这样的交易，但他们把关税提高到了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样一来他们把这些商人逼到了外城，因为那里的发展水准低，粮食便宜，同时因为那边的商业和手工业都只是起步阶段，很多商品还不常见，给了商人们很大的贸易空间。罗伊在新年舞会的表态让商人们明白君主有意发展外城，在取消了关税的情况下自然纷纷涌向那里。
　　不出罗伊所料，外城没有归属罗伊的土地见到临近地区的发展开始有些沉不住气，零零星星开始有郡县表示愿向君主效忠。罗伊知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总会爆发，然而目前那些贵族还抽不出手来。因为他给他们制造了一个难题。贵族内城封地上的一些小贵族本身并不富裕，在某种程度上是依赖与商人交易来维持体面生活的，巨额的关税赶走了商人们，也让他们的生活开始变得拮据，对此他们十分不满。因此贵族们暂时抽不出手来管外城的事情，他们要先把自己领地的人心动荡解决。
　　罗伊借着金钱和舆论的力量，一点点蚕食着贵族外城的土地，搅动着内城的局势。贵族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小看了罗伊。他十几年苦心经营，在圣光城一根一根地埋线，终于织成了一张网。如今，他一收线，便会牵动全身。这是个菟丝子一般的人物，柔柔弱弱不声不响地生长着，你以为他的目的在攀附，却不知他的用意在绞杀。
　　巨大的危机感让贵族们不得不行动起来。他们开始纷纷在领地内兴建城堡，频繁调动军队，进行着各种军事训练和比武大会。他们在进行军事威胁。
　　罗伊知道，他们目前还不愿意造反。一来他们曾经都发誓效忠君主，对于将荣誉看得高于一切的贵族而言，他们不愿意承担背信弃义的名声。如果找不到君主的明显失德行为，他们不愿意先行发难。二来造反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后果严重的事情，圣光城目前没有其他的王位继承人选，他们即使推翻了罗伊，很可能还是要把他迎回来。诺兰家族的特殊地位决定了他们无法随意更换君主。
　　但显然他们已经开始为战争做准备。虽然面临种种问题，但如果罗伊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也会孤注一掷，用武力逼罗伊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