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54、第 54 章

　　当然，罗伊彻夜未归不会是贵族想象的那样。他这次没走密道，在所有贵族的眼线面前便装出宫，的确是为了做个姿态，但他也是真的有事要找费里曼商议。
　　费里曼开门，见罗伊披着一件宝蓝色丝绒斗篷站在他面前，不由愣了愣。罗伊原本就偏白，被这宝石般华贵的颜色一衬，犹如绸缎上一颗璀璨圆润的珍珠，又因为这偏冷的色调和他本身淡雅的气质给人有一种不可侵犯之感。
　　费里曼皱起了眉头，这件斗篷好看是真好看，但未免招摇了些。他往门外张望了一眼，迅速把罗伊拉进去：“你不怕被人发现？”
　　罗伊微微一笑：“我倒怕没人看见我来你这。”他这一笑，不可逼视的神明忽然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费里曼晃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你故意要让那些贵族知道？”
　　“我答应他们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从外城撤军的事。”
　　费里曼眯起了眼睛：“休想。”
　　“如果是我请你撤军呢？”
　　费里曼哼了一声：“那也休想。”
　　“你现在驻军外城，打得是我的名号，不肯撤军，是打算造反么？”这样威胁意味颇重的话，罗伊说起来也是轻轻柔柔。
　　费里曼看了罗伊一眼，心想，这人还是病中可爱些，一好起来就又开始算计人了。“你当初说要把外城那些地方给我的，现在是打算出尔反尔？”
　　“你现在是守在那里还是困在那里？外城现在民生凋敝，你能让他们吃饱饭吗？你恐怕连自己的军队都喂不饱。”
　　费里曼听罗伊说得这样直白，倒没生气，只是淡声问道：“所以呢？”
　　“所以外城的春耕势在必行。”
　　“但想要春耕我就必须撤军，否则那些贵族一定会从作梗是不是？”费里曼冷笑了一声：“我如果撤军，春耕是可以进行了，那些地方可不是我的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罗伊看着他，敛起笑容：“守着一块贫瘠的土地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欲取先与。你要让外城的耕种和经济先恢复。”
　　“然后便宜了那些贵族？”
　　“那倒未必。”
　　费里曼有些玩味地看着罗伊：“你有什么打算？”
　　罗伊看着他，狡黠地一笑：“你的军队原本就是外城人，撤军能撤到哪里呢？”
　　费里曼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但是不把人撤出来，那些贵族恐怕不会答应吧？”
　　“他们有什么办法？让你把人撤到内城吗？这相当于把一支一千多人的外城军带到了内城，即便这支军队在我的领地上，贵族们难道不会觉得如芒在背？”罗伊轻声一笑：“你先做个姿态撤出来，那些贵族会自愿把这些人送回外城去的。”
　　“即便回去了又怎么样？如果外城真的能恢复起来，这帮人大多数都不会再反对贵族了。”
　　“他们未必有勇气再次暴动，但好不容易生活好了些，他们会甘心把钱上交到贵族口袋里吗？保护费交给谁不是交，为什么不交给个他们更信任的人呢？”
　　费里曼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罗伊：“你有什么安排？”
　　罗伊这一场病，让两人的关系变得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之前剑拔弩张的攻防战忽然多了几分相互拉扯的意味，这拉扯中还带着几分暧昧，罗伊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定了定神，从斗篷里拿出一叠纸：“这恐怕要你去安排。”
　　费里曼接过来一看，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外城那些地区的土地类型，适合作物，耕种方式，甚至历史上的管理布局，沟渠河道，民风特点……费里曼看得头大如斗，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都说外城土地贫瘠，外城的土地其实并不差，只是耕种方法落后，又缺乏管理，加上经常遇到恶龙侵扰，最终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如果有好的种子，因地制宜，完全可以跟内城的土地相媲美，甚至有些外城的土地比内城还要肥沃，只是没人耕种，荒弃了。如果这些地方都可以利用起来，只要战争不爆发，今年收割的时候，外城或许就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费里曼没有搭腔，等罗伊继续说下去。
　　“那些贵族已经习惯了以前的管理方式，是不会尽心管理外城的，所以要让外城的耕种恢复，必须有人安排。”
　　“我都撤出来了怎么安排？”
　　“你是出来了，你的人不是还在外城？”罗伊向他眨了眨眼。
　　费里曼笑了一声：“他们寻衅闹事还行，哪懂这些？”
　　“会有人帮他们的。”
　　费里曼闻言倒不意外，能整理出这样一份材料，说明罗伊有了解外城的渠道，他刚才没有刻意去问，就是要等罗伊自己承认。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罗伊一眼：“这样说来，你在外城不是也有人？为什么要我去做？”
　　罗伊摇了摇头：“很多消息是雷克瑟先生在布施的时候一点一点打听出来的，我结合史料和往年的记录整理了一下。具体知识方面的事情，你如果不懂可以去问雷克瑟先生，但是事情还是要你的人去做。”
　　费里曼听了没说什么，如果罗伊一边口口声声说要把外城给他，一边自己暗中安插势力，他就得掂量一下罗伊的诚意了，但目前看来，他似乎没有介入外城。他看着罗伊，问道：“但你仍然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恢复耕种的好处怎么才能不被那些贵族抢走？”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罗伊一笑。
　　费里曼冷哼一声：“如果是我就直接打下来。”
　　“那不就解决了？”
　　费里曼一怔，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如果肯打早打了，还用拖到现在？你到底想做什么？”
　　“之前不打是因为没钱，真要发动内战可能会把整个圣光城拖垮。只要今年收成足够好，打一场还是可以考虑的，只不过要速战速决，圣光城现在打不起消耗战。”
　　费里曼挑眉看向罗伊：“你不是又想算计我吧？”
　　罗伊闻言神情一冷，仿佛有点生气：“是又怎么样？你连跟我赌一场的胆量都没有吗？”
　　“这个赌局你都能得到什么？”
　　“一个改变外城格局的机会。”
　　费里曼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不想和你赌，但既然条件合适，合作还是可以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