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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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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还有人,圣光城就一定重建得起来。”罗伊答道:“当然有一个风险,那就是在圣光城再次有能力抵抗恶龙之前被恶龙覆灭。”
“您不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怕。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是圣光城的千古罪人。”罗伊顿了顿,又说道:“我不信在我之前没有人想过改变现状,但是所有人都怕,所有人都不肯去做,那么就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吧。我可以做千古罪人。”他说的是我可以,而不是我不怕,他怕,但还是这样做了。
鲁尔伯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费里曼也是一样的震惊。他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冷眼旁观两人的争执。他想弄明白罗伊的真实目的,现在他有些懂了,却非常意外。他比那些贵族先看到了罗伊的野心,却也没想到他的真实目的居然是这样的。
“我一直听闻我祖父是个很勇敢的人,您跟在我祖父身边那么多年,为什么会如此保守?我祖父将辅佐君主的责任交给您,您觉得您肩负起这个重担了吗?”
费里曼一怔,这一句可谓是杀人诛心。
罗伊叹了口气,又道:“我的祖父如此信任您,您今天却要杀掉他的后人,您不怕令他失望吗?”
鲁尔伯爵看着罗伊,义正言辞道:“您的祖父将辅佐国君的重担交给我,我就必须守护好这圣光城,即使付出任何代价。”
“这代价是我的性命吗?”罗伊笑了笑:“我愿意赌上的我性命,但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生死?我的责任我承担,你们的责任,你们敢承担吗?您和我都明白,按照现在的形势继续下去,圣光城也许还能苟延残喘,如果我非要改革,可能会让这座城邦万劫不复,但这也有可能让圣光城重获生机不是么?您如果足够爱这座城邦,为什么不肯拼尽一切为她争取一个复苏的机会?”
“我不能拿着圣光城的命运陪您去赌。”
“但是现在选择权已经不再您手上了。不论未来如何,属于您的赌局,您已经输了。”罗伊看着鲁尔伯爵,似乎有些哀伤。“勋爵,我从小身边没有什么亲人,一直是拿您当作家人看待的,我没想到您无法理解我,更想不到您会想要杀我。”说到这里,罗伊终于抑制不住地咳了几声。
鲁尔伯爵闻言一叹:“我也很遗憾。我不是不能理解您,但是您的观点我无法苟同。”
罗伊平复了一下呼吸,点点头:“我尊重您的选择,也相信这些年您对我的关心是真的,只是我的性命并没有您的信念重要。而这一点上您没有做错什么。”
鲁尔伯爵似乎有些动容:“感谢您的理解。”
罗伊又道:“我也感谢您。您明知道我资质平庸,性格软弱,仍然尽心竭力地辅佐我,想把我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君王。”
鲁尔伯爵叹了口气:“您不必妄自菲薄。您有野心有抱负,在这一点上甚至远胜您的祖父和兄长。然而恕我直言,我担心这圣光城承载不动您的野心,人脆弱的命运也撑不起这样的抱负。您刚才说贵族傲慢,您又何尝不傲慢?在命运面前,人终究是渺小的,妄图左右历史的人,往往会不得善终。”
费里曼莫名觉得这话刺耳。虽然是就事论事,但听起来仿佛一个恶毒的诅咒。
罗伊笑得十分平静:“谢谢您愿意对我说这些话。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我很遗憾。刚才我曾经幻想过,如果我早点把我的这些想法告诉您,结果会不会不同?然而您让我明白了,您与我之间的分歧是无法弥合的,我们的信念并不相同。”
鲁尔伯爵看着罗伊,又恢复了一个长者的姿态:“您如果多走几十年的路,想法也会和现在不同。希望您有那样的机会。”
罗伊闻言叹了口气:“只可惜我没有走过那些路,所以我此刻无法理解您的想法。我很抱歉。”年轻和经历都是资本,只可惜两者无法兼容。
“如果您现在说能理解,一定是在欺骗我。”鲁尔伯爵笑了笑,经历是无法靠领悟力代替的,有时候年轻人听了别人的经历,以为自己懂了,却最终需要自己去红尘里滚一遭,撞得头破血流,才能真正明白。“现在,就让我为您做最后一件事吧。”鲁尔伯爵说着,眼中寒光一闪,举起匕首,向费里曼扑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罗伊还来不及出声阻止,费里曼的剑就插进了鲁尔伯爵的胸膛,拔剑时血溅了费里曼一身。
罗伊剧烈地咳了起来,费里曼想去扶他,又怕沾他一身血。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费里曼不想再刺激他。
过了一会儿,罗伊止住了咳,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鲁尔伯爵叹了口气:“这下糟了,伤口对不上了。”
费里曼先是不解,反应过来后满心震惊。他本以为罗伊刚才那些动情的话语,是在为即将失去一位家人般的长者而伤心,他居然是在逼鲁尔伯爵自尽。费里曼感觉周身一阵发冷。这个人太可怕了。
其实罗伊刚才所说的话已经足够可怕。费里曼终于弄明白了他的目的,却更看不清这个人了。他刚才那番话如果换做费里曼来说,语气一定是嚣张跋扈的,那样让人血脉喷张的话,罗伊却说得无比平静,他的语气甚至是温柔的。
很多人怕费里曼,叫他疯子,然而费里曼觉得罗伊的疯绝不输于他。一般疯子都是神志不清才会做出那些不可思议的疯狂事,因为任何一个能够思考的人都会怕,都会想要规避风险。费里曼疯,是因为他虽然看得到后果却不在意,他原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罗伊的可怕在于他是清醒的,也是懂得害怕的。他非常清楚每一步的后果,认真计算过其中的风险,却依旧选择了一条这么疯狂的路。他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完全扼杀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本能。
罗伊看着费里曼看向自己的眼神,读得懂那里面的戒备与厌恶,不知为什么觉得莫名难过。他笑了笑:“您现在应该离开这里。”
费里曼皱了皱眉:“你可真是卸磨杀驴啊。”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罗伊用的是“您”。
罗伊摇摇头:“我是为您着想。如果现在有人进来看见了这屋里的光景,我就只能把您当刺客抓起来了。”
费里曼心头一凛。的确,鲁尔伯爵弑君不成被反杀,这件事传出去势必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倒不如说是费里曼行刺,鲁尔伯爵舍身保护君主。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抓起来哪有杀了省心?”让他不能开口,这个秘密才会被永远地保守下去。他现在毫不怀疑,罗伊随时可以牺牲任何人。
罗伊轻叹一声:“我需要叫人来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您真的不打算离开吗?”
费里曼眯了眯眼,罗伊真的没有拿他顶罪的意思?
罗伊见他不动,伸手去够床头铃:“您如果不打算走,我就叫人来了。”
费里曼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小书房。罗伊并没有马上按响铃铛,听到密室机关启动的声音才按了床头铃。还来不及把手收回来,他就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罗伊咳得头晕眼花之际,隐约听到门口有人敲门:“陛下?”
罗伊在咳喘的间隙勉强挤出两个字:“请进。”
门被推开了,随即是一声惊叫。
罗伊看向门口,心中一叹,怎么来的偏偏是位年轻姑娘。他撑起身子,柔声安慰道:“鲁尔伯爵出了点事,请不要声张。麻烦您派人去请玛格丽特小姐来我书房一趟。”
侍女惊魂未定,半晌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走了。
玛格丽特小姐是鲁尔伯爵的孙女。鲁尔伯爵的独子早逝,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孙女。也许这就是鲁尔伯爵对罗伊兄弟二人如此尽心的原因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老国王同病相怜。想到这里,罗伊叹了口气。谁想到就走到了这般地步。
罗伊支撑着从另一侧下床,躲开地下的血泊。他原本就胸闷的厉害,这一折腾心悸加重,屋子里又全是浓重的血腥气,让他忍不住扶着床边干呕了几下。他缓过一口气,脚步虚浮地去找衣服换上,走出了卧室,扶着墙壁勉强移动到书房。
穿着睡衣在卧室接待一位贵族小姐太过失礼,何况他屋里是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