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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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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里曼不会傻到明目张胆地去劫囚,也不至于为了哈里跟那些贵族正面对抗。他知道,那些做法没有用。但人他还是想救的。毕竟是一路跟着他从外城打出来的人,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然而哈里似乎不怎么走运。费里曼趁着夜色在荒原里找了好几晚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费里曼觉得,对那些贵族来说,让哈里被他救走比杀死哈里的价值更大,只要他们能说服那个什么男爵家人别去寻仇,哈里就不会被暗杀。然而他很可能遇到了龙,成为了龙的猎物。
几天之后,费里曼知道这人没有什么活着的希望了,只好放弃。
与此同时,他听到传闻,罗伊的病加重了。
对此费里曼嗤之以鼻。这个人的事,他不想再管了。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兵权,还控制了一部分土地,他没必要再跟罗伊去做什么交换。况且罗伊现在能给他的也很有限。直到他听到传闻,罗伊要给他封爵。
传闻中说,罗伊要把外城的地封给他,让他拥有伯爵的头衔。费里曼想起罗伊说要补偿他,难道指的是这件事?这个传闻的出现,应该是罗伊在试探那些贵族的态度。
费里曼觉得,这个做法太激进了,不像罗伊一贯的作风。罗伊为了不跟贵族起正面冲突,不惜一次次甩锅给他。怎么可能突然给他封爵,还是伯爵?而且还是把贵族的地封给他?他就不怕把那些贵族逼反吗?
更何况,这件事似乎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那些地虽然名义上是贵族的地,实际掌控权却在他手中,相比于那些虚名,他更在意实权。那些贵族觉得罗伊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了,费里曼可不这么觉得,罗伊一向精明而又理智。
这样冒进的举动,结合君主病重的传闻,让费里曼有些不安。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真的出现叛乱,他根本没有精力处理。
然而想到哈里的事,费里曼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这人不一定打的什么算盘,说不定又在算计自己。毕竟罗伊如果真的敢把外城的土地封给他,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费里曼在破败的外城走着,忽然觉得附近的景物有点眼熟。他带着疑惑向前走,忽然看见了一个窝棚。费里曼心头一跳,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窝棚。
费里曼掀开门走进去,顿时愣住了。窝棚里躺着一个虚弱的人,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走过去将人扶起来,靠在他怀里,亲眼看着那人咳得缩成一团,在他怀里咽气。
费里曼一下子惊醒,在黑暗中坐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梦到小时候的情形,却无法控制的心神不宁起来。
费里曼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终于爬起来摸索着点上油灯,去穿衣服。
他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他不愿骗自己。他从来没有梦到过那个收养他的女人,他甚至记不清那个女人的模样。梦里在他怀中咽气的人是罗伊。
他对罗伊最初的好感也许来自于他与那个女人微妙的相似,然而再次相见时,费里曼已经能够确定罗伊跟那个女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心机深沉,理智而又冷血。这个人就像一个谜团,吸引着费里曼,一个脆弱而危险的谜团,听起来很矛盾,却因此更加诱人。更何况,他还长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也许他会让费里曼想起那个女人,不是因为两人的相似,而是因为那个女人在费里曼原本应该冷硬如铁石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柔软的缝隙,而罗伊,偏偏就落入了这个缝隙之中。
费里曼不介意任何的诱惑,但他拒绝沉溺。而对于他来说,摆脱沉溺最好的方法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之后,再好的东西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所以他打算去见罗伊。
趁着天还没亮,费里曼钻进了密道。一出密道,他就听到了罗伊压抑的咳声。他在小书房等了一会儿,等咳声渐止,才走进罗伊的卧室。偌大的一张床上,罗伊瘦弱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他的身体藏在被子里,甚至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借着微弱的晨光,费里曼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尖。这个人似乎在睡梦中也得不到片刻安宁。
费里曼望着罗伊,他的目光从罗伊的脸滑到他白皙的脖子上。他还记得他在那里留下过一个牙印,记得罗伊血的味道。这段回忆激起了他嗜血的天性,他想,如果现在照着罗伊的脖颈就这样掐下去,似乎也不错。
忽然,罗伊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似乎陷入一场挣扎之中。
见他这样子,费里曼心头一跳,不知道他是在做噩梦还是发病了,鬼使神差几步走到床前,将人扶了起来。罗伊在他的怀中挣扎了一下,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经过这一番折腾,罗伊醒了过来。其实以他的状况根本睡不沉,只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着,但因为身体虚弱,神智不怎么清醒。
罗伊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愣了一下。偏过头,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那一眼满是迷茫无助,不知怎么让费里曼心里莫名难受。咳着咳着,罗伊忽然挣扎着探过身子,从枕头下抽出块手绢,掩着口干呕起来。这一番咳喘,让他心悸得太过厉害,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费里曼见他喘不上气来,想让他向后靠一下,罗伊浑浑噩噩中觉得他动了一下,以为他要走,下意识伸手抓他。
费里曼被罗伊抓住了胳膊,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一时没敢动作。
过了一会儿,罗伊缓了过来,看着自己抓着费里曼胳膊的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由有些局促地松开手,低声道:“抱歉。”
费里曼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在无助之中本能地拉住了身边的人,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他一向觉得贵族锦衣玉食,身边有无数人服侍,但仔细想来,罗伊病成这样,他每次来,罗伊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病床上,身边根本没有人照顾。
罗伊病得神志不清,根本没有太多力气思考,费里曼觉得,他现在不太可能是在演戏。倒更像是在脆弱在流露出自己本来的样子。如果是这样……
罗伊挣扎着想坐起来,费里曼扶着他躺回床上,有些生硬地说道:“天还没亮,你继续睡。”
罗伊闻言看了费里曼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我不走。”费里曼不想跟他多话,抢先开口道。
罗伊垂下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费里曼冷哼一声:“别废话。”
罗伊犹豫了一下,合上了双眼。他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合上眼不一会儿神智就开始变得模糊。费里曼知道,他并没有睡沉,然而他的情况似乎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他看着昏睡中的罗伊,陷入沉思。
罗伊睁眼的时候,费里曼果然还在。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时有些无措。他也没想到这场病居然来得这样凶猛,让他在脆弱间失去了分寸。他知道他不该对眼前的人有任何幻想。算了,他想。他需要点力气支撑下去,就放纵一次吧。
天亮以后,有侍者送来了一碗燕麦粥,费里曼躲进小书房,等侍者走后才回卧室,他盯着床头柜上的燕麦粥皱了皱眉头:“病成这样就吃这个?”
罗伊笑了笑,半开玩笑道:“穷啊。”
费里曼觉得这人现在心情似乎很好。他顺手端起燕麦粥,心想,那些侍者也真是懒得可以,人病成这样,管都不管,放下东西就走。他们君主现在的样子,像是端得住碗吗?
眼见费里曼把燕麦粥端到自己面前,罗伊怔了怔,他觉得费里曼此刻的态度有点奇怪,然而他没什么力气多想,说道:“你吃吧,我现在不想吃。”
费里曼调侃道:“不是才说穷吗?现在又这么大方。”
罗伊看着费里曼,笑而不语。
大概是虚弱的缘故,此刻的罗伊敛去了所有锋芒,显得格外温柔。细想起来,他原本也不是一个锋芒毕露的人,他最强硬的一面,大概也只展现给费里曼看过。想到这一点,费里曼莫名心情舒畅,舀了一勺燕麦粥送到罗伊嘴边。
罗伊怔了怔,没想到费里曼做出这样的举动,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你吃。”他原本就不是需要人照顾的人,不去端碗是真的没有胃口,即便勉强吃下去,八成也会吐,只会折腾得更难受,但是这些细节,他不想告诉费里曼。
费里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是真不想吃东西,端起碗,呼噜呼噜把燕麦粥喝了,放下碗,见罗伊歪头看着他笑,没好气地道:“没见过穷人吃东西?”
罗伊轻笑一声:“现在似乎是我比较穷。”他觉得费里曼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跟他谈点正事的,然而他有些不忍心打破这样好的气氛,他跟费里曼难得有一刻不剑拔弩张。
罗伊这一犹豫,就失去了机会。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侍者通报道:“陛下,鲁尔伯爵求见。”
费里曼皱了皱眉头,显然很不满。罗伊压低声音道:“在小书房等我一下,有事跟你说。”
大概是因为罗伊的声音过分低柔,费里曼的心莫名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