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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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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费里曼却刚刚到家。他没想到守这个外城居然比打仗破事还多,深觉罗伊说得不错,这才刚刚开始。
他椅子还没坐热,门就被撞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形容狼狈。费里曼立刻警惕起来,他定睛一看,皱起了眉头:“你干什么?”
闯进来的人是哈里。
哈里喘着粗气,说道:“那帮贵族派人抓我,估计是来寻仇的,我在你这里躲一下。”
费里曼眯起眼:“谁告诉你能把我这当避风港的?”
哈里心头一惊,他们从外城杀出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贫民,虽然他们是跟着费里曼干的,但也只是把费里曼当头领。如今费里曼有了贵族身份,跟他们不一样了。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不敢激怒费里曼,只好笑着说道:“这不是因为没人敢惹你嘛。兄弟跟着你打了好几年的仗,这次就当帮我一把。”
费里曼听他这样说,冷哼一声:“帮了你这次,下次呢?那些贵族看样子不会轻易饶过你。你给我惹的麻烦够多了。”
哈里听他的语气,知道他是默许自己留在这里了,暗自松了口气:“谁想到他们那么不依不饶的呢?”他知道费里曼的话不假,那些贵族为了他的事找费里曼发难好几次,费里曼都拦了下来,不肯处理他。这是明摆着在保他。
费里曼冷笑一声:“早跟你说了那个妓女不简单,你玩不过他,你不听,现在闹成这样怪谁?”
哈里想起这事就来气:“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哪知道心肠这么歹毒。还真是看起来越柔弱的人心越狠。”
费里曼听到抱怨,有些不耐烦地道:“行了,事是她挑起来的,人可是你自己杀的,赖得了谁?”
“谁想得到那个什么男爵那么不中用,没打几拳就死了。”
费里曼眯了眯眼:“他不死那些贵族有什么借口找事?”
哈里听到这里心里一凉:“你是说他们做局害我?”
费里曼冷哼一声:“你当年能搭上奥威尔伯爵那个管家的外甥,是那个妓女牵线的吧?”费里曼记得,当时他警告过哈里别跟妓女走得太近,这件事后哈里还洋洋得意地跟他炫耀这个姘头的作用,作为对他的反驳。
哈里没想到他扯到这件事上面去,问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那些贵族吃了那么大的亏,能不查一下问题出在哪?那个妓女也未必是一开始就存心害你,但是你把她牵扯进来了,那你猜她要保命,是选你还是选那些贵族?”
哈里大惊失色:“这些贵族怎么这么歹毒?”
费里曼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第一天知道?”有一件事,他刻意没有说,哈里根本不值得那些贵族花费那么大的心思来报复,他们真正的目标在他。然而这话说出来,哈里就更有理由赖着他了,所以他选择不说。
“那麻烦了,这件事估计轻易结束不了。”哈里有些忧虑地说。
费里曼一边应付哈里,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脚步声,立刻伏在地上,想听得真切一点。听了片刻,他眉头紧蹙地问哈里:“追你的是什么人?”
“啊?不就是那些贵族吗?”
不对,费里曼暗想。脚步声很齐,这绝不是普通的家丁侍从,是军队。哈里是费里曼的人,也就是君主的人,私下寻仇也就罢了,那些贵族怎么敢出动军队?
费里曼正想着,门被骤然推开了。费里曼看着来人身上的徽章,愣住了。这些人是王宫的侍从。怎么会?
领头的人看见哈里,厉声道:“你果然在这里。”
费里曼走到哈里身前,冷声问道:“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领头的人看着费里曼,站得笔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我们奉陛下的命令,前来捉拿罪犯哈里。”
“陛下?”费里曼感到吃惊,罗伊居然出面了。他猜到这事一定会闹到罗伊那里,却没想到他居然派出了王宫侍从。这情形不太对。费里曼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忧。他担心有人趁罗伊生病,将他控制起来,以他的名义发布了逮捕令。
谷仓空间狭小,没有躲避的地方,王宫侍卫军很快就把哈里按住了。几个人拉拉扯扯地要把哈里带走,哈里力气虽然大,但手里没有武器,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敢激烈反抗,只能大喊大叫:“费里曼,救救我。”
侍卫军担心费里曼出手,立刻警惕起来。费里曼没有动,只是皱起了眉头。不管下令的是不是罗伊,他现在跟王宫侍卫动手都相当于反叛,说不定那些贵族就等着他犯错,好把他一并关押起来。如今罗伊那里形势不明,他不能轻举妄动。
就这样,费里曼眼睁睁地看着哈里被那些王宫侍卫架走,在人走远后立刻去了密道,进宫去找罗伊。
费里曼在密道等了许久,除了罗伊的咳声没有听到其他声响,确定外面没人,便开门进了卧室。罗伊正靠在床头不知在看什么,见费里曼来了,有些惊讶。
费里曼见他没事,微微皱眉:“抓哈里的王宫侍卫是你派去的?”
罗伊怔了怔,他只是给哈里定了罪,不过既然是君主的意思,鲁尔伯爵派王宫侍卫军去办也没什么奇怪的,于是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罗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鲁尔伯爵只怕是担心哈里一看定罪这么重,会畏罪潜逃,所以先抓了人再公布判决。
“流放。”罗伊轻声说道。
费里曼听到这么严重的处罚,忍不住质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些贵族的意思?”
罗伊撑着身子坐直,紧盯着费里曼:“你是觉得判重了?你纵容手下惹是生非,现在出了人命,还要继续包庇吗?”
费里曼听得出他话里的责备之意:“你知不知道这本来就是那些贵族设的一个局?”
罗伊轻笑一声:“那他自己要往里面跳,有什么办法?”
“你什么意思?”
“哈里必须重罚,这件事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
费里曼皱起眉头。听罗伊的意思,他知道哈里是遭人设计的,不解道:“你明知他是冤枉的,为什么给他定罪?”
“冤枉?”罗伊笑了一声:“他在这些年敲诈勒索,□□掠的事情没少做吧,他哪里冤枉?”
费里曼没想到罗伊把这么多年的事情积攒起来秋后算账,感到一阵不适,声音也冷了下来:“这点事值得流放?”
“他不值得,你值得。”罗伊一挥手,把手里的文书扔向费里曼。由于他病中无力,那些纸又轻,没能扔多远,都飘飘荡荡落在了床上。费里曼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看了,上面都是贵族控诉他的军队在外城暴行的。
罗伊冷冷问道:“这些控诉,你认不认?”
“我手下的人出生入死,也不能一点好处都见不到。”
“我给你的军费呢?”
“那么多人要吃饭,打赢了还要奖赏,你以为你给的那点军费能撑多久?”
罗伊怔了怔。他在费里曼出兵的时候就病倒了,一直浑浑噩噩的,没仔细考虑过这件事。或许他太过信任费里曼了,觉得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他就可以。的确,这场镇压持续了好几个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但是费里曼从来没开口跟他要钱。
“军费不够你可以要,为什么纵容手下去抢贫民?”
费里曼冷哼道:“要?你拿的出来吗?王宫不是都穷得要喝西北风了吗?”
罗伊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无力。费里曼的心思他明白,他想让这支军队成为他的,跟王宫的瓜葛越少越好,所以他宁可自己想办法养活这批人,否则以他贪婪的个性,怎么可能不开口要钱?然而他说的的确是事实,即便他开口要,王室也是拿不出多少钱的,光安置那些贫民就把国库和王室掏空了。
“那你就纵容手下去抢?你们是我的军队不是强盗土匪。”
费里曼见罗伊是真在跟他计较这件事,忍不住讥讽地一笑:“你不是早知道吗?想获利,是要付出代价的。”
罗伊被这句话噎住了。是的,他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要驱使费里曼的这支军队,很多事情不能和他计较。也许是人在病中难免脆弱,那些以痛苦和人命做代价的事情让他觉得格外难以接受。那些贫民,本来以为迎来了希望,谁知只是一场新的劫难。罗伊虽然难过却没有失去理智,在这件事上也不算感情用事,他看着费里曼,冷冷道:“那么现在,也请你付出代价。”
这句话的含义让费里曼觉得心口一凉。罗伊要处置哈里,杀人之罪不过是个由头,他明知哈里是被设计的,但那并不重要,他是在借这件事敲打费里曼,以哈里的命做代价。这就是君主的权术。罗伊手里既没有钱也没有兵,但他依然有办法牵制费里曼。
费里曼忽然想起哈里的话,有时候看起来越柔弱的人其实越狠毒。
他忽然觉得可笑,他见到王宫侍卫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罗伊,谁知道罗伊那时正心心念念地算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这个人心机深沉,还是一次次被他柔弱的表像骗了。
费里曼冷冷扔下一句:“那就走着瞧吧。”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罗伊喊得太急,忍不住咳了起来。费里曼听到咳声,顿住了脚步。罗伊缓过一口气,说道:“你既然看出这是个局,就该明白那些贵族的真正目标是你。不要往圈套里跳。”
费里曼忍不住笑了一声,肩膀随着笑抖了一下:“你不会想说你牺牲哈里其实是在保我吧?按照你们贵族的说法,这似乎叫弃卒保车?”
“他让一个贵族家族绝了后,你再维护他一定会犯众怒。而且他是被判了流放,不是死刑,并不是一点生机都没有。”
费里曼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却装作不懂:“让他在荒原里手无寸铁地面对那些恶龙难道就不残忍?按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哈里在荒原里,可能遇到各种情况,想救他的或者想杀他的,先遇到哪个完全看运气。
“没有人应该感谢我。”罗伊垂下眼,似乎有些落寞:“你可以恨我,但是别中了那些贵族的圈套。”
费里曼心中冷笑,觉得罗伊真是厉害。恩威并施,还顺带把责任往贵族身上推一推。
罗伊又道:“我会补偿你的。”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让费里曼无比厌恶,他头也没回地走进小书房,听到背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脚步微微一顿,就径直走进了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