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一只会写作的毛球

128、我与“我”（回忆）

　　老德恩讲完之后，周围安静了许久。
　　直到多纳特率先出声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他们的尸骨……”他没再说下去。
　　但老德恩明白多纳特想问什么，他痛苦地摇头说：“没了，我回去看过，天一亮我就去了。全部都消失了，一干二净，什么也没剩。”
　　多纳特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是吗，太遗憾了。”
　　“那黑雾太可怕了，只要碰到，就会立刻消失。”老德恩有些后怕地抚摸自己断掉的右臂：“如果你们遇到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记住，一定要立刻跑，千万不要靠近。”
　　霜凌礼貌笑笑：“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洳朔抬头瞥了他一眼。他的确有数，肯定能一刀劈死那人的有数，而且直接蹲在屏障外边，等着人家出来劈。
　　从刚才老德恩说到守城人和黑衣人对战时，洳朔就立刻明白，那黑衣人就是造成空城的罪魁祸首。
　　只是有些奇怪，这种事情如果曾经发生过，肯定会有风声传出来。为什么老德恩他们当年好像完全没料到？难道……
　　“在你们遇到那个黑衣人之前，还有其他人碰见过他吗？”霜凌问道。
　　洳朔立刻转头。霜凌此时目光直视老德恩，注意力没有放在他身上，但两人的思路却恰好碰在一起。
　　老德恩摇头：“没有，我特意打听过，从来没有人遇到过，更别提知道什么黑雾了。”他抹了把脸：“不怕你们笑话，我之前和其他人说这件事，人家都觉得我是个疯子，觉得我在做梦，分不清幻觉和真实，都让我去治治脑子。可是……”
　　他痛苦的捂住脑袋：“可是，他们真的死了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
　　泪水从他眼里止不住的往外涌：“我也希望，是我自己失去同伴打击太大，所以幻想出来这一段。可是……可是那对夫妻是我刚认识不久的。她的眼神是那么悲伤，那么真实。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服自己，那一切都是假的。”
　　霜凌面色不变，接着问：“那么，在你之后有人碰到过吗？”
　　“没有。”老德恩用手背拭去泪水，他急切地开口：“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真的有黑雾……”他不断说出各种细节，想以此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不用再说了，我相信你。”
　　老德恩声音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开开合合，想要说什么，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霜凌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们也遇到了，那个黑衣人，还有黑雾。”
　　老德恩眼睛睁大，一下子呆住。
　　“不过我们运气比较好，离得远，而且跑得快，所以没受伤。”
　　老德恩心中五味杂陈，这么久了，终于有人能证明他的记忆是真实的。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消失，他有种解脱了的感觉，身体突然失去力气。
　　当年和他一起逃出来的同伴没几年就疯了，然后一不小心跌进河里淹死了。他也在心中不断怀疑自己，也曾想过要不就当作是假的，就这么过去算了。
　　可每到这时，他的良心都在痛斥自己，这是背叛！这是背叛死在当晚的所有人，这是背叛救了你的那对夫妇。
　　他这几十年一直活在痛苦与挣扎中，现在……现在终于……
　　霜凌安静地等待，在他彻底整理好情绪之后开口：“当时守城人救了你们，是吧。”
　　老德恩点头：“没错，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他的语气有些疲惫。
　　霜凌：“你之后收集过有关失落王国的信息吗？”
　　老德恩：“收集了，我几乎把能找的全都找了个遍。”
　　霜凌眼睛一亮：“太好了，能让我看看那些资料吗？”
　　“没问题。”老德恩走进店铺深处，四处翻找起来。随后，他把一沓厚厚的纸递给霜凌：“你们都拿走吧，这些东西我看了好几遍，早就能背下来了。”
　　“那太感谢了。”
　　资料到手之后，几人向老德恩告辞，往回走。
　　外面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染上一抹红霞。街上人依旧很多，但明显不如白天热闹。
　　几人走了一段距离，多纳特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一家面包店。
　　霜凌疑惑地跟着停下。
　　“那家店我的朋友特意提过，他说里面的面包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哦？”霜凌提起一丝兴趣：“那我们去买个尝尝吧。”说完他就拉着洳朔走进面包店。
　　多纳特脚步没动，只是站在外面看着，他的眼中盈满悲伤。
　　没一会儿霜凌和洳朔又走出来了，两人两手空空。霜凌有些郁闷地开口：“太不巧了，已经卖完了，老板准备打烊了。”
　　多纳特低声回道：“这样吗。”
　　霜凌继续往旅馆走，没走几步发现多纳特没跟上来，他疑惑地回头。
　　只见多纳特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霜凌有些困惑地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发现没什么不对劲的，于是抬起头问：“怎么了？”
　　多纳特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你们真的遇到了那个黑衣人吗？”
　　“当然没有啊。”霜凌摆手：“我是在忽悠老德恩啦。”
　　多纳特沉默片刻，释然地叹口气：“我就说怎么这么巧。”
　　“对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霜凌十分赞同地附和道。
　　洳朔在旁默默看着，被霜凌忽悠的受害者数量加一。的确不会有那么巧的事，但没说不能是被人算计好的啊。
　　几人回到小旅馆。
　　霜凌在晚饭后和老婆婆提起老德恩的事。
　　老婆婆停下织毛衣的手，抬头撩起眼皮：“你说那个疯子啊？他之前疯疯癫癫的，到处在镇上问什么黑雾，白雾的，怪得很。听说他以前还是个挺有名的冒险团团长嘞，可能是找宝藏找魔怔了。”
　　她女儿插一句：“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成功进去了。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热情，这么长时间还没放弃。”
　　“谁说不是呢？”老婆婆用毛衣针挠了挠头皮，接着说：“那些冒险者一个个跑去找守城人打架，结果全被打趴下了。就这样了，还是不放弃。我听说有人试了十几次嘞，啧啧。”
　　老婆婆摇头砸砸嘴，低头继续织毛衣：“不过这几年，他消停不少，还开了家修理店。他手艺挺不错的，生意很好。”
　　她女儿赞同地点头，附和道：“没错。我们这儿东西坏了都是去找他的。”
　　老婆婆突然抬头，瞥了一眼霜凌：“你今天是不是买了本书。”
　　霜凌答道：“没错。”
　　“哎呦，那书什么都好。就是把那疯子的胡话也给记下来了，你可千万别信啊。”
　　霜凌连连称是，眼看老婆婆还想嘱咐几句，他立马拉着洳朔找借口回屋了。
　　关上房门之后。
　　霜凌自言自语：“还真就只有这一队倒霉蛋啊。”
　　洳朔挑眉：“所以为什么？”
　　“因为屏障是由守城人筑起的，一直维持所需的能量也来自他。而他的力量一直在不断减弱，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霜凌叹口气接着说：“然后他就一不小心，让黑衣人跑出来喽，结果正好叫他们撞上。”
　　洳朔还是有些不解：“守城人的力量为什么会减弱？”
　　霜凌：“他们俩的力量出自同源。你把源头的力量看作水，水会分到两个杯子里。一杯是守城人，一杯是黑衣人。水的总量不变，谁分的多，谁就强。”
　　洳朔皱眉：“这似乎并没有解释守城人的水为什么会减少。”
　　“额，这个嘛。等之后时机到了，我再跟你说。”
　　“好吧。”洳朔点头，不再纠结，换了个问题：“多纳特是那对夫妻的孩子吧？”
　　霜凌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没错，真聪明。”
　　“你是故意带他过去的。”洳朔语气十分肯定。
　　“不错，猜对了。奖励你一朵小蓝花。”霜凌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朵蓝色的小花，把它放在洳朔耳朵上。
　　洳朔伸手将它摘下，这花形状有点像雏菊，他有些疑惑地开口：“一般不是奖励小红花吗？”
　　霜凌双手抱胸，斜眼看他：“我喜欢蓝色，不可以吗？”
　　洳朔愣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回道：“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