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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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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去给沈言商道歉,取得她的原谅,褚梅瑛更不想去蹲唐锶谐的大牢。她鼓着腮帮子瞪着叶袭宸的眼睛,而后者全然一副“你看我敢不敢”的样子。
褚梅瑛屈服了,“我去给言娘子赔不是行了吧。”说完,顺着栏杆一下子从二楼翻了下去。
周盈大惊失色,急忙趴到栏杆上去往下看。却见褚梅瑛稳稳落在地上,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兰庭戏院。
周盈松了一口气,回头再看叶袭宸,却见后者脸色苍白,额头上去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急忙扶住叶袭宸,声音里透着急切:“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叶袭宸强忍着疼痛:“许是伤口崩开了。”
周盈看向缠绕在她身体两处的纱布,果然不仅是胳膊上还是脖子上,些许血迹已然从里到外慢慢渗透出来。
她急忙把叶袭宸扶到里面躺下,又让人去叫了郎中来。叶袭宸的呼吸有些许急促,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红润,却又迅速涨红。
她艰难地喘息着,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皮沉重地压下来,意识消失前的一秒,她瞥见若云急哄哄地冲进来。
“杀、杀了她!”
梅三刀的头颅已经悬挂在城门口十几日了,鲜血从被砍断的脖子里流出来,一点一滴地落在地上。每日都有老百姓在城门口围观这颗头颅,他们手里挎着野菜篮子和家里母鸡新下的鸡蛋,本是拿到城里来卖的,此时却一股脑将怨气发泄到这颗头颅上。
纷纷扬扬的野菜和鸡蛋液砸在灰白的头颅上,血污的面庞愈加狼狈。
可见老百姓对梅三刀有多怨恨。
叶袭宸站在城门上,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身后的城门守卫很是不解,这位剿匪成功的将军不去金銮殿向皇上复命,在城门楼上逗留是何用意。
然而到了晚上他就明白了。
这一夜与往常的几个夜晚并无任何不同,守卫打着哈欠正欲将城门关了,视线之内却见几道黑漆漆的影子。守卫瞬间清醒了,仔细看去,那些黑漆漆的影子却又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肯定是自己这几日神经兮兮的,都出现幻觉了。
然而就当他感叹的时候,一柄锋利的刀刃已经透过门缝朝着他的面部砍来。冰冷的刀锋闪着伶俐的寒光,守卫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刀劈向自己,身体却动弹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他感觉到有个人从后面一把揪住了后脖领子,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道生生将自己拽离了刀下。
守卫惊魂未定,才看清原来救了自己的正是叶袭宸叶将军。在守卫被拽回的同时,叶袭宸的长枪已经迎上了刀锋,直接将持刀人生生逼了回去。
叶袭宸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身体轻快地从城门夹缝中溜出,与城外的持刀人厮杀在一起。
守卫一屁股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了什么的,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去叫人。
城外寒风萧瑟,清冷的月光下站着两人。一人身着夜行衣,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出一双锐利的眸子。
一人手持长抢,面无表情。她并未着盔甲,只是着了一身灰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束起来,看起来只不过像个出来采买的小厮。
“呵!”
黑衣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冷哼:“没想到叶大将军居然装扮成这副模样。”
叶袭宸同样也是一声冷哼:“你是说书的吗?废话太多了。”
“不愧是叶袭宸,能打绝不废话。”
黑衣人刚说完这句话,叶袭宸已经冲了过来。黑衣人自知不是她的对手,退后三步后迅速隐入身后的树林中。
唯恐叶袭宸不追一般,黑衣人还挑衅地吹了下口哨:“狗皇帝养出的孬种,丢根骨头都会摇尾巴。”
叶袭宸知道这是激将法,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追了出去。她手持长枪在树林里跑得飞快,而那个黑衣人更快。他的轻功极佳,像只灵活的猴子一般在林间上蹿下跳。
叶袭宸逐渐失去耐心,她停了下来,从小腿上摸出一把匕首,对着黑衣人的心窝子就射了出去。
黑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出现在背后的杀意,他灵活地避开了匕首,却没有逃过叶袭宸的长枪。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黑衣人的肩膀被叶袭宸的长□□穿,并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
黑衣人痛苦地吐出鲜血,他看着居高临下的叶袭宸:“给我个痛快吧。”
他之所以这样说,就是赌准了叶袭宸不会杀他,否则刚才那一枪自己已经死了。
叶袭宸并未理会他说的话,只是道:“你引我到这里来,是何目的?单纯只是想偷梅三刀的头颅,然后回去供起来吗?”
凤尾山的土匪有种很变态的祭祀仪式。每一任大当家的头颅都要被砍下来当牌位供着,即便是恶臭熏天,苍蝇乱飞也不会丢弃,直到蛆虫将头颅蛀得只剩浊白色的骨头。
“什么梅三刀?”黑衣人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我不认识她。”
叶袭宸一下子挑开了黑衣人的遮脸布。
借着昏暗的月光,叶袭宸得以看清黑衣人的面庞。然而在看清的一瞬间,她的头皮仿若一下子全都炸开了,背部密密麻麻地像是有蚂蚁在啃噬一般。
“你是……”
叶袭宸几近失声,她正要上前将黑衣人看得仔细些。黑衣人却从地上抓了一把黄土,直接洒向她的面部。
!
“主子……主子……”
若云的哭声细细碎碎地钻入叶袭宸的脑子,她被吵得心烦,浑身却动弹不得。她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不时有人在走动,急匆匆的脚步声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绸帘不时被人挑起,珠子碰撞的声音破碎且颤抖。她的听觉被无限放大,甚至连水在盆子里晃荡的声音也能听得到。她的嗅觉也被无限放大,能清晰地闻到飘荡在空气里的那股子血腥的味道,浓稠得想让人呕吐。
“道溦……道溦……”
这是唐锶谐的声音。
他来做什么?
是想亲眼看着自己咽气才甘心是吗?
叶袭宸十分生气,她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拳,只想打花他那张俊俏的面庞,看着他七窍流血而死。
!
叶袭宸猛地睁开双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主子!”
若云又惊又喜地从地上起来,急忙扑到床前。唐锶谐在外头听到了声响,不顾礼节地闯了进来。
叶袭宸抬眸,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道溦!”
唐锶谐一把将叶袭宸揽入怀里,语气里透着生而复得的喜悦。叶袭宸麻木地被他抱着,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服,灼热得有些过分。
“我没事了。”叶袭宸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唐锶谐的后背,声音低下来,透着些许沉重:“被外头的人看到,你摄政王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唐锶谐松开了叶袭宸,叶袭宸抬手为他拭去眼泪。刚想抽回时,却被唐锶谐紧紧握住。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答应我,别再折腾自个儿的身子了。”
“折腾?”
叶袭宸下意识看向若云,若云抹着眼泪:“大夫说主子这几日东跑西跑,伤口有些感染。因为是在颈部,所以极为凶险。”
“你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唐锶谐的语气有些责备,“吩咐下人去做就可以了,何必如此亲力亲为?”
叶袭宸的谎话随口就来。
她苍白地笑了笑:“自然是为成亲做准备。”
唐锶谐神情微怔。
面上透着几分虚弱,叶袭宸继续道:“想买些胭脂水粉和布匹绸缎,也想为摄政王挑些喜欢的礼物,到时风风光光地出嫁。”
唐锶谐垂下眸子。
“亲手挑选的礼物才有心意。”叶袭宸真诚地笑着:“摄政王已经包容了我很多,我也想为摄政王做些事情。只可惜我不像叶将军那般可以上阵杀敌,也不像宋相那般指点江山,更无法像长公主一般……”
“道溦。”唐锶谐出声轻轻打断了她,他抬起眼睛,里面盛着些许复杂:“你是在埋怨我吗?”
以上三人,都是因他才直接间接或死或疯。
叶袭宸摇了摇头:“非也。只是有感而发,我空有状元之名,却难成就一番大事。只能做这些琐碎事情,可如今的状况看来,我的身子却是连这些琐碎事情也做不了了。”
“道溦……”
“我这副身躯,怕是难为你唐家生下一儿半女。”
唐锶谐屏住了呼吸。
然而叶袭宸却是什么话也没说,既没有说想悔婚的话,也没有让他在成亲后再娶一门。
唐锶谐松了一口气,“你好生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唐锶谐走后,若云连滚带爬地扑到叶袭宸的床边,紧张道:“主子!”
“慌什么?褚梅瑛被抓起来了?”
若云摇头:“没有,只是主子……”
“你问我为何故意激他走?”叶袭宸躺回到床上,盯着上头的床帘:“我若是不激他走,他又要说些黏糊糊的话来了。”
若云愣在了原地:“主、主子……”
叶袭宸不想再隐瞒了:“若云,实话实说,我看见他含情脉脉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主、主子对摄政王……”
叶袭宸深深吸了一口气:“若云,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被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