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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再来一条(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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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没想到赫洹会这么敏锐,当即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张张嘴,想说话,却又像顾虑什么。
赫洹于是便说:“乔哥,帮忙关一下门。”
乔让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关上了门。
这时,赫洹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几声碰撞声响,而后就是宋冉的叫喊声。
赫洹和乔让立刻冲了进去,正看见一个男人低头往外跑。
赫洹立刻拦住了他:“别跑!干什么的!”
男人看体重应该能有二百斤,壮的像头牛,四方脸,小眼睛,赫洹跟他匆匆对视一瞬,突觉眼熟,他疑惑道:“场务?”
场务回过身一把推开赫洹,逃命似的逃跑了。
赫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立刻喊乔让:“报警。”
而后开门进了隔壁,只见屋内满地狼藉,一身旗袍的宋冉正捏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发丝凌乱,美丽的脸此刻狰狞的过分,还有半边是红肿的。
乔让此时还在跟警察报地址,赫洹看见宋冉脸上清晰的掌痕,又说:“就说有女生被打了。”
宋冉看见他们几个人进来,微微地瑟缩了下,眼中泪光闪烁,像是害怕。
赫洹见此立刻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站在了门口的位置。
被吓傻了的小张走到宋冉身边,抬手覆上宋冉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
宋冉抬起脸看了她一眼,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霎时蒙上一层水雾,她一把抱住小张,伏在她肩头哭了起来。
赫洹转身走到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几分钟后,小张重新打开门,她红肿着眼,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赫洹不知道她要说的话为什么会这么难以启齿,但他还是耐心地劝道:“我是好人,别怕。”
“好人”这两个字一出,小张的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抬手用衣袖捂住了眼睛。
她跟组三年,已经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大家都是见怪不怪,作壁上观,从不会有人想要多管闲事,伸出援手。女人喊出的“不要”,即便随风飘进他们的耳朵中,他们也只会耸耸肩,然后面上露出暧昧的笑。
小张曾经管过闲事,结果她被炒了,所以自那次之后,她也学会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学会了沉默,可是当似曾相识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不管。
赫洹抽出几张纸递给她,静静地没说话。
小张擦了一会眼泪后,终于开了口:“宋冉妹妹,她在做造型,场务突然也进去了,还关上了门。”
“场务?”赫洹眼前又浮现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干什么了?”
“他猥I亵了宋冉”小张犹豫着说:“他总这样的,我之前就认识他,他经常仗着自己能在剧组工作,能介绍群众演员,然后潜规则那些女孩。”
乔让震惊万分:“场务?潜规则?”
所谓场务听着好听,但实际上就是片场打杂的,主要工作就是搬运器材,收拾场地,以及阻挡干扰拍摄流程的群众等等,如果说在这个年头,连剧组的场务都可以潜规则别人了,那听起来还是比较灵异的。
总有些靠近权力的男人,拿着根鸡毛当令箭,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甚至以为自己就是权力本身。
赫洹突然想起宋冉脸上的伤,他眯了眯眼:“所以你是说,场务猥亵了宋冉还打了她?”
小张咬着嘴唇,眼里又有了泪:“宋冉一直在拒绝,但他不听,偏说她是装纯,旗袍勒那么紧给谁看,然后变本加厉,后来宋冉就拿东西砸了他,他就恼羞成怒打了宋冉。”
“宋冉还不到一百斤啊...”小张哭着说:“被一个二百斤的男人打,这不是欺软怕硬吗?”
赫洹的视线越过捂脸哭泣的小张,透过半掩的门扉定格在趴在化妆桌上哭泣的宋冉身上,一种几乎要溢出的气愤和冲动染红了他的双目,甚至让他的双手都在轻微的颤抖。
明明已经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但对方却听不懂人话。
女性的“不要”是半推半就,是害羞装纯,是欲拒还迎,是正话反说,这两个字可以引申出任何含义,唯独不能是字面意思上的拒绝。
拒绝骚扰,反抗猥亵,本来是保护自己的手段,结果却成了遭受攻击的理由。
没有什么受害者有罪论,更何况宋冉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在化妆,而且是在白天。
王八蛋,该下地狱的东西。
赫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刚才特意大声喊,就是为了提醒场务有人来了吗?”
“是的。”小张的手指紧张的缠在一起:“我希望他自己滚出去。”
谈话间,宋冉打开了门:“进来吧。”
她的眼妆糊成了熊猫眼,看上去令人心疼,她系好旗袍领口上的纽扣,抽了张纸巾开始擦脸,嗡声嗡气地说:“没事,那孙子没把我怎么。”
小张揽着她的肩:“我都跟他们说了。”
闻言,宋冉把脏了的纸巾团成一团,握在手心里狠狠地攥着,她发泄似的从化妆桌上抓起一瓶化妆水扔到了地上,水泥地面上顿时碎片飞溅。
“他算个吊!个破打杂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脖子脑袋一边粗的蠢货!”头发乱了,宋冉干脆拆下发卡,此刻的她妆容凌乱,头发像杂草一样的堆着,丝毫没有了豪门千金的样子,反倒像个闯荡江湖的女侠:“这事没完,上下两边都没东西只剩个吊的渣滓”
宋冉骂了一通,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她顶着两个漆黑的眼睛转过身看赫洹和乔让,问:“你们两个是来救我的吗?”
赫洹尴尬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
宋冉静静地看了他俩一会,突然一咬牙:“果真他妈相由心生,长得像牲口的就是牲口,好男人长得都好看。”
赫洹第一次听到画风如此清奇的夸奖,愣了一瞬,笑道:“谢谢。”
“不用谢。”宋冉开始拿化妆棉卸妆,花成这样肯定拍不了了,全部都要重画:“这种事在娱乐圈一直不少,所以很多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干脆默认是演员自己主动爬上的床,我很感谢你们,没有那样想我。”
“所谓的行业潜规则,归根结底就是偏见,而且是对女性的偏见,年轻貌美的女性,一旦拿到了主角就是权色交易,这样的话我听了太多了。”宋冉的妆已经卸下,露出里面干净青春的底子,她虽然眼睛红红的,却始终亮晶晶:“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堂堂正正的,老娘不屑干着这种事。”
赫洹安静的听着,又折服于面前小姑娘的内心强大。
哪怕刚经历了那样恐怖的事,她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哭过,发泄过了之后,还要继续工作,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别人。
“没事了。”宋冉素着张脸冲赫洹他们笑:“我刚跟导演说过了,先拍A组下午的戏,等你拍完我再和顾瑞拍。”
赫洹这才想起,自己正是那个A组,他立刻一拍大腿,朝小张道:“快快快,造型造型!”
一切准备就绪,一身军装的赫洹姗姗来迟,他喷了发蜡,露出了下面光洁的额头,也修改了眉形,换成了英气的剑眉,修长有力的小腿箍着短靴,腰间系着皮质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
赫洹,不,李琛收敛了笑容,昂首挺胸从训练场上走过,他负手而立,转过身的时候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压迫感十足地从面前的群演脸上扫过。
一直默默看着监视器的顾瑞在对上李琛那双毫无情绪的双眼时,心脏倏地一顿,从现在到早上也不过刚过了几个小时而已,赫洹却成功塑造出了李琛性格中的两个极端。
极端的悲伤和极端的冷漠。
剧本中的李琛是隔了整整一年才会出现这两种极端,而演员赫洹只用了几个小时。
李家是军阀,李琛从小接受的就是军人般的训练,这让他年仅二十岁就已经有了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他一一扫过面前的人,沉声开口,那是一种顾瑞从来没听过的嗓音,低沉威严,中气十足:“军人,就应该上战场,流血流汗!”
“都抬起头来!”李琛提高音量大喊,监视器前的顾瑞也闻声抬起了头。
注意到这一切的陈皓笑他:“这把你吓得。”
顾瑞瞪他一眼:“我这是换个姿势,直直腰。”
“琛儿——”画外音一个女声响起,原本不近人情的李琛闻声面上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动容,而后他猛地转身,面向镜头,眉宇间似有春风化开冰雪,他露出了全剧仅有的一个笑容:“妈——”
“卡。”李玉喊了一声。
顾瑞深吸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不行。
果然,李玉又喊到:“再来一条!就最后那个转身。”
赫洹呼出口气,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随着画外音再次响起,赫洹猛地转身面对镜头灿烂地笑。
“再来一遍看看。”李玉说。
乔让上前揉了揉赫洹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好好笑。”
赫洹现在已经心跳如鼓,上辈子不敢吊威亚和哭不出来的阴影再次席卷而来,那几位导演的责骂隔着时空却还依然响彻他耳边,转眼间,赫洹的额间已经渗出了汗,面上的血色倏地退了。
顾瑞在监视器内看见了赫洹的汗珠,立刻跟李玉说道:“导演,赫洹太紧张了,休息一下再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