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猫头鹰今夜来》北风三百里

73、龙契者之怒（三九）

　　如果说，此前魔法世界对姜奇妙大脑的影响仅限于知识的搅拌；那波特先生的这句话，无异于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名为困惑的核弹，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回味的余地。

　　从过山车事件以来，姜奇妙持续地感到自己的大脑被分成了几个图层——
　　书里的魔法世界是一个图层，现实的麻瓜世界是一个图层，现实的魔法世界又是一个图层……现在，这三个图层融合到了一起，融合所释放的能量，在她脑海中引起一场小规模的海啸。

　　“先、先生，稍等一下……”姜奇妙一边高速融合，一边分出一点大脑算力，痛苦地将母语的思考转换成英文，“所以，你的意思是……”

　　“呃，就是说，在霍格沃茨之战结束之后……是1998……对，98年。在战争结束一年之后，那些阴影部队的巫师们放出消息，说他们要出一趟远门，前往下一场战争？那么他们口中的‘下一场战争’，指的就是……”

　　“这一场，”波特先生语气平淡，仿佛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反复排演过上百遍，“我们眼下这一场。”

　　姜奇妙点点头，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的含金量，而后继续试图把故事拉回自己的知识体系：“这个‘前往’的方式，是用时间转换器吗？但是，如果用时间转换器的话……”

　　“不是的，奇妙，不是时间转换器。魔法道具无法支持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时空转移。他们采用了一种更古老的魔法……在中世纪以前，在麻瓜的猎巫行动之前，那些真正强大的巫师会使用的魔法。”

　　波特先生说着，同时将放在姜奇妙眼前的那张画像慢慢拿回手里。他凝视了一会儿画中人藏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红色瞳孔，又抬头望向姜奇妙，眼神几乎要看穿她的灵魂。

　　“的确……我可以看到她，”波特先生轻声感慨，“我可以从你的眼睛里……看到她。”

　　他这样说着，站起身，站到了书房背面的书架前。姜奇妙看到他拿出了一本十分古老的大部头。书很厚，一个没有魔法的麻瓜，也可以用那本书成功袭击一名巫师，并达到昏昏倒地的效果。

　　“这也是神秘事物司交给我的，”波特先生一边说，一边翻到了其中一页，并把书递给了姜奇妙，“我曾经不明白赫敏为什么一有问题就跑图书馆，的确……我们的确需要文字作为记载。”

　　“这不是英文，先生。”姜奇妙甚至捧不动那本书，只能把它摊开放在自己的腿上。

　　“是如尼文，”哈利说，“但你可以认出那个图案，对吗？”

　　姜奇妙低下头，盯着那个画在书籍右下角的圆形图案，点了点头。和书写如尼文所用的黑色墨水不同，这个图案是整页唯一一处采用红色的地方。

　　姜奇妙抬起头，哈利已经坐回了书桌后面。他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叙述着：“龙血有很多功效，邓布利多教授的代表成就，也包括了发现龙血的十二种用途……但在这十二种用途之前呢？”

　　“如果你对凯尔特文化有所了解，奇妙，你会见过这个图案。神秘事物司的人告诉我，这个符号被凯尔特人称为Triskele——三个弧线相互交织，被视为生命的消亡和新生。”

　　“至于图案旁边的如尼文，它记载了，如果用龙血勾勒出这个图案，并献祭强大的魔力，那么就可以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使得踏入图案中心的旧/肉/体湮灭的同时，灵魂得以在另一具新生的肉/体上获得往生……你可以感到你身体里另一个人的存在吗，奇妙？”

　　“……”姜奇妙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先生……波特先生，我认为你现在说的东西有些涉及精神分裂。魔法世界……魔法世界即便存在，但你们也不能否认麻瓜科学。”

　　“魔法世界从不否认麻瓜科学，我们认为两者并存，”波特先生笑了笑，“是麻瓜科学持续否认魔法世界。”

　　“虽然我不懂你所说的那个词，但如果只从字面意思上理解，你认为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对吗——分裂？奇妙，你误解了我。我认为我表达的东西……更类似‘对折’。”

　　姜奇妙方才几乎是有些抵触地在避开视线，但当听到“对折”这个词时，她又控制不住地抬起头。

　　毕竟，没有人比她更理解“对折”……她在高中阶段就开始对折，又在家庭生活里对折，在职场里对折，并在看到柯默的痛苦时建议他对折——一个对折的人可以很好的将自己折成三角板的形状，对折，是一个人在弱小的时候，唯一的存活方式。

　　她慢吞吞地开口：“所以，您所说的，那个‘另一个人的存在’，指的是……”

　　“在你将自己折起来之前的那个人，”波特先生说，“这不涉及任何分裂，你始终是同一个人，只是为了自保将自己折起来。如果在我解释了这么多之后，你依然无法组织成结论——”

　　“奇妙，我综合了特里劳妮教授、神秘事物司、马尔福的消息，我和赫敏认为，画像里的这位‘龙契者’一直在你身体里。她在你出生之前，就通过进入往生的Triskele选择了你的身体。或者说，根本没有你和她的分别，你就是龙契者，你的体内始终都是龙契者的灵魂——而你此前，把自己折了起来，这导致了龙血觉醒的时间持续推迟——直到你开始将折起来的自我重新展开。”

　　“那您所说的阴影部队——”

　　“阴影部队的巫师们和你一样，他们也进入了Triskele。这些巫师的灵魂进入了他们所选择的新的肉/体，成为了麻瓜世界的一员——一切都和预言中所说的一致，他们要以新的存在方式，奔赴下一场战争。”

　　“那这些巫师，现在在哪里？”

　　“你在龙血觉醒之前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姜奇妙忽然觉得呼吸很艰难，艰难而急促，“我那时候每天都很痛苦，我觉得自己不该存在在麻瓜世界里，我怎么都做不对，怎么努力都做不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哪里，我……我当时好像被困住了！”

　　“是的，奇妙，”波特先生坐回了椅子，他像是长舒了一口气，绿色的眼睛闭上半秒，看起来疲惫极了，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些巫师……那些前往麻瓜世界的巫师，和你一样。”

　　“他们也被困住了，他们也把自己折起来了。而一个折起来的灵魂，一个不完整的灵魂，是无法释放原本的力量的，哪怕他们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批巫师。一个折起来的灵魂……他们听不到龙契者的召唤，也无法被唤醒关于Triskele的记忆。”

　　“这就是真相，奇妙……”
　　“这就是，阴影部队的真相。”
　　*

　　姜奇妙感到头痛，她都不知道一个人的头怎么能疼成这样。她在旧居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自己先前的人生——从热爱哈利波特的童年，到逐渐缩去舞台角落的高中。成长，成人，成年——这不应当是一个逐渐伸展长大的过程吗？为什么她的成长却是反复将自己对折，直到折成一个失去所有生命力的三角板，然后告诉自己，我已经不相信魔法世界的存在了。

　　更让她感到痛苦的是，她居然不是唯一一个遭受这些的人。她不明白这个世界对巫师们做了什么，一个如此庞大的、人数众多的阴影部队，汇集了几个世纪以来最强大的一批巫师。他们为了在新战役中保护魔法世界而放弃原本的生命，进入新的身体，然后——然后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他们也被折成三角板了吗？
　　他们也将所有的痛苦丢给另一个自我，然后将那个好朋友关起来了吗？

　　把自己折起来的人想不起在魔法世界的记忆，把好朋友关起来的人也无法苏醒体内真正的力量。巫师的魔力藏在身体上，但他们的灵魂是脆弱的，和麻瓜一样脆弱——他们脆弱的藏在新的身体里，在不安全的环境里尽可能地蜷缩自己。他们为了奔赴新的战场，按照预言前往“新的存在方式”，但一切并未如他们所想，麻瓜世界甚至只是维持着原来的运行模式，就将这些巫师的力量困死在麻瓜的身体里……

　　第一场战争是格林德沃设下的阴谋，第二场是伏地魔设下的阴谋。而面对曾经被困住的自己和仍然被困住的阴影部队成员，姜奇妙甚至找不到是谁设下的阴谋。她甚至找不到一个人去憎恨——梅林，我该去责怪谁呢？

　　她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决定下楼找杯水喝。她的身体要被自己的思虑烧干了。客房所在的二楼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墙壁寻找楼梯的位置。然而楼梯刚下到一半，脚步就因为从客厅中传来的微弱光线顿住了。

　　看来这的确是一个不眠之夜，无法入睡的不止姜奇妙一人……甚至不止两人。

　　光线的偏移使得重叠的人影被拉到惊人的长度，光源也不一致。除了微弱的灯光外，客厅里还有一种银色的、像是自魔杖里发出的光芒，正在上上下下的抖动。

　　姜奇妙尽可能轻地又下了两个台阶，将身子从转弯处探了出去。

　　这么晚了，一楼居然聚集了四个人。姜奇妙眯起眼，从昏暗中识别出，柯默依然坐在她下午曾休息过的那个沙发里，侧着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耐烦的气息。

　　一个女人——当然是金妮，她抱着手臂、披着针织衫站在沙发一侧。她身边站着的男人显然是波特先生，他沉默而坚定地站在金妮一旁，注视着柯默所在的方向。

　　而在柯默身边的，则是一个姜奇妙没见过的年轻巫师，那根闪烁着银光的魔杖也是他所使用的。银光所照过的地方异常明亮，姜奇妙敏锐地在魔杖扫过他自己的巫师袍时，从胸前辨认出了“圣芒格医院”的英文字样。

　　片刻安静后，银光也熄灭了。

　　“Terrible（很糟糕），波特先生，”姜奇妙听到那个巫师转过头，和波特夫妇汇报道，“比导致他头发变白的那次意外，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