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猫头鹰今夜来》北风三百里

72、龙契者之怒（三八）

　　柯默在书房里停留的时间略超过了十分钟，金妮在期间给孩子们做了一杯热蜂蜜牛奶，也给沙发上等待的姜奇妙送了一杯。

　　两个人短暂地靠近又分开，姜奇妙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情绪的低落。然而金妮并没有解释什么，并且在姜奇妙开口询问前，柯默也回来了。

　　他看起来倒是很平静，仿佛只是在书房里进行了一场极简单的对话。

　　“发生了什么事吗？”姜奇妙把没对金妮问出口的问题问到了柯默身上。

　　“没什么，”他模棱两可道，“可能算一些……工作方式上的建议。”

　　蜂蜜牛奶香甜得令人难以割舍，姜奇妙在进书房前抓紧时间喝了几口，剩下的半杯被柯默接了过去。他坐回她刚刚起身的沙发，抿了一口滚烫的牛奶，神色到这时才真正平静下来。

　　波特先生还在等她，姜奇妙背着手思考了两秒金妮和柯默的异常，最终还是转过身，慢慢朝着书房的方向移动过去。

　　旧居的内部远比外观宽敞，从客厅走到书房还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的相框内是一张张会动的魔法照片，靠近客厅的大多是家庭成员的合照或特殊时刻的单人照，例如姜奇妙没见到的詹姆·波特的霍格沃茨毕业照。

　　相片大多颜色鲜艳，平展，只有一张的表面显现出褶皱，甚至褪色。这些缺陷完全可以用魔法修复，但并没有人这么做。姜奇妙脚步略微停顿，发现上面是两个陌生的成年人，男人黑发凌乱，女人拥有绿色的眼睛。魔法记录了他们那一刻的笑容。

　　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他额头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扩建旧居时发现于地板之下。

　　这是最后一张生活照，接近书房的两张相框中放置的都是在魔法部拍摄的工作照，有一张是和赫敏坐在一起。姜奇妙觉得自己步子太慢了，因此迅速掠过那两张，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这是一个绝对用来工作的空间。

　　书房里的气温明显低了两度，好在姜奇妙刚才喝下的蜂蜜牛奶在此刻开始奏效，一股暖意从胃部蔓延开。她在波特先生的示意下坐到了书桌旁的沙发上，再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和照片上那位女人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

　　如果眼睛是灵魂的窗口，那么相较于詹姆，波特副部长显然更多遗传了莉莉的灵魂。

　　“我花了一点时间从柯默那儿了解你最近的经历，因此耽误了时间。奇妙，你……似乎经历了比我想象中更多的事？”

　　姜奇妙眨了眨眼，意识到对方是在说那场有关摄魂怪的意外。此事的确事发突然，而且发生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向魔法世界写信。

　　“这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在你来之前的几分钟里迅速查阅了一些关于魔咒借用的记载——”姜奇妙此时注意到了书桌上的一本古老典籍，“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调用他人的魔力的……我的意思是，或许普通魔咒有可能，但呼神护卫？非常罕见。”

　　“柯默说你们在对角巷买了一根新魔杖，你是否介意——”

　　魔杖就在姜奇妙身上，她最近学着柯默的样子，正在适应把魔杖藏在袖子里以便随时使用，并在私下和柯默吐槽这用魔杖的方式简直像袖里剑，串世界观了（柯默没理她，因为两个关键词都没听懂）。

　　总之，她急忙把魔杖从袖子里拿出来，递给了哈利。对方则立刻从桌面上拿起自己的魔杖，将杖尖对准，调出一根细细的金色细线，将魔法传导过去。

　　“上次见到两根魔杖被魔法连接时我还没毕业……当时魔法是绿色的。”哈利忍不住说。听懂对方潜台词的瞬间，姜奇妙立刻嗅到几分地狱气息。

　　哈利试验性地传了一些魔法进入她的新魔杖，并示意姜奇妙使用。有过五个魔咒的使用经验，姜奇妙并不怯场——然而这一次，无论她念什么咒语，这根“真正来自魔法世界”的魔杖，居然都是没有反应的。

　　或许也不能这么说，大概有两三次，姜奇妙看到杖尖冒出了一点火星，并发出“滋滋”的声音。最后一次，她像挽救一根不出水的圆珠笔一样狠狠甩了一下魔杖，又对准桌面上的玻璃杯喊了声“粉身碎骨”。

　　玻璃杯毫发无损，但魔杖尖端“啪”的一声，闪烁白光的样子如同电线漏电。姜奇妙和哈利面面相觑，后者接过魔杖检查片刻，下了结论：“我的魔法已经漏没了……很显然，奇妙，你只能调用柯默给你灌输的咒力。”

　　“波特先生，我不明白，”姜奇妙表情迷茫，“这意味着什么？”

　　哈利：……
　　“奇妙，”他语气委婉，微妙的眼神透过镜片，“我的初恋谈得一塌糊涂，后续恋情也是由金妮主导。我并不太了解你们这种情况，具体意味着什么。”

　　姜奇妙：……不是。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客观的困惑！

　　“我需要和你谈谈阴影部队的事了。”然而波特先生已经从主观上转移了话题。姜奇妙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刚刚“漏电”的魔杖尖，心中不甘之余，又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揪着这个话题深入探讨……好像就更奇怪了！

　　“我看到你们拆开了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关于新法案通过的那一版，应当也看到了吧？”

　　“看过了，柯……对，我看过了，”姜奇妙及时改口，而后点了点头，“就是说，联合部队马上会有进一步的负面动作的意思。”

　　“是的，斯坦波一定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圣诞节，”哈利语气平静，“战争爆发前，两方巫师会有一个在天平上加砝码的过程。斯坦波和他背后的人，会很乐意见到他们的砝码重量正在持续上升的。”

　　“谁是斯坦波背后的人，副部长？”姜奇妙忍不住问。

　　“我希望我能知道。”哈利依然语气平静，姜奇妙则从那个英文的虚拟时态里领会了上级精神。

　　“联合部队是魔法世界里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际暴力组织，甚至是合法的，”哈利用他没收起来的魔杖顶了一下眉心，姜奇妙记得柯默偶尔也有这个动作，“一旦他们公开对麻瓜实施暴力行为，各国魔法部只能让傲罗们集结起来阻止——但是现在，连各国的魔法部也在倒向他们的立场了，这意味着他们或许会在战争爆发时采取中立政策。”

　　“波特先生，”姜奇妙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你们这一方……也就是我们这一方，需要一个可以和联合部队抗衡的暴力组织，作为天平上新的砝码？”

　　“是的。”哈利抬起头，似乎对姜奇妙的反应速度感到惊讶。

　　“阴影部队？”她追问。

　　“是的，阴影部队。”哈利点点头。

　　“我可以理解为D.A.或者凤凰社吗？”

　　“远不止D.A.……奇妙，远不止凤凰社。”波特先生这样说着，并从书桌下面抽出一张羊皮纸。姜奇妙感觉那张纸古老得像是已经封存超过二百年了。

　　“神秘事物司的人几乎把封存的资料翻遍了，才找出这张画像——奇妙，你……我不确定，但如果按照特里劳妮教授的意思……你曾经见过这个人吗？”

　　她展开羊皮纸的时候还感到狐疑，然而，当画像里的那个女人浮现眼前时，姜奇妙的声音几乎有了瞬间失态。

　　“我见过……我见过她！”

　　——她当然见过！画像卷开的瞬间，龙血觉醒那天的记忆排山倒海的回涌到姜奇妙的脑海中——沙漠，亚麻质地的衣服，沙砾里腐烂的骆驼和旅人的身体，红宝石的戒指，还有那枚……从走私者包袱里滚出来的龙蛋……

　　不止于此，姜奇妙甚至记得她在她睡梦中“因何不醒”的质问与震怒。相比于沙漠里的样子，画像里的女人更接近她梦中的形象，她身上的斗篷是一种红到极致呈现出的黑色，红发及腰，指甲是黑色的。兜帽宽大，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五官，但黑暗中的一双眼睛猩红发亮，让人哪怕隔着画像与她对视，也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一名途径中亚的吟游巫师交给的一个巫师聚落的，是的，当时甚至还没有成立魔法部。巫师们有了自己的社会后，这张画像就被交给神秘事物司保存起来。事实上，直到后来，龙契者的记载也从没有登上过魔法界的正规史料，只是作为传说在巫师们之间流传。但是这传说生生不息，源头居然是……”
　　“一些古老的纯血巫师家族中，关于阴影部队的说法。”

　　“是不是像马尔福家族一样……”姜奇妙提出自己的猜测。

　　“是的，像马尔福这样的家族。但赫敏提出了一个观点，她认为麻瓜出身的巫师或许也有可能加入阴影部队，但他们没有庞大的家族谱系，加入阴影部队后，自己的姓氏就会在一两代人内消失。而纯血巫师家族之间社交关系复杂，因此会有传说留存于世。”

　　“我和赫敏上任后，的确没有注意和纯血家族搞好关系，因为他们也得不到先前一样在魔法部的权力。我只能将马尔福的说法，和柯默那位纯血长官玛蒂尔达的说法结合起来理解。”

　　“阴影部队有几次流传较广的出现，第一次是十七世纪的一场麻瓜之战，他们的干涉叫停了战争，并用遗忘咒抹除了麻瓜对战场奇观的记忆。第二次是十八世纪，这一次重现人间的隐居巫师数量极大，阴影部队的称呼也是从这场战争中真正被确定下来的——的确像阴影一样，不是吗？藏在巫师社会的阳面之下，从不过问世事。只在阴影降临时出现，又在阴影结束后和阴影一同消失。”

　　“还有就是……上个世纪那一场，我作为‘大难不死的男孩’参与的那一场。”

　　“书里那场？”姜奇妙大惊失色，并开始努力回忆剧情。

　　“是的，书里那场，”哈利忍不住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你在回忆书里——也是我们的现实里的那场战争，但这会是白费力气，因为书里根本没有记载这些东西。这又是我认为这支部队名字的另一个绝妙之处——一切被记载下来的，都是阳面的。而他们，只存在于阴影中。不仅是你，连我和赫敏，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在阴影中干涉了战争的走向。”

　　“然而战争结束的第二年……马尔福说，一些脱离巫师社会、选择消失在阴影里的巫师，忽然在那一年纷纷回到了他们的家族。”

　　“第二年？”

　　“对……第二年。当时战争刚刚平息，霍格沃茨甚至还没有完成重建，魔法部里正在忙着处理战争时期的叛徒，也嘉奖有功者。纯血的巫师家族们试图观察新的秩序，想回到他们本来的阶层，然后这些巫师……消失了很多年的巫师，忽然回到了家族里。很多人都惊呆了——包括马尔福先生。”

　　“这个马尔福是……”
　　“对，老马尔福先生，卢修斯·马尔福。回到马尔福庄园的是一位，甚至比老马尔福先生还要年长一轮的马尔福家族的长辈，他在老马尔福16岁的时候就被其他长辈宣称‘消失在了阴影里’。看到这位长辈重新出现，老马尔福先生十分惊讶，但他依然出于血统的原因在庄园里招待了对方。”

　　“对方在庄园里休憩了一段时间，并告诉老马尔福先生，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马尔福家族，接下来他要出一趟远门，再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马尔福先生尽到了所有应尽的礼仪，将他的长辈送走，而后又从其他巫师家族里听到了相同的事。那段时间有很多曾经‘消失在阴影里’的巫师回到家族探亲，并统一口径，声称这是最后一次回家，也都提到，他们接下来会出一趟远门……去一个非常远，非常远的地方。”

　　“去哪里？”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奇妙，”哈利深深地凝视着她，“这是关键，奇妙……他们说，他们要遵循预言的提示，以另一种存在方式，奔赴下一场战争。”

　　“我没有懂，波特先生。是我理解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亲爱的奇妙。因为最关键的一句话，我还没有告诉你……特里劳妮教授一直困惑于水晶球里的画面，她可以理解龙契者的存在，但她无法想象麻瓜如何与巫师开战。她在科学和魔法间犹豫，甚至对自己的血统充满怀疑……”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告诉我，那些水晶球里的参战者，本就不是麻瓜……奇妙，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他们没有收到魔法世界的录取通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被魔法世界放弃。”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被困住的‘麻瓜’，都是那些曾经选择奔赴新的战场、却还没有被唤醒的，强大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