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126、入职魔法部（五） 滑稽滑稽（

　　赵大卫来的时候就嚷嚷着自己脚还没好，但他又对这牌子怨气极大，非踹不可，下场就是踹完之后，瘸得更严重了。

　　但踹是一种表态，人鲜活的生命力源自鲜明的立场，鲜明的人总会受点反作用力。鲜活巫师赵大卫对这如同病毒般蔓延到魔法世界的牌子表态之后，就一瘸一拐地坐到入口附近的长椅上，手一挥，对姜奇妙说：

　　“你自己看看牌子，我歇会。”

　　姜奇妙转头，看见「东四十多条」不仅模仿了麻瓜景区的蓝牌子，也模仿了麻瓜世界的入口景区简介。

　　她走过去，双手扶着膝盖，弯腰阅读。

　　「
　　北京城的东四地区，距今已有750多年历史，是北京历史最悠久的商业中心之一。北方巫师大规模聚集在东四地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时期。
　　《帝京景物略》中记载，东四以灯市口最为繁华，街中列市，珠宝古玩，日用杂货，应有尽有。《巫师十二史》也提到，当时东四人流稠密，街头出现了大量以戏法、魔术、驯养异兽为生的巫师，此为巫师社会尚未形成现代结构时，巫师们在麻瓜间的常见隐匿方式。
　　巫师社会持续发展，东、南两大巫师聚集区的落成启发了东四地区的巫师群体，北方巫师决定集合力量，敦促当时法力高明的巫师们通力合作，在东四十条胡同后叠加空间魔咒，组织出一条真正属于巫师群体的胡同。
　　东四十多条内部保留着明、清两代的北京传统建筑，由于其特殊存在形式，始终没有经历任何炮火破坏和因城市建设而导致的拆除计划影响。崇文门城楼拆除之后，四名巫师将其残骸复原并移入东四十多条的尽头，成为新的地标建筑，及研究北京传统城楼造型的活化石——更多历史细节可移步东四十多条城楼博物馆进行了解。
　　」

　　姜奇妙很平静地读完了。

　　“我入职须知上说，巫师有四大聚集区，”她问长椅上瘫着的赵大卫，“北京，还有哪儿？”

　　“杭州和广州，”赵大卫说，“还有一个在成都。成都巫师区成型得特别晚，因为那边是修仙者的大本营，巫师没东南北这三个地方多。”

　　“你也知道修仙者？”

　　“都知道，但是没见过，我们这两个群体官方层面是分界好几千年了，一接触就会出现结界，除非最大leader一起去中央开会；那非官方的时候，见着也认不出来啊，都以为对方是麻瓜呢，”赵大卫说，“所以基本都当对方不存在，你看他们也从来不主动提我们。”

　　姜奇妙继续镇定地接受了一切！

　　“你入职有张纸是吧？”赵大卫休息好了，从长椅上爬起来，“给我喽一眼……让我这个没考进去的开开眼。”

　　整份offer都被姜奇妙塞在包里，她把手伸进入扒拉一番，抽出最后两页给赵大卫看。成年人的采购任务比去魔法世界当学生轻多了，赵大卫先把轻中之轻的魔法植物选了出来——然后两个人去了离巷口不远的一间花房。

　　花房在一条更狭窄的胡同尽头，为了植物生长而施过天气魔咒，整条胡同的气温比别处暖和。绿色的植物在终年适宜的温度中疯长，叶子茂盛的绿色藤蔓扒着墙头和门框往外攀爬，感觉要将这栋摇摇欲坠的小四合院吞进去了。

　　院子里的植物都很庞大，并不适宜用作工位盆栽。姜奇妙走到屋子里面，意识到这魔法植物如同狗一般，体型大的挺温顺，体型小的反而攻击性很强。有一些高危的小盆栽是直接用玻璃罩控制住了，例如一盆看似温良的触手植物——然而骨灰级哈迷姜奇妙可是记得，麦格教授的丈夫就是被毒触手咬伤后去世的。

　　她谨慎地路过了这盆触手，躲开一盆毒牙天竺葵的接近（听名字就很不祥了），又看到一盆被透明隔音罩密封的曼德拉草。这盆草正在罩子里摇晃着尖叫，浑然不觉自己的歌声有致死效果。

　　最终，一盆标注着“英国知名魔法植物学家、魔法植物学教授纳威教授自留款”的幼年体盆栽引起了姜奇妙的注意。这盆植物尺寸不大，模样介于多肉和灰色的仙人掌之间，有一种很适合放在办公桌上的即视感。

　　“米布米宝。”姜奇妙叉着腰，念出声来。

　　事实上，自己并非一个真正巫师的担忧始终萦绕在姜奇妙心头。火龙无法频繁跟在身边，魔杖的使用数量又总是有上限，而米布米宝在此刻出现了——尽管它长得不是那么好看，肿胀的肉叶仿佛器官病变，但一想到它会在受到攻击时喷射臭汁自我保卫，姜奇妙就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

　　“你就不能买个长得好看点的。”赵大卫点评。

　　“优先战斗意识！”姜奇妙坚定地捧着米布米宝去结账。她还没有魔法货币，万幸柜台可以扫二维码，只是兑换汇率高点。

　　「绿色办公」的要求顺利达成，姜奇妙把幼年米布米宝装在施过防撞魔咒的塑料袋里，拎着它走出温暖小巷。

　　第二步是去办银行卡。

　　姜奇妙用自己的麻瓜工作经验揣测出，魔法部肯定和魔法银行之间签订过某种SOP，可以让她把资料一递过去就办理一张嵌入魔法部薪资系统的工资卡。两个人往东四十多条的胡同深处步行，远小近大，又没有摩天大楼做对比，城楼显得比进来时更宏伟了。

　　但姜奇妙对去银行这件事并不是很雀跃，在魔法世界的所有生物中，她最讨厌的就是妖精。赵大卫闻言，立刻说：“哦，那你不用担心，中国魔法世界没有妖精。”

　　“真的吗？”姜奇妙精神大振。

　　“对，咱们只有本土妖精，但是本土妖精是修仙界那边在管，”赵大卫说，“大家都有点本土产物，你说的古灵阁里的妖精，就是西方的本土产物。”

　　没有妖精垄断把持巫师银行，魔法银行的人员品种一下就变得丰富起来。姜奇妙进门的时候，里面开了5个窗口，2个巫师柜员，队伍里排着也都是巫师。1个小精灵柜员，队伍里排着的都是小精灵。还有一个柜员居然是马人，队伍里也都是马人——两个马人站成一列，队伍长度就超过了隔壁正在排队的五位巫师。

　　显然，各个种族的魔法生物都更倾向找自己种族的办理手续。姜奇妙看了一圈，发现第五列队伍空无一人，但柜台里明明坐着一名神色平和的人类男性。

　　她走过去，发现这个柜台的铭牌字体比其他队伍的都小：哑炮群体手续办理柜台。

　　“我记得前几年都没这个柜，”赵大卫若有所思，“以前巫师有三个。”

　　被驱逐的最底层族裔，一点点重回原本世界的权力也要拼命才能争取到，毕竟资源就这么多，容忍他者的进入就需要有人分出一部分资源——连办事柜台都是如此。

　　“明明不需要耽误这么久，”一个中年男巫忽然抱怨起来，“让那些哑炮去麻瓜银行存钱不就行了，还占一个柜台，浪费资源。”

　　姜奇妙抱着胳膊想了想，发现自己算不得这五列队伍里的任何一列，从龙血觉醒到现在，她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本质算不上巫师。由于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具体族群，她发现自己可以去任何一支队伍排队。

　　直接坐到哑炮柜台的座椅时，那名男柜员平和的神色中有一丝惊讶。

　　“怎么了？”姜奇妙捕捉到他的意外。

　　“我以为我见过大部分北京的哑炮，我是说……”那名年轻的男哑炮迟疑着说，并拿走了姜奇妙递过去的材料。短暂的阅读后，他忽然惊讶地抬起头，压低声音问：“龙契者？”

　　米布米宝被姜奇妙放在腿上——幼年的米布米宝有攻击性吗？姜奇妙不记得这份入职材料上有任何关于龙契者的信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别担心，”那名柜员立刻解释，“我是哑炮之家抚养的孩子，是秦女士的……我是说……”

　　两个人短暂地沉默，姜奇妙的手从米布米宝上慢慢拿开。她盯着对方浏览自己的资料，并且发现对方脸上迅速露出笑容。

　　“您加入了魔法部，”他用很低的声音和她说话，“果然，不愧是龙契者。我们都收到了无条件协助您的消息……我这就给您办理手续。”

　　他的动作比隔壁两个巫师麻利多了，很快，一张印着“中国巫师银行”的卡片就从机器中吐出来，递进姜奇妙手里。让她意外的是，一张名片也和银行卡一起递了出来。

　　“我是哑炮界第一个进入巫师金融体系工作的人，”那名年轻人语气带上了骄傲，“这是我的名片，龙契者。之后您有任何关于金融方面的需求，都可以找我，都可以找我。”

　　尽管秦女士和她承诺过一些关于哑炮的事，但这还是姜奇妙第一次感受到哑炮之家重回魔法世界的决心和渗透力度。她看了一眼名片，记下了这名哑炮的名字：秦钱。

　　他跟了秦女士的姓，名则简单粗暴，带着必进巫师金融界的决心，姜奇妙肃然起敬。

　　她带着银行卡，和米布米宝一起离开巫师银行。

　　赵大卫不在门口，估计是嫌银行手续久，自己去闲逛了。姜奇妙倒是没啥压力——就剩下个买衣服嘛，让人家陪着也不像话。

　　她沿着这条宽敞的胡同商业街走走停停，心情和上次逛对角巷迷之相似，又微妙不同，恰似整个中国魔法界带给她的感觉。

　　她翻出魔法部发下来的那张纸浏览，依然没有找到具体的服装店铺名，只写了“魔法部认证成衣店”。姜奇妙一路寻找，相信获得这种级别认证的成衣店，肯定和那些“连续六年上榜”的餐厅一样，把这么重要的铭牌挂在外面。

　　果然，寻访两家服装店无果后，姜奇妙真的在一家拥有巨大玻璃橱窗的服装店门口看到一串光荣的认证：

　　[连续六年上榜东四十多条最受欢迎服装店]
　　[潮流女巫最爱]
　　[魔法部傲罗制服定制认证商家]
　　……

　　奇怪的是，姜奇妙觉得这间服装店的审美有点眼熟，但她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在门口站了几秒无果后，她决定不再回忆，直接推门进入。

　　显然，虽然此店为“潮流女巫最爱”，但今日既非节假日，也没到下班时间，店里空无一人，甚至连店家都没有迎接顾客的样子，而是把一堆货物堆在门口。两个大纸箱，贴满了英文条码，像是从国外运来的。还有一个木头箱子，封口很潦草地一道皮扣，里面传来一声声撞击闷响。

　　姜奇妙站在木箱外面，感到一些莫名。

　　“咚咚，咚咚”。木箱里的东西越撞越狠，她东张西望，希望尽快找到店老板，和她说有个动物——不确定，魔法世界里，什么东西都有可能，说不定是本妖怪书呢——正在狂撞这个没封严的木箱，赶紧来处理一下。

　　店里挂满了华丽的布料和衣服，四个模特各自穿了一身老板搭配好的冬季新款，首饰和帽子也挂满了一道墙，偏偏没有店老板。

　　人呢？

　　说时迟那时快，木箱忽然“咣当”一声，里面的东西终于把箱子撞得侧倒，皮扣也“咔哒”一声松开。

　　姜奇妙眼睁睁看着一团迷雾一般的东西从箱子里翻滚出来，没有形状的样子让人无法理解它刚才怎么能撞出那么大的动静。它一边滚动，一边发出“呲呲呲”的声音，就像在四下搜寻一般，紧接着锁定了唯一在现场的姜奇妙。

　　没有任何犹豫，那团东西摇身一变，迷雾迅速散开，幻化成一张熟悉的面孔 。

　　姜奇妙猝不及防，本能倒退。

　　从箱子里钻出来的，是头发依然维持着纯黑色，穿着毫无特色，脸色灰暗，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的姜奇妙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