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127、入职魔法部（六） 滑稽滑稽（

　　太可怕了……太恐怖了！

　　姜奇妙不知道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上会不会还有人害怕自己，但她自己就是会这样害怕自己。

　　脑海里仅存的理智在尖叫，尖叫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应当是博格特——博格特！那个能够洞察人类内心最深的恐惧，然后变形为对应形象的神奇生物！

　　姜奇妙刚才话说早了，她最厌恶的魔法生物原来不是妖精，而是博格特，因为博格特会变成过去的她自己——恐惧是比厌恶更来势汹汹的负面情绪。

　　一股浓烈而熟悉的焦虑和惊惧瞬间顺着姜奇妙的胸口处往上涌动，继而拥堵在她喉咙处。那道仅剩的理智又在尖叫了：魔杖！你带了魔杖！

　　她很想反击，但她低估了这款博格特的能力——她明明记得书里的博格特是不会说话和做出太大动作的，但是这个博格特变成的姜奇妙，却瞪着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伸出关节并不灵敏的手，开始慢慢靠近她。

　　“变回来，”黑头发的姜奇妙伸着手，拽住红发姜奇妙一缕垂落在前的红发，“变回你本来的样子。”

　　“不可能！”姜奇妙狠狠把对方的手推开，被拽掉一缕头发。

　　黑发姜奇妙被推得踉跄，再回过头时，眼神里浮现出怨毒和恶意。她的神色让姜奇妙感到熟悉，她在这一刻回忆起来了——从小到大，这就是她的成长环境里，很多人下意识浮现出的眼神和神色。她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自己也会偶尔流露出怨毒和恶意。现在她自己也在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

　　魔法世界对她太好了，太亲切了，连去银行办手续的柜员都是她的同盟者，她已经忘了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的感觉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黑发姜奇妙直勾勾地瞪着她，“你在挣扎什么？没有世界爱你，麻瓜世界不爱你，你以为魔法世界就会爱你吗？别做梦了，结束了，很快就要结束了，你马上就会变回我这副模样……”

　　“你闭嘴！”姜奇妙开始摸索魔杖的位置，她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三年级的哈利面对博格特变成摄魂怪时那种，难以动弹的恐惧——博格特的确洞察到了她最害怕的那件事——变回她以前的样子！

　　“姜奇妙要变回来啦！”黑发姜奇妙扑过来抓着她的肩膀尖叫，她的脸凑得那么近，红发姜奇妙能看到她眼睛里失去了生机的死气沉沉，死气沉沉而癫狂。

　　“变得默默无闻，变得庸庸碌碌，变成一块三角板，变成一颗螺丝钉！你做什么都是错的，没一个人向着你——你给我待着别动！你有什么资格反抗！”

　　对方开始撕扯她的红发，她的手指干燥冰凉僵硬，和死人也没区别。她的力气又那么大，完全不是人类的力气，姜奇妙完全被她压制了。

　　“烂泥里长出来的还是烂泥，有几个改命的？”黑发姜奇妙癫狂地撕扯着她的头发，“谁盼着你好呀，姜奇妙？没人盼着你好！你好了别人怎么办呀？大家都是烂泥里出来的，螺丝孔里转废了的，大家都在麻瓜世界当烂泥当得好好的，凭什么你来魔法世界当救世主了？变回来变回来变回来变回来变回来变回来变回来变回来变回来变回来……”

　　一黑一红拼命撕扯，忽然间，姜奇妙感觉脚边有什么被踢翻了，然后发出“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伴随着“噗噗”几声，她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黑发姜奇妙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红发姜奇妙拼命挣脱了对方的束缚，继而看到黑发姜奇妙捂紧自己的左眼，脸上和衣服上布满了墨绿色的汁液。

　　红发姜奇妙身上也沾上了米布米宝刚喷出的臭汁，但她眼睛上没有，这种臭汁对衣服尚没有腐蚀性，但喷进眼睛就未必了。她惊慌地看了一眼自己那株正在地上滚动的、还是幼年体的小盆米布米宝，脑海里浮现出一声嘹亮的“好宝！”

　　姜奇妙被自己这个脑补逗得不那么害怕了，黑发姜奇妙还在捂着自己的左眼，但这不影响她用右眼怨毒地瞪着自己。她马上就要反扑过来，但姜奇妙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了魔杖——

　　只剩两个魔咒了，拿一个用来对付博格特，真是浪费！
　　浪费……但不得不费！

　　那道理智的声音在此刻变大了，姜奇妙反复在心里默念卢平教授在黑魔法防御课上的教导：在心里想象她可笑的样子，在心里想象自己可笑的样子……

　　一瞬间，姜奇妙脸上露出笑容。她抬起魔杖，指着黑发的姜奇妙，大喊一声：“滑稽滑稽！”

　　一道和守护神咒一样明亮的魔咒从杖尖射出来，游龙一般直奔变形博格特而去，顺着她那只充满怨毒的右眼钻进她的身体。她的整个身体都被魔咒从里面照亮了——那是一个只有外形的空壳，在此刻像一顶纸壳灯罩一样被照透。

　　“噗”的一声，黑发姜奇妙迅速缩小，变得手短脚短，身体也迅速缩成薄薄一片。她变成了一片Q版的马赛克小人，和姜奇妙在梦里见到的那个马赛克小姜奇妙一样。

　　“哔哔哔！”马赛克小人破口大骂，但只能发出电波一样长长短短的音节。

　　意识到自己失去所有胜算，博格特忽然以光速蜷缩起来。白雾迅速聚拢，她缩回自己来的那团白雾里，然后带着白雾一起“扑通”一声跳回箱子。

　　紧接着，箱子回盖，皮扣落锁，一切回归平静——不算她本人被喷了一身“好宝”的“臭汁”的话……

　　身后有人吹了一声饶有兴趣的口哨。

　　姜奇妙惊魂未定，魔杖立刻倒指，一边指一边痛惜自己就剩最后一道魔咒了——然而身后站立的女人，让她的神色骤然陷入恍惚。

　　来人身材高挑，戴着一顶深蓝色贝雷帽，和雾蓝的羊毛长裙。她抱着胳膊凝视姜奇妙，细眉微微挑起，指间拈着一根细长的棕色魔杖。

　　姜奇妙进门的时候就觉得，这家店的审美，很熟悉。
　　现在，她明白，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叶……”她没有放下魔杖，警惕而迷茫地说，“叶子……叶子姐……”

　　在服装店里询问她学院后骄傲地自述“我是拉文克劳”的人。
　　因为去英国进的霍格沃茨校服被学生放鸽子和她抱怨货款的人。
　　因为把账号借用她，暴露自己曾经私信给她解释地区魔咒限制的人……

　　然而对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一点，饶有兴趣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你认识我？”

　　姜奇妙张口结舌。

　　紧接着，一道密集的“咚咚咚”的声音从店铺右侧传来，姜奇妙震惊地侧过头，发现一道靠墙的木楼梯，但是店里的货物摆放太过密集，衣服颜色又琳琅，她刚才根本没发现。

　　“咚咚咚”的脚步声随着当事人跑下楼梯戛然而止，姜奇妙眼睁睁地看见和刚才那名蓝衣女巫一模一样、但神色明显更熟悉的脸从二楼跑下来。

　　“姐，姐！那件衣服最后一步得用缝纫魔咒——奇奇奇妙妙？？？？”

　　“——你咋在这儿？？”姜奇妙大惊失色，和刚从二楼跑下来的叶子异口同声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