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116、阴影的浮现（五） 与摄神取念

　　“摄神取念”是一道咒语，能够使用这道咒语的巫师会被称为摄神取念师，施咒的基础是四目相对，唯有练习大脑封闭术才能避免被读取思想。

　　但无需施咒也可以读取对方心思的巫师……摄神取念者。

　　摄神取念者是天生的。

　　眼前这位长发男巫是摄神取念者。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姜奇妙立刻把自己刚才脑子里所想的东西重过了一遍，好在除了“这个人挺好看的”之外，并没有什么越界的想法，她在精神层面松了一口气。随后，姜奇妙再次意识到，对方现在知道她松了一口气。

　　……死脑，别再想了！

　　然而正如当人告诉自己“不要想大象”时脑海里势必出现一只大象，当姜奇妙对自己发出“别再想了”这道指令的瞬间，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旋转起来。

　　姜奇妙：……

　　她绝望地抬头看向对面，发现那位男巫脸上的笑容，伴随着她脑海中画面的清晰，逐渐加入几分了然的意味。

　　他把手从椅背上拿下来，耸了下肩膀，语气带上无奈：“我知道这有些尴尬，而且会让对方脑海里出现大量本不必出现的信息，所以我并不会主动提。但你既然自己看了出来，我也不能否认，毕竟我最厌恶说谎的人……”

　　他再次示意姜奇妙在自家沙发上落座，他也跟着落入自己搬进来的那把座椅。紧接着，一些包括桌面、文件、钢笔……各式各样的零碎物件都从座椅一侧弹出来，并在他面前有序摆放。

　　一套临时办公设备就这样在姜奇妙家客厅支了起来，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公务员气质的长发男巫。和他比起来，那只穿着行政夹克的小精灵显然个更像一个体制内老手。

　　“那么我尽快自我介绍一下，以免我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太过悬殊。”他看着姜奇妙的眼睛说，这非常灾难，因为姜奇妙完全理解了自己刚才和他目光接触的原因——这是一个眼睛也非常漂亮的摄神取念者，没人会忍住不看他的眼睛，配合一门需要对视才能起效的天赋真是如虎添翼。

　　进门的第二分钟，龙契者本人已经放弃抵抗自己“别再想了”的相关念头，她又没练过大脑封闭术。神奇的是，当她决定停止抵抗时，她脑子里反而真的什么都没了。

　　“没错，这才是正确的应对。”男巫鼓励地朝她点了下头。

　　而后他坐正身子，用较快的语速说道：“非常荣幸见到你，龙契者。我是关系司对内关系部的部长李准。为了表达自我介绍的诚意，我想说，我刚刚通过短暂的对视注意到，你的大脑覆盖着一层关于Z序列的新鲜记忆，你对这个概念非常好奇……这很巧，我恰好是Z序列的第一届成员，以摄神取念者的身份加入魔法部。

　　“不过从事一段时间的傲罗任务后，关系司的司长认为，我的天赋更适配于「处理人与人的关系」，因此在一场与Z序列组长激烈的……谈判之后，她将我争取到关系司工作。

　　“现在是我在魔法部工作的第十七年。三年前，我接替了对内关系部上一任部长的岗位，目前负责处理中国内部的巫师群体，和其他非麻瓜群体的，关系。”

　　对内关系部。
　　巫师群体，和其他非麻瓜群体。

　　原来对内关系是这个意思！

　　恍然大悟的姜奇妙坐在沙发上连连点头，并迅速明白自己被移交此地的原因——她就说自己虽然不算巫师，但多少算个龙人嘛！

　　“龙人？不不不，你的身份其实正是我……抱歉。”他在发现姜奇妙表情尴尬后立刻转折道，“摄神取念者对念头的阅读是不受控的。龙人，对，龙人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概念，如果你更愿意这么称呼自己的话。不过，我也想说……”

　　姜奇妙已经被他摄神取念到面无表情。

　　“你的心理活动，在我接待过的心理活动多的人里，也算多的，”李准锐评道，停顿片刻后，他又继续补充，“但是由于每一句都很幽默，所以阅读起来，倒是不枯燥。”

　　“你们司长是觉得，你擅长把关系聊死，才调你来关系司的吗？”被读心读到破罐破摔，姜奇妙终于发现把话说出口才是减少心理活动的唯一出路。

　　默读她的心理活动尚能让李准忍住，然而姜奇妙开口吐槽，直接导致后者仰天大笑——人品太差了，和长发飘飘的仙气形成鲜明对比。

　　“或许这才是关系的本质啊。关系就是博弈，不是吗，龙契者——哦不，龙人。”他擦掉笑出的眼泪，终于翻开书桌上的几份文件，并选出一些用文件夹封好的，沿着桌面推往姜奇妙所坐的沙发那侧。

　　其中一份显然就是刚刚执法司的刘司长签字的那份，封面盖着一枚七彩油墨色的、印有「神奇动物司密件」字样的章。

　　姜奇妙当然优先选择阅读自己有概念的东西，然而李准却将手按在那份文件上，示意姜奇妙应当按照他所罗列的文件顺序。

　　“但我现在其实比较着急我的火龙，”姜奇妙说，“也是我最想知道下落的。”

　　“理解，我也养了一只火蜥蜴，明白爬宠爱好者的心情。当然，我的火蜥蜴只有您的火龙一枚鳞片大。”

　　无语的心情是不怕被阅读的，能阅读到什么吗，一行省略号？

　　“我只是在尽到我职责范畴内的提醒义务，”然而李准始终牢牢按着那份她试图首先翻阅的文件，“我能阅读到你的过往记忆，当然也知道你当下对魔法界的认知是什么。我并不意外你头脑中的一切，事实上……

　　“作为一个麻瓜出身的哈迷，我在进入中国魔法世界之前，头脑中的一切都与你并无差别。我无意推翻你先前对于魔法世界的构建，那也是我们理解一个从麻瓜世界中溢出的新世界的基石……”

　　姜奇妙不得不承认，她刚才对李准能力的质疑是挑衅而无理的。他的确更擅长人与人关系的博弈，他用自己的声音、说话的姿态、看向她时的视线，在极短的时间里促使姜奇妙的精神世界进入一种高度集中的、轻微晃动的、带着好奇与微妙敬畏的状态。

　　“我相信宋助在送你进来前应当说过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是每一个麻瓜出身的中国巫师在进入魔法世界后都会被反复告知的一句话——因为哪怕都是魔法世界，哪怕都是巫师，两片不同的大陆之上，也会生长出截然不同的文明生存状态。

　　“龙契者，我需要你按照我所给你的顺序去阅读材料，因为这有关一个新世界的展开，这间屋子里的场景，也会随着你对新世界的翻阅而进行变化。我们将同时存在于过去、当下、和未来，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但你对真实的理解……必须是有序的。”

　　“现在。”李准缓缓收回按在她文件上的手。

　　“你可以开始了，龙契者。或者，我更应该称呼你为……”

　　“——驭龙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