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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朝人 ...


  •   许沐来接靳晏则上班。
      顺便去他书房拿了要开会的文件和平板。

      但昨晚林梵也有帮忙整理,估计是在书房待了很久,她自己用的平板也落在里头。俩同款最新版,就被不知情的秘书拿错了。

      靳晏则发现时是在车上。
      点开屏幕看见绿油油的风景壁纸就知道不对劲。

      在前面开着车的许沐也知道是工作失误,连忙提起另一件事:“靳总,之前太太被网暴的黑子账号查出来了,我有把他的个人信息发到您邮箱里。”

      林梵参与的《与兽同行》录制,亲朋好友里没几个人会看。

      大家对她这份工作都不感兴趣。

      靳晏则也只是有一次在公司加班吃夜宵,随手点到一个视频切片,才知道她一个兽医居然还上了真人秀。

      最近几期节目能小有热度,的确和她关系很大。
      大众对兽医这份职业并不了解,而她顶着一张清丽白皙的脸,在镜头面前一本正经地把动物比作“嫌疑犯”、“真凶”。

      很反差搞笑,但林梵不自知。

      招来黑粉这件事,自然也被靳晏则注意到了。

      他当时扫了眼网络的风评,是个三无绑定的小号才敢肆无忌惮地骂她。靳晏则索性丢给许沐找黑客处理。
      就算没实名,也能查出那人的身份信息。

      点开林梵的平板,还停留在她昨晚点开的官号评论区页面。

      她倒还算聪明,知道注册一个小号关注舆论。但她也是真无趣,开了小号不敢骂人,只敢默默给骂她的那几条点“踩”。

      靳晏则捏了捏眉心,点开她评论区那黑粉的私信箱,把邮箱里查到的地址发过去。

      【小废物,你住这?】

      -

      夏日的动物园猴山围栏外,喧闹声此起彼伏。

      今天拍摄结束之前,出现了个意外。几个七、八岁大的熊孩子手脚不安分,踩着围栏边缘伸出香蕉去逗底下躁动的猴群。

      不料领头的一只体型壮硕的公猴猛地蹿起,精准扒住其中一个男孩探出的胳膊,爪子勾住他的衣袖,发出嘶吼。

      游客区一瞬间炸开了锅。
      男孩哭喊声也尖锐,吓得脸色惨白。

      值班的园区保安立刻拿起腰间的对讲机,调频道:“林医生,猴山出事了,有猴子攻击小孩!”

      于是防护服脱到一半的林梵,赶紧拿着麻醉针在前面跑,快要收工的摄像又跟在后面追拍。

      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林梵这个片区,就是有爆素材的命。

      林梵赶来得及时,饲养员和助理也配合得当。
      淡绿色的麻醉药剂缓缓注入,公猴动作逐渐迟缓,抓住男孩的力道一点点松开,渐渐松开了爪子。

      家长吓出一身汗,抱着小孩就骂道:“怎么回事儿啊,你们动物园的猴子会伤人啊!”

      “我儿子要是出了事……出了事你们全责!”她一边扯着嗓子吼,一边瞪着饲养员,唾沫横飞,“我得闹到你们倒闭!”

      现场充斥着她的谩骂声和男孩的哭声。

      饲养员是个年轻应届生,手足无措道:“是你家小孩先去揪猴子的。”

      “你什么态度?那你们动物园的猴子会对人造成威胁还不全关起来?!”

      旁边有其它游客看不下去,帮忙说:“刚就看见孩子翻栏杆逗猴,自己不管好,出事就怪动物园,什么道理啊。”

      林梵把急救包整理好,看了眼木愣的饲养员还在和家长道歉。

      她拿过小喇叭,喊道:“我们饲养员也多次提醒了:现在是猴子的发情期,几只公猴的情绪都比较暴躁、极具攻击性。还请大家文明观猴。”

      保安帮着分散人群。

      说完这句,林梵走到那位家长面前:“您好您好,先冷静一下,小孩是受惊了吧?”

      家长还想撒泼。
      但顾念着她刚才救了小孩,此刻又客客气气的。

      林梵趁机把男孩的胳膊拿起来,仔细察看:“没有抓伤的可见伤口,但我还是建议您现在先带小孩去打个狂犬疫苗,别耽误黄金时间。”

      小孩刚受惊吓,对她这身白大褂反倒有依赖,小手死死地攥着她的衣角。

      一旁的饲养员接到林梵的暗示眼神,也反应过来,插了一句:“我们园区到处贴着发情期猴子禁止靠近、禁止挑逗的警示。这里也有监控的,如果非要争辩,那可能主要监护责任还是在您。”

      家长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看着自家小孩:“那个狂犬疫苗在哪打?”

      “附近两公里内就有家疾控中心。”林梵见对方的态度有松动痕迹,又安抚道,“都是当妈的,理解您刚才也是着急了,但别吓坏了孩子。”

      家长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摄像器,扶着小孩站起来:“好了聪聪,妈妈带你去医院。”

      小孩倒是还算乖巧,走之前还说“谢谢阿姨”。

      林梵点头:“下次不可以对小动物伸手了哦。”

      这场闹剧落下帷幕。

      等人走后,饲养员抱怨道:“梵姐,你肯定没少处理过这种奇葩家长。那小孩也真是的,还喊你阿姨!”

      “我今年都26岁了,被喊阿姨也没什么。”林梵安慰地拍拍饲养员塌下来的肩,“下回见到这些小孩围着的区域,记得多留心一点。”

      另一边的乔芮看没什么可拍的了,招呼着收工。

      “林医生!”乔芮拿着台本过来,“是这样,我们这个园区下一期就拍完了。”

      林梵听到这几句话就如释重负,总算不用天天对着镜头。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性地问:“那你们下一part是拍哪儿?”

      “大型食肉动物,鳄鱼和蟒蛇区。”

      虽然都在同一家动物园,但离她管理的这几个区都挺远的。

      林梵若有所思:“那边是邱医生的管辖区,他资历比我大一轮,是很有经验的兽医。”

      乔芮跟她年纪相差无几,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关系不错,故意逗趣地问道:“怎么,这位兽医的脾气不好吗?不会放任我们摄制组被鳄鱼咬吧?”

      “不会,只是他平时比较严肃。”林梵笑道,“但你们这个节目是上面的安排,邱医生会配合的。”

      “好吧。”乔芮回到主要目的,“其实最后一期是想给您拍个收尾特辑。就是那种一整天的日常,从您出家门到动物园工作,我们后期会好好剪。”

      “要拍到家里吗?”

      “就拍一小段,您看过那种类似的真人秀吗?就是普通人的通勤日常。”乔芮商量道,“可以只取公共区域的外景,做场景切换用,一定不会暴露您的住址隐私。”

      现在官方出品的职业纪实片都是“以动物为载体、核心拍人”。
      为的就是宣传基层动物工作者、科普动物保护、展现真实职业,而不是纯动物纪录片。

      林梵思索几秒:“我不是一个人住,得问问家里人方不方便。”

      “好嘞,我等您消息。”

      -

      下班后,林梵打车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这家医院的所有权都在靳氏集团的名下,前台早就认识她。见她过来,连忙接待:“靳太太,是来接小小姐的吧?”

      林梵轻车熟路地往电梯那走:“嗯,今天她能回家了吗?”

      “按道理是可以的。她刚才被医生推去做最后一轮检查了,请您先在病房等会儿。”

      主治医师过来时,林梵还在翻床头的那本画册。

      温妮不到五岁,但画工已经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一张张素描纸上都是她涂鸦的油画,色彩明艳丰富,仿佛天生就对线条敏感。

      “靳太太。”医生敲了敲门,拿着病历本过来,“温妮还在做腹部b超,我先过来给您说说她近期的情况。”

      温妮患有先天性肝衰竭,这次住院是因为被辞退的上一个住家保姆给温妮喂多了甜食。

      导致她发烧昏迷,在监护病房里住了四天。

      医生交代了这次触发的感染源:“……上次靳先生配型失败后,我们还在找合适的供体。但也怕温妮越长越大,这两年正是做肝移植的最佳年龄。再往后拖,风险只会上升。”

      林梵心头酸酸涨涨,整个人都陷在阴郁里。

      她帮不上忙,每次来医院,听到医生说这些只感觉全身都无能无力。听着难受,跟割肉一样疼。

      交流停下时,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推着小轮椅进来。

      椅子上的温妮是个小蘑菇头,脸色苍白,穿着条纹病服。但见到林梵那一刻,葡萄般圆润的眼睛立刻清亮了许多:“妈咪!”

      她身型比同龄孩子要纤瘦些,皮肤更是带着点长期体虚的苍白。

      林梵放下手里的病历,从愁容中挤出一个笑,把她抱起来:“有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

      “有,妈咪我想回家……”

      医生和护士都很有眼力劲地出去了,把门轻轻带上。

      林梵抱着怀里的这团小棉花糖,亲了亲脸蛋:“现在换衣服好不好?妈咪给你带了新裙子,换完我们就回家。”

      “好。”温妮垂眼,纤长浓密的黑睫像小扇子般扑扇几下,“妈咪,秀秀姨还在吗?我不会再贪吃奶油了。”

      她很聪明,潜意识里猜得到连累了保姆。

      林梵给她解开扣子,轻声哄道:“秀秀姨家里有事,不能陪你玩了。爷爷对你吃太多奶油很生气,明天让人接你过去。”

      温妮撇嘴:“好吧,我也喜欢爷爷家里的阿姨们。爹地呢?”

      “他待会儿就来接我们。”林梵熟练地给她套衣服,“手手伸高。”

      “妈咪,为什么我总是生病?只有我天天在医院。”

      “温妮太小了,病痛会欺负弱小的人。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同妈咪一样强壮就不怕生病啦。”

      换好衣服,靳晏则正好打来电话。
      他的车已经在医院门口。

      林梵在收拾小孩这几天的日常用品,点了外放接通,递给温妮。然后就听到小女孩捏住鼻子,故弄玄虚地问:“爹地,猜猜我是谁?”

      手机对面的靳晏则轻笑一声,逗道:“你是谁啊,为什么接我老婆的电话?”

      林梵拉拉链的手一顿。
      温妮又奶声奶气地回答:“我是你老婆的宝宝呀!”

      林梵听笑了。

      -

      回去的路上。
      小孩兴致太高,也是太久没见爹妈,在靳晏则的腿上蹦跶许久。

      他也刚从公司回来,还穿着矜贵立挺的西装。骨相英挺锋利,但因为脸上笑得随性,就完全没有平时处理公事的压迫感。

      更别说此刻,胸襟那条领带还被女儿拽歪了。

      林梵坐在一边看他们父女俩玩手指谣,从医院出来后的心情也被治愈不少。也从这一幕里,想起了大四的那年。

      是她和靳晏则这一段婚姻的开始。
      ……

      老牌靳氏集团作为本市龙头企业,几十年来都牢牢盘踞在财富金字塔顶端,也是本地人默认的首富梯队。
      地产、文旅、医疗、高端商业遍地都是他们家的印记,连市政建设也绕不开靳氏的影子。

      而林梵的家境只算得上小康。

      林家能和靳家的人结识是因为:林奶奶是靳老爷子的初恋,长辈们都说他有愧于她。

      两位老人重逢时都早已子孙满堂,谈不上再续情缘。

      林梵在高一下学期才知道靳晏则是靳爷爷的孙子之一。
      但在这之前,她入学那天就注意到了靳晏则。同一所高中,就算不在同一个班,全校也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

      学生时代无非都是一些俗套的记忆。

      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高高帅帅地往主席台上一站,就能夺走大半少女的春心。

      学校里从不缺乏关于靳晏则的传言:公子哥儿、贵气少爷、成绩好、长相身高都拔尖儿、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绯闻。
      倒也不缺给他凑对的,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和他从同一所初中升学上来的周岁依。

      林梵也不知道靳晏则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也许整个高中都从来没注意过。

      只是知道她这个人和他同校,也知道她是爷爷老友的孙女。他能随口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年,已经是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了。

      她和靳晏则都从穗城考到了北京。
      他在最高学府,她的学校恰好又和他离得很近。

      寒暑假,靳晏则会因爷爷的嘱托,给她订同一班航机,把她一起带回去。

      大三那年结束的暑假,他们赶上老爷子办70大寿。那是荒唐的一晚,两个人都喝了很多,才会酿下“大错”。

      现在林梵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和靳晏则从那晚过后就好几个月都没联系,大四上学期实习的事很多,他们见面更少。

      后来见是见上了,但他没有要聊那一晚的意思,她当然也不会主动提。

      下学期才上课没多久,林奶奶就传来病危消息。

      从小到大,林父林母都有些重男轻女,所以林梵和奶奶最亲。奶奶信佛教,给她取名用了佛经里的常见字:梵fàn。

      有清净、超脱世俗束缚的寓意。

      林梵那几天都守在病房里,直到某个早上,林奶奶一改病怏怏的状态,没吵醒她,去外面买了份清炖鸡回来。

      林梵被香醒,惊讶地问:“您不是不吃荤很多年了吗?”

      “我今天跟菩萨请过假了。”老太太吃都吃完了,又让她别去叫医生,“你帮奶奶梳头发,我约了老靳过来。”

      林梵还是按了医生的铃,帮她梳妆,还开玩笑道:“您想起靳爷爷了?”

      “还不是为了你。”
      奶奶大限将至,也就只挂念这个孙女。

      靳老爷子来的时候,还带上了靳晏则。林奶奶躺在病床上和他们闲聊,问得很突然:“阿梵,你想不想嫁给他?”

      “……”
      几个人都是一怔。

      林梵更是和被催婚的靳晏则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他面色倒沉静,起身把她喊出去。

      靳老爷子在病房里打着圆场:“先让俩小孩自己商量。”

      但靳晏则不是和她商量,而是直接问:“有件事要你帮忙,你不是要备考吗?”

      3月初,林梵考过了隔壁地级市动物园兽医岗的线。但她还是想以应届生身份冲一下穗城最大的公立野生动物园。
      家就在穗城,只有两个兽医岗位的名额,考试时间是今年11月。

      靳晏则没给她反应时间:“年底我带个孩子回来,她亲妈要出家。”

      林梵一头雾水:“男孩女孩?”

      “女孩,到今天也才2个月大。”

      “恭喜啊。”

      靳晏则瞪她一眼:“不是我的。”

      她嘟囔:“我知道不是你的,你又不是那种到处让女人给你生孩子的种-马男。”

      靳晏则似乎被她这张嘴气得失语,停顿片刻:“我们现在去结婚,那小孩就当是你生的,落我们户口。你从现在到备考都别回家了,我会给你一套房子住。”
      “……”

      她大四这一年,刚满20周岁没多久。
      靳晏则更是只比她大4个月,但领证也不是不行,靳家一家都是港籍,他还有加拿大护照。

      两位老人喜闻乐见,在病房里商定婚约。

      靳晏则顺坡而下,离婚条件也丰厚:婚房写她名,离婚后自动获得市中心商圈的五个商铺,随她收租还是转卖。

      林奶奶知道靳家守信,但还是没等到他们领证,当天晚上就去世了。

      “时机一到,好聚好散。”
      这是两个月后领证时,靳晏则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分开之前,他也终于提起他俩的那一晚:“最后一点:我们显然不会在性生活上有分歧,在婚姻存续期间也能互相解决需求,所以都不必再和其它异性发生联系。”

      她起初都还没听懂这句。

      他阴阳怪气地哂笑,补充道:“我对身体接触比较传统,我是清朝人。”

      林梵到这就都听懂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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