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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小星星   昼夜迭 ...

  •   昼夜迭替里,奕浓逐渐习惯了在海上漂泊的生活。余曦的确没有限制过她的行动自由,但活动范围也局限于卧房和卧房门口。

      按照余曦的话说,离开了这层甲板,她的人身安全余曦便再也做不了主,甚至还要想尽一切办法来为她洗毒。

      所以,发自于彼身考量的约制往往是最奏效的。任何一种亲密关系中,有多少人是戴着以爱为名义的镣铐,受刻薄尖酸的话刃锥刺心窝,被枷锁禁锢得如行尸走肉。

      奕浓闲得无事便喜欢坐在甲板上,伴着潮汐声观看那些成群结伴的海鸥。双腿穿过围栏的缝隙,随着海浪的起伏摇晃颠簸,就像荡秋千那样,等待驯养者的到临。

      余曦并不是时时都陪在奕浓身边,她总会在固定的时候离开,又在必要的时候返来,带回几样简单的吃食,都是些薯条汉堡之类的快餐,然后就是几件衣服。

      和章梓南一样,余曦也热衷于打扮她。甚至每日清晨都不厌其烦地,亲自来为奕浓梳理头发。虽然奕浓觉得,在八面迎风的轮船上,如此是多此一举。

      与余曦自身的品味相同,拿回的衣服大多也是黑色为主,但款式却古板老套的多,一看就是从职业女套装上拆下来的衬衣和下裙,王秘书经常穿的那种。

      但余曦却不知从哪拿来了一条黑色缎带,在那廉价棉质衬衣的领口上,像包扎礼品一样在奕浓颈处系了个蝴蝶结。这精心点缀的甜美,却紧张得奕浓手心握紧,涔涔出汗。

      毕竟她们脚下,就是抛尸的绝佳地点。

      “客轮上只能买到这些……”余曦当时是这么说的,还很抱歉地扯了扯嘴角。

      奕浓看着同样狼狈的她,可见她当时把自己拐到这船上,所做出的决定是多么得仓促和迫切。

      “……奕浓喜欢小动物吗?或许我们可以养上几只山羊和小兔子,你永远不必担心那里会没有绿洲……嗯?你有在听吗?”

      奕浓满脑子都是章梓南,她失踪后章梓南会不会着急,肯定会的,可她更担心章梓南焦虑起来又休息得不好。更或者,若是她跑不掉,章梓南会找她找多久,多少天的稀释会将对她的记忆淡化至完全忘却。

      但奕浓只能佯装安然地回答:“我在听,小曦。在我的故乡,家里鸡鸭猪这些家畜都是我喂的,不仅如此,我还会放牛。”

      原以为提到这些余曦会有几分动容,让她明白到奕浓也是有家人的,可她却强转了话题,就算奕浓顺从她的要求改了称呼也不由为过。

      “那里没有异样的眼光,民风淳朴和开放是当地的特色……”

      每当奕浓吃完那些粗劣的快餐,余曦总会与她进行一段不长不短的对话。内容大都关于余曦个人对她们日后生活的憧憬,还有跟奕浓许下的各种承诺。

      奕浓此时却想着,也不知道桃子的婚约解除了没有。

      * * *

      成千上万同时仄起的浪拂,和此起彼伏的啼鸣,不间断停歇地形成了天然的噪音屏障,和拔起的高度协同,很好地将奕浓所在的地方孤立起来,隔断起来。

      既然是客轮,那必不定只有奕浓和余曦两名乘客。奕浓观察发现,在甲板的下层,应该就是这艘轮船驾驶舱的所属位置。经常有穿着制服的水手,有着明显白种人特征的浅发色,来到奕浓下层的甲板上,倚靠在围栏上透气抽烟。

      他们偶尔会感受到奕浓的目光,在发现这样一位东方少女后,手指伸进嘴里吹出流氓的口哨。

      混淆在鸥啼里,奕浓根本听不清。

      再就是那客轮最底的甲板,不仅算不上人群熙攘,极其相反地,鲜少有人经过,这也难怪了这艘客轮上会有那么多海鸥随行跟船。

      很明显,这是条用来偷渡的黑船,装饰成游轮来进行避税走私、托运违禁物品。与暗网相勾连,枪.支、毒.品、甚至是活体器官,一切不能摆在明面上交易的东西。

      就连岛田桃的婚约,章梓南都觉得是多管闲事,出于各种利益权衡,章梓南岂会来蹚这趟浑水。毕竟,能牵制住章梓南的很多,有太多需要考量,作为一个商人,最忌讳的便是涉法。

      “在看什么?”

      落日早已深藏在海平线下,所谓的海只不过是一张无穷无尽宽的暗布,依旧与天空同色,甚至连星辰都临摹下来,在翻滚中熠熠生辉。

      余曦端来了今天的晚餐,直接搁放在奕浓坐着的甲板旁边,绕过餐盘在奕浓的另一边也坐下。

      “在听音乐,有人在吹萨克斯。”奕浓如是回答,毕竟在如此沉闷的海途,甲板下的水手也是得找东西解闷的。

      也得亏萨克斯低沉悠扬的音色,有海的磅礴,也有鸥鸟的寂寥与萧条,相合成韵,如泣如诉着异乡人的惆怅。

      暂停了许久,那人又开始吹奏起新的曲子,顺着海风飘忽不定的方向,传进她们的耳朵。

      “Worse.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吉利?”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奕浓渐渐对余曦放松了许多,甚至都开起了玩笑。

      “我倒挺向往这样,在最炙热滚烫中死去,将美好刎颈封存在过去里,变成记忆困住她的一生。像莎士比亚所挚爱的那样,沉痛遗憾且难以释怀。”

      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之所以美丽破碎得如琉璃,是因为它崭新,没有被柴米油盐的剩饭残油给淋污过,没有被洗涤剂清洁液给腐蚀过,没有被鸡毛蒜皮给失望过。

      永远停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刻,如同玫瑰才刚刚绽放开第六块花瓣时就被折下,制成永生花。

      如此,世人便不记得它枯萎的样子,也不知道它腐烂时那酸臭刺鼻的味道。

      伴着萨克斯的歌谣,海渐渐睡沉了,连风也缓了许多,只有星辰还俯视着世间万物。或许是触景生情,那人将「我心永恒」最后一个音调拖拉得老长才结束,意犹未尽地又奏了首「小星星」。

      带着无邪的童趣,奕浓自然而然地笑出声来,为这两首曲子的较大落差感到乐呵。身旁的余曦却簌簌颤抖起来,与肩部紧贴着的奕浓瞬即感觉到异样。

      “你怎么了,余小姐?”

      余曦整张脸都低埋进去,黑暗里奕浓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知道吗,我在爱尔兰的前几年,我父亲很少给我打电话,我从不主动跟他打过去。因为他是生意人,以前我每次从学校给他打过去,他总是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

      生意人的手机,总是很繁忙的,甚至他的办公桌上,四五个座机一起连着响。

      然后我接了他的电话,他就开始讲他的小女儿如何如何,让我觉得我活得还不如个几岁大的孩子。

      他说我妹妹会懂事地每天拿手机打电话问爸爸怎么还不回家,可他却忘了,我像那家伙一样大的时候,手机这东西还没有普及到人手一个呢,全家上下有手机的,只有他跑业务的一个人。

      她又说我妹妹在音乐上有极高的造诣,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五岁就会钢琴弹唱小星星。

      其实小星星,我三岁就会了,我天天都唱给我妈听的。只是,他从未参与过我成长,而且,当时的他,贫穷得根本买不起钢琴。”

      这些看似不经意语气说出来的,在别人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小事,却像一日投刺入一根的细针一样,扎得她千疮百孔。让她捂住了那里,却中伤了这里,一边痊愈着一边忍受着,不知不觉腥红淋漓了一地。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专家,有没有一个可以告诉她,原生家庭的痛,到底要多久才能被治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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