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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公海 液体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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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敲打,撞击,甚至相交织又合拢,再慢慢如潮汛般声势逐近浩荡地袭卷而来,灌入耳中,拍打鼓膜,在颅内留声,回响。
水的声音温和且熟悉,似是安抚,又像是回溯。它能让人忆起产宫中包裹着胎儿的羊水,象征着新生的源点。且还是魂魄栖息流转的载体,亡去的灵体渡留黄泉,在潺潺汐声中等候转世再临人间。
无穷无尽,相融合成光怪陆离的梦境,一切是那么迷幻,却又那么真切,将现实翻转过来,填补了空隙,是那被世人称之为遗憾的东西。
她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所下皆是绿茵茵的树林和皲裂的黄土地,背着行李包的父亲,踩着田边的梗阶,一步一登地攀上来,容貌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可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能让她忽略掉一切匪夷。
还是不见母亲,但对她来说,已然足够了,一张桌子,终于可以坐满四个角。
来到了大学院校,她很顺利地就申请到了助学金,每个月都能收到父亲省吃俭用而攒下寄过来的生活费。
据说周末礼堂有杰出校友的返校演讲,她与室友们一同前去了,确实是个令所有人包括她也心向往之的女子。
然后毕业,工作,恋爱,成婚。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平缓且毫无起伏地进行着,伴着汛浪声冲缓逝水流年。如黄粱前所枕的一梦,事事俱细到所思所行,甚至每分每秒,岁岁年年。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
只是这相错平行犹如另一条的人生里,她总有种遗失感,空落得将她抽离,让她难以表达却又能让她痛到实处。
当她站在洗碗池前用沾着洗涤剂的抹布擦拭餐盘时,当她终于将孩子哄睡着后,在昏黄的台灯下将桌上的橡皮铅笔都捡进铁皮盒里时,当她已到了退休的年纪,在公园广场上为人说媒时,她总是回想起那个与她仅仅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那个将璀璨斑斓的折光短暂地烁进她眼眸的女人。
当时只觉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但却也止步于看看而已。
* * *
“你醒了。”
就像落笔处总有停笔时,有开端就会有结果,未完待续总是暂时的,意未平却人已终了才是常态。
奕浓从长眠中苏醒,她知觉自己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漫长到她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是谁。恍惚间,那梦境中荒诞错乱的一切渐渐在脑海里模糊,直至如何都忆不再起。
“你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奕浓四顾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还有躺在身旁俯身盯着自己的余曦,恐慌失措连着一切的负面情绪扰乱了她的精神,可她却强迫着自己镇定。
“我们坦诚相待,好吗?”余曦伸出手,指尖钻进奕浓侧垂的头发,像摆玩一只人偶那样梳弄着,“她有没有和你提过,你很像她。我是说……以前的她。”
奕浓木然的脸上,唯独还剩一双眼瞳在控制不已地颤抖,奕浓知道余曦的情绪目前还算稳定,切不可再像之前那般惹她触怒。毕竟,当前一无所知的局势下,冲动忿抗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和胜算。
“说过,”奕浓老老实实地回答,“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
奕浓记得章梓南对自己说过的每句话,直视眼眸,专注说的每一句。
“啧……”不同于余曦上次的冷笑,还多了几分玩味和自以为是的狂妄。
“饿了吗?”
余曦又开口,语气轻松到寻常。奕浓望着她那分外素净的脸,因未施妆的关系,锐利感弱化了许多,倒有了几分章梓南的清丽,使奕浓不禁眼前一时晃错。
“嗯。”睡了许久,奕浓的确觉得有些饥饿。无论如何,至少确定了目前没有生命威胁上的顾虑,保存体力是必要的。
只穿了层薄黑衬衣的余曦下床,离开了算不上宽敞的卧室,奕浓立即警惕地观探起四周。
狭仄的房间并无窗户,唯一的出口便是余曦刚刚反手锁上的门,好在内设精致,还配套了一间淋浴房。奕浓又检查了一番自身,还是那件繁丽的礼服洋裙,连内里的束衣和裙撑都没有解开过的痕迹。
但一切通讯设备,甚至关联外界信息的任何装置,通通没有,哪怕是电视,时钟。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忽然,一道熟悉的声响好似从千里之外奔腾而来,细微却抓耳,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动静再次来临以便加以确认。
那是浪花拍打海面的声音!她欣喜不已,在冲绳的那一夜,这声音奏连不断地响了一整晚,都快刻入她的脑子里。
门锁忽然打开,余曦端着餐盘进来,奕浓连忙收藏起来目光,恢复木讷的神情。
“谢谢。”奕浓将双腿挪到床沿,脚刚一沾地,猛烈的惯性让她随即而倒,好在余曦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不是?!难道……这根本不是在海边?而是,在海上!
余曦将手上的餐盘搁放在桌板上,没注意到门缝虚掩所往里透入的天光,奕浓的视线被吸引住。那人尚且离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奕浓未加思索便猛凭一腔莽劲以迅疾之势冲了出去。
可又有什么用呢?殊不知,门锁之外,才是这座囚牢真正的模样。
广袤无垠的蓝接连蔽日,模糊的分割线将海与天之际划分开来,浪涛从八面袭卷翻滚,最终纷纷落拍在如山岩般的船壁上。
奕浓双手撑在航海轮船露台的围栏上,所及是风景最佳观测处,也是这艘排水量上万吨客轮的制高点。
“这是……哪儿?”奕浓双腿不禁发软,喃喃自问。
身后响起那人的回答,“这里是,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