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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入暮   嘶嚎, ...

  •   嘶嚎,闷喘,歇斯底里,皆同时作响在这栋临海的别墅。

      许是躁了,女人一鞋跟勾翻高脚椅,俯身前压,空闲的手作势抡下来,毫不怜惜地。受虐者稍有一瞬懵讷,遂然调整了状态,紧咬着下唇,眼神迷离且故作难耐地望着对方。

      从痛楚中寻求快感,从施暴中发泄,这是场合理合规的交易,充斥着需求感和控制欲。

      力度逐步翻大,被欺压者哪个都接不住,凌乱的呻.吟中夹杂着求饶,“……oh……stop……no……”

      这并不是安全词,更重的耳光接连不断,精致不苟的职业挽发早已松散蓬乱,腮边几缕被流出的津液粘黏在嘴角,堆叠的掌印让她的面庞充血发肿。

      疼痛至极却也兴奋至极,她颤栗着,仰着脖子,伸着手,迫切地想抓住什么借力。

      女人却把手一避,将原本朝着那人脸的方向下移,一把拽拉住那人散垂在胸口的丝巾,绞杀般拧紧上提,手下瞬间爆炸的红跟着颈椎关节连动咯吱响着。

      那副躯体挺着背脊在吧台上诡异地扭动,抽搐着,绷直的舌头让她无法说出预设的词语。她竭力转动止不住翻白的眼球,却只见对方无尽的漠然。

      力量徒然一泄,这位专线航班乘务长瘫软而倒,身躯窝盘成一团,大口大口地为肺部吸喘着空气。她的心频还在慌颤地急跳,那一刻,她是觉得对方真的会杀掉她。

      凌虐者却慢条斯理地,用吧台上的餐巾仔仔细细地擦拭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与此同时,另一扇被禁闭的门中,哀嚎还在继续,伴随着悚人的恸哭和尖叫。

      “怕吗?怕你可以滚。”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游戏。

      乘务长捏着领口起身,讨好且尴尬地回答:“余小姐愿意碰我,本就难得,怎么能说怕呢……”

      余曦冷笑一声,似是对她的说辞颇为不屑,一步一朝往那扇门走去。

      “你不想和她一样,就知趣点。”

      乘务长猛地瞪大眼睛,跳下吧台,将皮包夹在腋下,落跑一样往四处逃窜。可这四下漆黑,墙壁上未点一盏灯的别墅里,一时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所以她听见那瘆人的哭喊消失了,变成了胸腔被踹踢才会发出的闷哼。

      * * *

      别墅终于趋于安静,余曦指间夹着已燃烧半截的细烟,坐在观海的露台上。她喜欢,应该是沉迷于这种黯寂,能隐藏一切,包括自己。

      她名下的房产,没有装留一管灯,甚至也不允许任何人开灯。渐渐入霭的意境,感受光一点一息被侵灭,最后是绝对的黑暗。

      她是余曦,是本而愈晚愈烈的晨光,诞生的使命是伴午时的烈日大放异彩,却如多舛的命运般,湮灭于辰夕。

      等待她的只有黑暗,她也以身浸入黑暗,哪怕会万劫不复。

      狂暴的发泄并没有消除她的焦虑和不安,她一直所自恃的,自以为可以洞悉所有人,掌控所有人的自负,被奕浓轻而易举地掀开了。

      仅仅一句话就足以让她破防,让她陷入无穷无尽的自卑。

      所有人都怕她,避她,亦或是仇视她,唯独这个人,这个小女孩,问她为什么。

      就像深匿于黑暗中被偶然晃进了一束光,她被发现了。虽然她曾多次被短暂停留后就即逃走的流逸闪烁,但这次,有人不惧怕她的保护色,反之迎危深探。

      有人真的去关注她,有人真的去试图了解她,感受她。越过那光鲜亮丽的表在,亦是如阴沟般腐臭的内里,而是过程。

      那是余曦的每一天里,用尽所有感官去重复感知的,从微光至湮灭入暮的过程。

      指间的灼痛感让她回神,她怔怔地盯着那黑暗中随着烟丝漫舞燎燃的星火,观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将烟头摁在露台的木地板上,又拧了拧,直至木板上烫出了道黑点。

      惶然无措中,她终究还是拨了那通电话,时隔多年,母亲的声音已让她感到陌生。

      “喂……小曦?”

      像有东西哽在了喉咙,余曦不自然地回复道:“妈……妈。”

      “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吗?”

      面对母亲带有疏离和抗拒的疑问,余曦垂头用肩膀夹着手机,落漠地盯着那伤疤一样的圆圈,直至那漆黑的边缘在瞳孔中逐渐模糊甚至弥散。

      “没什么事,我想不通啊,妈妈,我想不通……”余曦呜咽起来,带着倔意的泪水被皱得狰狞的眉眼挤压而出。

      电话里那头的母亲沉默了片刻,之后所言并不是安慰而是训斥,“你还有什么好想不通的?你爸的厂已经倒闭了,因果已得报应……”

      几乎是用吼的,余曦跪趴在地上,带着哭腔咆哮地打断她的母亲,“报应!报应!报应!你就什么都不做每天在家里坐着,等着别人遭报应?!”

      知女莫若母,有些事情,余曦的母亲并不想说得太开。

      “小曦啊,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多乖吗?你第一天去上幼儿园,别得小朋友都哭,哭一整天,只有你,一滴眼泪都没掉。我来接你的时候,你的领班老师都在夸呢,说从来没见过那么听话懂事的小朋友。”

      听着,余曦渐渐冷静下来,开口幽幽地,“但是你还记得吗?妈妈,那天我一见你来接我,我也是哭了的。”

      “我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我也会难过。可我是乖孩子,我得懂事,我得让你和爸爸满意!一直以来!我都是想让你们满意!”

      余曦越说越委屈,越说越难过,木板上的泪迹斑驳一地。

      “怨我好不好?”电话里那头,老妇人惆怅道,“我当时不应该和你爸离婚,我应该多考虑考虑你……”

      “不应该离吗?忍着他把你活活打死?!”余曦愤慨,直到今天,余曦都能回忆起父亲当着她面将母亲踢倒在脚下,用发狠的力往母亲动过手术开过刀缝过针的腹腔上死踹。踹得母亲匍匐躺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用痛苦的声音微弱地求饶,哀嚷她的父亲,别再打了,别打了。

      可那时的她能做什么呢?年仅十二岁的余曦能做什么呢?这种场景每隔数月就在她的家庭上演一次,母亲永远躺在床上养伤,永远在伤好后原谅并选择性遗忘她父亲的所作所为。

      所以,懂事的余曦在十四岁时,让她的母亲离婚了。她可能是数千万个家庭里,唯一一个教唆自己母亲去离婚的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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