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浓》Ags

80、曦阳 “那你

　　“那你还要我怎样呢？小曦，你已经长大了，我也有自己的家庭。”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老男人不耐烦的咒骂，老妇人嗓音逐而压低。

　　余曦抹掉面颊沾的残泪，清了清嗓子，“妈妈我就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我父亲的孩子？”

　　老妇人已然崩溃，呕哑地回答：“是啊！你还要我回答多少遍？！我当时只有你爸一个男人……”

　　“妈妈……”偌大的委屈又一次袭来，悲恸让她的肺部不受控地抽起来，“所以我才想不通啊……明明那个女人生的也是女孩。”

　　“是比不是更让我痛苦！我宁愿他和我没有一丝血缘关系！好歹这样我也不会如此恨他！”

　　就算再努力也得不到父亲的一句肯定，有的人一出生便能掳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任何东西，让你怀疑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本就属于自己。

　　余曦还记得大三那年的中秋节，父亲难得让她回家吃一次团圆饭，到别墅却看见客厅里，一岁半的妹妹正拿着海螺敲着瓷砖铺的地面取乐，贝质脆弱的边沿被砸得破裂烂碎，而一旁年轻的继母并没有制止。

　　余曦也曾经有个另其他人都羡慕的爸爸，在这个年仅比她大十岁的继母过门之前。白手创业的父亲走南闯北，去各种地方出差回来总会给自己的女儿带一些新奇的玩意儿，那是余曦珍藏的宝贝，也是她对父亲的眷恋。

　　而在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余阳眼里，别人所珍爱之物只不过是可以随意取走的玩具，弄坏了，爸爸还能给她买成千上万个。

　　余曦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妹妹手里的，她的海螺，甚至连走上去夺回的勇气都没有。她感觉，那东西可能本就不属于自己，只是在妹妹出生前，短暂地保管了一下。

　　现在，物归原主了。

　　就像她叫余曦，而她们的父亲给妹妹起的名字，是余阳。她是衬托，她是铺垫，她对于她们的父亲而言，不值一提。

　　“好了……死者为大，他人都不在了，你恨他就是在气自己。”老妇人深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你现在的成就，远比他当年，何必再埋怨那遗产呢？”

　　“你！真！以！为！我是在乎那钱吗？！”

　　从喉咙中生扯出的锐音让远处的海鸥都惊起飞散，直涨太阳穴的恨怒让余曦用尽全身的劲把手机掷摔在地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好好笑，真的好好笑，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不曾真的了解自己，又如何去指望别人呢。余曦用脑袋一下接着一下冲撞墙壁，癫狂地，神志不清地，似哭非笑。

　　* * *

　　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温和有礼地打扰了这海边谧静沁雅的清晨，问访者没有按下门框旁设立的按钮，好像有意避防电子铃声嘈噪到屋内那位沉睡公主的酣眠。

　　奕浓惦着脚尖去够那门板上的猫眼，却瞄到一身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侧身怀抱着一捧花束，那粉白相间的瓣蕊上还残有在法兰西沾留下的露水。

　　章梓南似乎已做好长时间等待的准备，听见门锁响动，随即转头望向奕浓的眼神中满是惊喜和意外。

　　还有枪管冷却，硝烟散尽后的尴尬。

　　“这是……是我……”

　　章梓南不知所措地转动起手上的蔷薇捧花，一时间羞涩得连口舌都嚅嗫起来。

　　同为女人的她，从未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哄生气的妻子原谅自己。她只记得奕浓曾花高价在塞纳河畔买过一束蔷薇，所以她在法国奔走忙碌事务的途中，特意又去那岸边购入了一束。

　　“章小姐，”

　　奕浓声音紧紧的，章梓南应声抬头，只见女孩那暗敛的眉下，眸子里尽是慌虑与不安。

　　这种情绪像面镜子反射至自己，让章梓南分外惶恐害怕。因为她从未考虑过，一味只会接受的奕浓反抗自己会怎么样，或者说，不顺从才是让她最无力招架的。

　　当她的女孩开始厌恶摒弃她了，她会放她走吗？

　　放在之前，她会的。可现在，她怕她会违背她一直以来的教养。

　　“余……设计师，也在这里。”

　　奕浓稍作停顿后对余曦的称呼，委婉且附有警惕意味地提醒了章梓南。

　　* * *

　　处理完最后一项事务后，章梓南个人及公司名下的私人航线又多了一条。王秘书捏了捏僵得酸疼的后颈，心里暗暗抱怨这好端端的假期又被老板使唤着满世界到处飞。

　　不同于章梓南的私人航线直达，需要转几次航班才能遣返南洲市的王秘书现在还在候机室里，利用换乘的间隙为章梓南处理新置的海外跨境交易合同。

　　王秘书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稍稍一抬手，身着制服的头等舱贵宾休息室专属接待员就端着一盘纸杯从茶水台处走来。

　　“您好，请问需要……”

　　王秘书早已累得不耐烦，直接伸手将装有咖啡的那杯从托盘中取走，同时另一只手在公文包里翻找出手机。

　　王秘书操弄着手机将设置的飞行模式关闭，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给旁边的接待员一个正眼，这种不经意的行为，既傲慢又无礼。

　　接待员知趣地挑了挑眉，心里默默地羡慕。这种人一看就是坐头等舱为家常便饭的女强人，和专程来摆拍和勾搭富豪的网络名媛是不一样的。

　　恢复通讯的屏幕上接二连三地闪出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王秘书估摸着章梓南的私人飞机应该才落地冲绳不到一小时，如此焦急地试图联络怕是公司又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态，王秘书想也没想直接拨回。

　　“喂，章总。”

　　此时，候机室里的广播响起，从首都飞往南洲市的航班开始登机。王秘书烦躁地皱了皱眉头，语速加快。

　　“您与奕浓小姐前往冲绳属于私人行程，未报备在公司事务流程上，对应的游玩消费也是走的您的私人账户，所因根本不会被财务部的人从公司账户上查到流水。”

　　王秘书所言凿凿，可接下来，她听电话时整个人都沉默了，眼神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