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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故乡 一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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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车,还是那个老旧到连指示牌都斑驳脱皮到可见里面锈铁的站台,杂草野长在崩裂的路面缝隙,头顶上遮棚的破洞能提供寥寥光源。这个格外偏远的铁路区线,有时候几天都等不到一辆列车靠停,渍满黑渣的煤矿车总是唆着鸣笛声呼啸而过。
就这样一个连距离最近的火车站,都还得再周转几个小时长途汽车的村镇,即将新来一位年轻的支教老师。
沿着陡峭的环山路像蛇一样蜿蜒地攀爬行驶,贴着里头是山体被挖掘后裸露着的碎岩和丘土,而往下望是百丈高的悬崖。
周围的村庄均沿路而建,慢慢地村庄越来越密集,可能路面随着沙砾石的减少,汽车摆动的幅度越来越不似之前摇晃。
离开乡镇的专线长途汽车,奕浓是和张萍萍是坐过的。开垦的山路虽然被铺上了一层碾碎的砺石,但恶劣天气被雨水冲刷然后糊成一地的泥浆,混着树枝和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也是泞成一片,干了后更是固结成锥团,不可能像市区里的路那般好走。
奕浓一路上都在强忍着颠簸带来的不适感,见此不禁想去询问前面的大伯。在这并未坐满的车厢里,大伯的竹背篓被他放在了旁侧的座位上。
“伯伯,这是咋回事呀?是修了路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再呆在山里,都是些年迈的老人还留在这里。
“是哦!”大伯听见是乡音,马上转头回答奕浓,“现在都没得多少人咯,居然还把路修起!据说还是私人出钱修滴,不晓得啷个发那么大滴善心哦!”
奕浓望着窗外那渗得灰白的水泥路面,一时怔神。
“那是……啷个时候开始修滴咧?”
大伯估摸着回答,“前年吧,修了有好久咯,还要延着再修出来,到时候你们年轻娃娃再回来就阔以开车来,不用再嫌弃路不好咯。”
前年……她远赴澳洲留学的前一年。
“哎!你是不是奕老头屋里那闺儿,我前些年去你姑伯家吃酒你还喊过我的,你还记不记得?”
这里十里八湾的街坊都是亲戚,奕浓被这位同行的大伯给认出来了。
“是我爷爷,这些年我都在外头读书。”奕浓不好意思地笑笑,希望不要被当没规矩得好。
“浓娃子,我就晓得是你!”大伯也笑出来,洁白的牙齿在被日光晒得粗黄的皮肤下是如此地淳朴,“你读书读得好喔,怎么要回来咧?”
张萍萍和她考取了省外学校的事,远近皆知。
“学校安排的实习,回来教书。”
“啊……”大伯尴尬地收住了表情,“教书啊?现在的人结婚都讲究条件,生的娃娃都在县城上学,哪个还留在这哦,没出路,怕是学生都找不到一个。”
奕浓以为希望小学关闭是因为李老师年纪大了不得不退休,原来一直降低的招生率才是其最大的难题。
* * *
漆白的平房被掩在酸枣树下,郁郁地一片阴影,许久不见的奶奶就坐在门口织着鞋垫,时不时用鬓发磨磨针。
这个时间爷爷应该在地里干活,而奶奶做好的饭正热在炕上。
奕浓站在远处看了许久,奶奶佝偻的背影和以前一样,时间不曾带走什么。许是那近乡情怯,奕浓迟迟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爷爷发现了站在坡口的奕浓。
“小丫!哎!你怎么回了?!”
奕浓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接住爷爷肩上的农具,就像以前一样,“这不想你们,就回了呗。”
曾经在脑海中预演过多次,是训斥,亦或是批责,却没想到真到了跟前,爷爷却什么也没说。
她一直以来的逃避,可能避得只是胆小的自己。
“走,回家吃饭。”
“嗯!真的好久没吃奶奶做的饭了喂。”
* * *
次日,奕浓提着一大堆水果和礼品,来到了李老师家门口。李老师的几个儿子一见是她,十分礼貌地给她开门带路。
包括来时一路上的村民和街坊,也没有想象中鄙夷和闲言碎语的样子。
“妈——,是奕家的闺儿来看你来咯!”李老师的大儿子掀起卧室的门帘。
“快!进来进来!”
房内陈旧又熟悉的味道让奕浓一下子就联想起儿时,铅笔带有松香味的木屑,橡皮,作业纸的油墨……
“李老师好,真的许久都没有回来看您了。”奕浓盯着老师已经完全灰白的头发,心里一时感慨。第一次被老师领上讲台时,老师的白头发只有寥寥可以藏起来的几根,举手投足之间也是严师的雷厉风行。
虽然当初小学里只有李老师一位教师,但教学质量和进度不输任何一所在城镇的学校。
而现在,李老师靠着的床榻旁就放着一根拐棍,时不时拿起敲叩着一旁课桌的桌面。
“这是……”奕浓看着捏着笔头畏畏缩缩在本子上涂画的小女孩,一时疑惑。
“她有自闭症,被县城的学校退了学,说不好管,她爸妈就只好送我这来了。”索性是教了一辈子书的人民教师,哪有学生送上门不收的道理。
“李老师,我这次回来,是学校安排的支教。把这个孩子送到我这来吧,我准备重开希望小学。”
听到重开两个字,李老师眼睛里忽然灌进了精神,目光炯炯。
“好……重开好……”毕竟希望小学关闭,是李老师心中一直的遗憾,“你是不知道,希望小学被翻新了,盖得可漂亮了,就差个老师。”
是吗?奕浓回想起大一那年回小学探望,还是破破败败大门紧闭的样子。
* * *
这所座落于深山里的希望小学,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升旗仪式,仅有一名学生,和一名教师。
“小花同学,我们,开学了哦。”
奕浓俯身抚了抚女孩的头,女孩不说话,却开心地绕着升旗台在操场上跑了起来。
时间总是这样,包容且温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人付出,等着她看到这一切,只要她勇敢,敢去接受。
时刻提醒着她,那人给她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