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浓》祭文

123、撤回 天色昏

　　天色昏黄，日光迟暮之时，连独墅宅邸外立墙上的阿尔卑斯山岩都被落霞洇染上了橘红。

　　跑车急厉的刹车声煞有介事地扰破了这份恬谧，刚停稳一个女人就从里出来，也不关合上车门，横穿前庭的花园，往户门一阵猛敲。

　　不一会儿就弹出一声灵巧的舌音。

　　“南南啊，要回家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呢，我好让保姆去买菜。”

　　挺讽刺的对吧，明明是章梓南名下的房产，她回来，却也像做客一样。血肉至亲的家人，却成天不是干涉她的私生活，就是代替她为她的人生路上做出抉择。

　　即使如今的她已经有了无上的荣耀，获得普通人所无法企及的成功，但父母亲情仍然牵系着她，如枷锁，如桎梏，过度紧勒得窒息。

　　“妈！”章梓南一手作拳支在门框上，撑住欲坠的身躯，“你是要成心把我往死里逼吗？！”

　　“什么啊？你瞎说什么浑话？！”老妇人语调也逐渐拔高，“哪有当妈的不心疼自己女儿？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

　　“想当初要是你肯听话，哪会有那么多屁事儿！”唾沫星子随着最后的重音，往下汾在地上，谁都没想到这市井无赖的腌臜行为，会发生在这个打扮富绰雍容的贵妇身上。

　　章梓南深深呼吸地一喘，连带着攥拳的指骨都捏得发白，因为竭力强压住，微微低偻的上半身止不住地在栗抖。

　　“为什么……我会有你这样的母亲……到底还有什么……我不够让你满意……”

　　低而沉重的话，咬牙切齿地从章梓南的嘴里呲出，那些痛恨郁结，被日复一日甚至继年地打压着，传承上千年的儒学和周礼。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不孝！！”

　　那两个字和巴掌一起凌虐呼哧到章梓南的脸上，扇得她生疼，耳鸣和闭眼的白光让她迟迟缓不过来。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们话。你们让我考全班第一，我努力到全年级。你们说供我读大学的开销大，我便同时做好几份的兼职，明明有保研的机会，我都没有去，不就是想早些出来工作赚钱为你们减轻担子和压力。”

　　“就那么一次……女儿就叛逆这么一次……”

　　都不被允许。

　　“我把你养那么大，你当我容易？！”老妇人恶狠狠地指着自己女儿，没有半点触动，像陈年的树皮一样老旧，“当初你奶奶要把你扔了丢井里，我就不应该拦着护着你！”

　　更讥厉的话在后面，“再生个儿子该多好！就不应该要你！”

　　索性章梓南再努力再荣光，依然比不过生为个男子，耗尽父母所有积蓄去买房买车，光明正大且名正言顺地娶妻再生儿育女。

　　这些，男子就做得，身为女子，章梓南就做不得？！

　　“好啊……好！”章梓南神色厌到极点，背叛，痛憎都糅合到一起，后退几步，“你觉着不该生我，那我们断绝母女关系，从今天起，我章梓南的所作所为再也与你无关。这栋别墅，就当报答养育之恩还给你。多好，我要是破产了负债了也牵连不到你。”

　　章母一阵惊恐，踩着拖鞋就往门外迈，“那个女人害死你！那个女人真的害死你！”

　　拽住女儿欲要离去的衣角，将服装原有的版型扯得变形，“妈妈不都是为你好！妈妈不都是为了你的公司着想！南南啊……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要是破产了我和你爸肯定会卖房子还钱的……”

　　老妇人说着说着激动地哭起来，章梓南无奈其的蠢钝和庸见，外予的物质条件并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认知。

　　“妈妈，你说她害我，可是你有去了解过她吗？”

　　章母噎住了哭腔，愣怔地回忆着与奕浓仅有的两次见面。这个女孩的性格和脾气是如此的温吞，连骂她打她都不曾怨怼或生恨。

　　“一直以来，都是女儿去追求的她，我跟你和爸爸讲明说清楚过多少次。她若是那有意勾引之人，她会在女儿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用离开去换取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持有权吗？”

　　章梓南都不敢相信奕浓是怎么想到做出这个决定的，甚至知晓余曦开出的条件。表面上是把自己放弃，可换而想之，却是比放弃更为深切的割舍。

　　她希望章梓南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章梓南，不曾在众人期许中跌落神坛。

　　章梓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到去频繁地误解，质疑，一遍遍用伤害来确认妻子是否如初的真心。

　　“这难道不应该吗？南南！”老妇人松开了手，语气也随着底气变足，“你给了她那么好的物质生活，现在她牺牲一下，怎么啦？！”

　　“若是我不肯呢？”

　　章梓南的回话刺激得老夫人又要动手去打她，“你在想什么？！你不跟她离！那你公司怎么办？！你拿什么和安家公子比？！”

　　“我相信，”章梓南的眼神倏然变得凌冽又坚毅，“肯定有两全其美且脱出困境的办法，他们一定有漏洞。”

　　疏淡的关系，让此时的章母一时恍错，好像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并没有所认为的那么透晰。

　　“离婚申请我会向法院追诉撤回，没人能改变我的决定。”

　　“你你你！你敢！”章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胀红的脸和脖子让遮盖在粉底下的皱纹更为明显。

　　“离婚协议书是余曦给你的吧。”若非如此，章梓南不相信一向性子急爆的母亲能有这步步为营的手腕，“您要知道，伪造他人签名签订法律文件是何等罪责，我没有追究您的协同犯罪刑事责任，已经是莫大的包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