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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187 无端害起相 ...

  •   无端害起相思病

      潇池兀自立在窗前,仙姑早没了踪迹,曦光透进窗棱,他许久没有动。掌心的玉牌衬着淡金的秋光,莹莹的显出些半透明的光彩。明月朗朗,竹石稀疏,玉上仍是一片幽闲光景,潇池望了掌中,心中却一片空虚,空虚得几乎疼痛起来。

      日头却一点点高上去了。潇池收起玉片,仍旧现身在斋堂中。众人早侯在那里,他一径呆愣愣的,手捧了汤碗,另一手提了匙儿,匙上半勺汤羹,手却停在半空中。汤羹一滴滴落回盏中,他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洞的。

      师兄弟们瞧了他,便嘁嘁促促起来,连观主仿佛都察觉,知微贴住希言,知止偷瞄了幼真,幼真断了颈子似的将头埋在胸前。

      “害了相思病罢?”

      知微贴紧希言手拢在她耳朵上,话音儿却全桌都听见。幼真脸倏地一红,席间人皆觉一热,唯潇池怔怔的。

      众人不觉间纷纷竖起耳朵,希言却许久都没答言,知止咳嗽一声。

      “咳咳、”

      众人都瞄向她,知止低一低头,煞有介事。“丢魂,听说过没?”

      “魂儿丢了。”

      知止有板有眼、一锤定音,众人睁大眼睛瞧了她,连观主都瞧住了。

      “这叫个失心疯,得叫魂。”道长点点头十分笃定。

      “失心疯?”希言接道。

      “羊癫疯?”知微没听清,左左右右地瞧了,“羊角风?羊抽风?”说着就上上下下瞧了潇池,“不曾与他吃疯羊肉呀……”

      观主几乎要喷出来,脸上无端生出黑气,那几个还不觉,正是百思不得其解。

      “丢了魂还能发癫?这要到哪里去叫?”希言十分操心。

      知止听了这话却得意,神神秘秘地往幼真那边一瞥,不说话了。幼真脖子更折了似的,面孔几乎贴上胸口去了。

      “你这话也不对,”希言想了一阵,忽然指了幼真,“她就在这,他相思能害到哪儿去?哪儿去叫魂去呢?” 她说时表情严肃,几乎是放声说出。

      幼真脸几乎烧开了,知止却被她指得一怔,好半晌眨着眼睛没说话,知微还提着勺子,“羊癫疯”、“羊发疯”地左瞧右瞧,一脸疑惑。观主瞧不过,忽然轻咳一声,她搁下竹箸,诸人忙都噤了声。观主想一阵,忽然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向潇池道:

      “宋公子。”

      潇池没应。

      观主再微笑唤一声。“宋公子?”

      潇池仍不动。师兄弟们左右交头接耳,小心瞧了潇池,潇就仿佛一尊塑像,浑然不动了。她们又望回师父。

      观主倒淡定,低眉再一笑。诸人又都盯了潇池,观主再瞬几瞬眼睛,忽然,只听一声巨响,一句法音传出,整个屋宇嗡嗡地响:

      “孽徒幼真,顽劣无知!今日罚你清静经再抄六十遍!”

      一记暮鼓晨钟,潇池猛然回神,迷迷望了左右,站起来模糊就答应道:“六十遍,又抄六十遍,仙姑放下我来抄……”

      对面人低低窃笑,观主面上便又挂起笑容,这才温和向潇池道:“宋公子,公子看来不大自在,大约敝处狭小简陋,贫道招待不周了。”

      潇池一个回神,连忙向观主辞谢:

      “岂敢如此!岂敢岂敢,观主多虑了……”

      他连忙拱手,观主便一笑,摆手请他坐。

      “那便是劣徒惫赖,得罪了公子。”说着目光一横,“定然是知微!”

      话还没说完,知微急得一跳,小脸便拧巴起来,簇着眉心瞧向师父,嘴唇都翘起来。潇池连忙回护,又是“岂敢岂敢”,观主笑一笑,又一沉,道:

      “那……”她忽然抬眼往那边一瞥,目光便冷下去,好一会儿才又道:“便是幼真了。幼徒顽劣,性情乖张,当初雷符之事便是大失体统,如今想来又是倒反伦常,得罪了公子,便该数罪并罚,一起处置了才……”

      她话还没说完,潇池一下又立起来,碗儿咯啷掉在桌上,他长长作了揖头都不抬,口中一连串地辞谢起来,甚么“不是仙姑的错”、“都是潇池的错”、“都是潇池不好”,嘴上开了莲花似的,噼里啪啦不重样的吐出好些从没听过的客气话,观主几乎插不进嘴,知微盯了他,一会儿包子脸儿紧紧地皱起来,几乎怒目而视了。

      潇池好一阵子才说竭了,稍喘口气,幼真脸烫得茶壶一般,仿佛冒着热气,知微也冒着气,观主耐笑,静一阵才道:

      “既然不是,那么……”

      “或许是想家了。”话到这儿周遭一静,观主不顾,还又道:“在此滞留长久,公子大抵也该归乡了。”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登时一变,空气仿佛都滞住,观主淡然,也不顾诸人惊诧,抬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笑眄了潇池。潇池一个愣怔,冻住似的就没了话,诸人望了他,许久不见他一动,幼真的脸眼见地就白下去,观主也望他一阵,一会儿咬字再说一遍,

      “公子可有归乡之意?”

      空气彻底滞住了。潇池不说话,神情有些怔怔的,观主再问一遍,他看上去若有所思,不曾应答,却也不见否认。

      观主这边问一遍,幼真脸便白一层,三遍问尽,幼真面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观主余光瞧见,却再追一句:

      “公子打算几时动身?”

      幼真登时再支持不住,一句未完,她面孔一下惨白,只听“噗呜”一声,也不顾众人,她当众人掩了面,“呜”地哭着跑走了。

      知止几人未曾想到,呆愣愣瞧了潇池,再瞧师父。师父眉目淡然不见甚么,潇池呆呆怔怔,幼真去了都不曾追,亦是一脸苍白,唇间翕翕合合不知念的甚么。众人不留意处,知微也全没了神气,都有些怔怔的了。

      早膳便这样各怀心思的散了,潇池今日经堂都不曾去,只在房中痴想。经堂仍旧归为了从前样式,分明是一样的几人,一人不少,观主讲得风趣,众人却无端觉了寂寞,这寂寞充斥在空气中,呼吸都是怅惘,吸进去,心头一片失落。

      经讲到一半,知微抽抽噎噎地开始哭,众人听着却不劝,亦没人吼她,众人各自低了头,却被传染了似的。幼真仍在经堂上,蒙着脸寂然无声,没人知她光景。

      那一边,潇池只是发怔。方才观主问他归程,他似乎听得明白,又仿佛全不明白,心里一片糊涂。他并非急切思归,亦并非不愿归,他是,实在有些糊涂了。观主问及思乡,一时间心中好些事物,十分不舍、百般急痛,可待细想,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仿佛落下了许多事,分明落下,却数不出,一样记不起。

      就好比这玉牌,潇池望在掌中。分明是十分要紧,亦落下了,可不待幼真提起,他再想不起。更奇异之事,为记起这玉牌,潇池一道记起六哥。六哥夺取玉牌,自己险些翻脸,不过数日前的事,可若不见此物,潇池连六哥也记不起!曾有一人,如此亲近,分别尚无几日,潇池竟全忘了!

      便说今日,自己当日同六哥冲突究竟所为何事?六哥……何故要夺潇池玉牌?仍旧忆不起。

      一思及此,潇池额中作痛,天旋地转。自己何时、何故来此,家中……尚有何人等待……

      ……有多少事,潇池不该忘却,却全然记不起……

      是……该回了么?潇池一片混沌,茫然望向窗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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