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186 有了媳妇忘 ...
-
有了媳妇忘了娘
门扉一启，几百次幻梦中来，仙姑盈盈立在门前，身上笼着朦胧的光。
潇池傻了似的扶着门框，直盯在幼真脸上，半晌没有说话。
“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幼真轻声再说一遍，对面仍无动静。幼真耳根捺不住地就红起来，更低下头，侧身轻咳一声，清一清喉咙。
对面仍无动静。幼真再稍动动，终于对面颓馁似的，轻叹一声，幼真就待他开口，等一阵，却又无声音。于是抬起头去。
潇池身形足高她一头，此时长发松束，巾帻未上，他低了头，几缕鬓发垂在鬓边，对了自己目含忿痛，仿佛委屈似的，一脸愁容。
幼真被他吓出一跳，向后半步认真道：“这是怎么了？出了甚么事！”
潇池得这一问，晃神似的望了眼下，此人倒是一脸无辜，眼睛一瞬一瞬的，将他望两望，潇池登时颓气，放弃似的松了门栏，向后一步，俯身作下揖来。
“见过道长。不知道长登门，有何见教。”
幼真却没答他。她还钻研他一阵子，见他神气颓丧、目含幽怨，偏还努力掩藏似的，忍气吞声，她瞧一阵，心中忽然一阵轻快，一阵清风拂过，她也不答他，径自绕过他，自踱了进来。
潇池只得让开一步由她进来，眼里收一收酸楚。
幼真入得房中并不说话，摇摇的踱过两步，将屋中陈设细瞧一遍。屋中同上次来时大抵相同，唯独药气散去，给他换洗的几套衣裳整齐叠在箱笼上，上头端正摆着巾帻。床衾也收拾得整齐，案上一盅茶。幼真便抬脚向案前去，才没两步，身后“唉”的一声，幼真回头，少年似要阻拦，伸了手，却红了面孔，侧过头没说出甚么。
幼真想一想，又踱回去，落在他身前。
两人都不说话。有一阵，
“道长有事物要与鄙人。”潇池轻声道。
“嗯”幼真轻声答应一声，低着头，却没后话。
潇池不知她甚么意思，脑子转得飞快，转却也转不出甚么，左右局促一阵，忽然道：“还不曾请道长用茶！”
他说着便向书案走去，茶还有，一捧茶壶，却怔住了。茶盅……只有一个。
潇池愣愣的，抱了茶壶又没动静，幼真疑惑，小心袖手上前，踮脚挨近了一瞧他面孔。他脸孔又飞红，幼真疑惑似的向怀中一望，“啊！”她恍悟似的，也不说话了。
桌上一只成窑茶盅，里头酽酽半盏浓茶，却没热气。茶盅旁边，厚厚一沓字纸，上头那张似乎还未写完，幼真拾起细瞧，蝇头小楷，却是《清静经》，幼真怔住了。她搁下那张再往下看，翻开一张，又一张，张张翻遍，足百张有余，皆是《清静经》。幼真彻底怔住了，手底好一阵细碎的“吱嚓”。她默默好一阵，一会儿放下，又捧起最先那张字纸，墨迹仍新，茶却早凉透。幼真默默放下那叠字纸，不说话了。
窗外的光愈明起来。师兄弟们晨起的声音渐渐隐约可闻，潇池还捧了茶壶。
“没有茶吃了……”他有些呆呆的，抱歉道。
幼真“噗嗤”一笑。“我问你，‘法术高强的才是道长，符咒不灵的得叫仙姑’，这话可是你说的？”
潇池一滞，登时红了脸，好一阵，他将茶壶搁下，讪笑道：“知微道长都告诉道长了……”
幼真微笑，“这回又是‘道长’了？不是说，我法术不灵，只作得‘仙姑’么？”
潇池愈发讪讪，红着脸只是笑，没有话说。幼真望他一阵，见他不说话，也不追究，手里还捧着那张字纸，一会儿又道：“你同师弟闹别扭了……”
潇池苦笑：“使仙姑见笑。潇池左强，令知微道长动气了……”
“她日日抱怨，抱怨你好久呢！”幼真随口接道，潇池一怔，忽然忡然望了幼真：“日日……仙姑，日、日……都在？！”
幼真一怔，回思他口气不似方才，忙抬头一望，只见他神色怔忡、脸色苍白，定定瞧了自己眼眶微红，方才的笑意全无，一脸神伤。幼真暗惊，恍悟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去岔，
“唉，她年纪小，对你使气，你别同她计较。她可喜欢你呢……”
——那你呢？
潇池冲喉欲出，却强忍下去，几番泪意欲出，忍下了，方才话头也再不提了。幼真见他没了话，眼眶愈有些红红的，便觉了抱歉，百般搜肠刮肚，忽然拾起那叠字纸，用力收在怀中，认真道：
“这是给我的。替我抄的，对不对？”
潇池微滞，扭头望了身下，仙姑紧紧怀了那叠字纸，郑重抱在怀里。潇池沉默一阵，半晌，终于点一点头，“嗯”一声。幼真便笑了。
潇池见她染上笑容，自己不觉也松开表情，方才愤懑转头又忘，把那一问又撂起了。两人傻傻的，有一句没一句，续续说些傻话，天愈明起来。
一会儿话都说尽，潇池怎也不舍幼真离去，千方百计的搜肠刮肚，幼真总不理他，却也不走。
潇池最终说无可说，脑中一片空白，怔怔望了幼真，只觉头晕目眩。幼真不说话，好一阵，她忽然道：
“我……我是来还你一样东西！”
啊！是了！怎将此事全然忘记了。潇池望回幼真，幼真又踌躇一阵，终于伸出袖来，摸一阵，郑重将一块玉佩捧出，小心送在潇池面前。
“这是你那时门外落下，倒在那里。后来给你换衣裳，这从你身上得来，一直忘了还你。”
她说着又将玉片捧近了些，潇池忽然雷轰电掣，只觉心中一片悚然。幼真见他不动，又向他递递，他总是不理，她便讪讪，强将玉片付在他掌中，转身走开了些。
潇池还愣怔许久，恍惚回不过神来。
“后来衣裳不会洗，便都搁在那儿，昨晚才瞧见下头原有块玉……看着精致，怕有些来历，赶紧还你……”
幼真羞赧中慢慢解释，潇池全未听在耳里。手中俨然是那块玉牌，自幼贴身子冈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母亲所遗，从不离身，何时竟……
潇池悚然对了手上，幼真见他神色大变，忙忙地解释，自己并非有心贪墨，那时他一身衣衫都卸下，自己单顾了那衣裳，就不曾留心这些。
幼真说完后惴惴的瞧了潇池，戒备着他由惊转怒，潇池却一径失魂落魄，好一阵怔忡无言。潇池总不说话，幼真猜不出他是悲是怒，心一紧，替他将手中玉片握紧了，抽手离去。
“你别生气了，玉还给你，我先走了！”幼真说罢转身便走，潇池不动，她到门口一径又绕回来，转过书案抱起那叠字纸，一阵烟似的袅袅去了。
潇池一人悚在灯前。
太阳一点点高起来。经堂传出朗朗的声音，晨钟嘹嘹，砸上潇池心上，他心底也跟着嗡嗡地响。
来此地少说已有月余……潇池低头，手中仍是那块玉牌。自小到大，从不曾离身。自从母亲过身，他几曾离手，那时张六公子夺他玉牌，他几乎翻脸……
潇池手中重重扣了玉牌，掌心一片红痕。月余……此来月余，他一次不曾记起，直至今日……
潇池望向窗前，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186
